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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将军 ...

  •   “喂,老许,你那边的任务到底完事没啊?”

      一将斜插在一片废弃烽燧前只剩半截的土坯上,为了符合副本设定,在枪杆上还留着模糊的箭痕,它斜伫在暮色里就像个沉默的老兵。

      唐知年靠在一将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他脚下是成片的倒地没有拾取材料的士兵遗体,鲜血肆意流淌,染红这片连飞鸟都少有的苍茫。

      此情此景……

      适合拍照,可以给他姐出片了。

      唐知年暗自下定决心,未来一定要带着唐鹤去内蒙那边看看。

      在花费三分钟端了狼山下的两个据点后,唐知年原本想要径直单枪匹马杀到GODOFWAR大本营,没想到易知非这个该死的副本居然有限制,说什么“时机未到,需主将与录武官同行探查狼山”——草率了,就不该把许山遥自己扔在那的。

      应该把他绑了一块来。

      至于为什么他知道狼山隘口是GODOFWAR的据点。

      其实他也不知道,就是直觉。

      易知非既然想让他阻止副本结局,势必会把能力最强、同时也是矛盾最尖锐的两方放在对立面。那就可想而知了,在现实中,他和侯宸宇的关系已经是复杂到难以用言语形容,而且以GODOFWAR的实力,再加上唐知年这边几位“号新人不新”的旧神,他们两伙人马也足够打个五五开。

      至于其余两队,TOS是起到一个平衡和限制的作用,对于他的影响不大;EMPEROR目前立场不明,他也不知道老王此行是为了干啥,可能单纯只是想来恶心一下侯宸宇,不过看样子也不会太大的干扰自己的行动。

      剩下的就很直接了,只有他会和GODOFWAR产生最大的矛盾。

      但单纯这么解释也不是特别完全。

      因为——唐知年转动视角,遥遥的望了一眼狼山巅上印着的狼头旗,它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是那头孤狼在发出荒野的呼唤。

      易知非这人吧,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唐知年对他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说白了,就是喜欢利益最大化的行事,他既然干了这一票,肯定会把所有可能凑在一起的因素都链接在一起,再通过一点手段一并解决。

      那,除了现实中的这一矛盾。

      唐知年重新把视角转回了角色身上。

      这位“谢临渊大将军”身上,肯定也有着非同一般的秘密。

      这位怨恨难消的大将军,在他的心底,那位拔不出的刺又会是谁呢?

      唐知年没有继续想下去了,因为他的耳膜差点炸掉。

      “我靠,别催哥!哥快被这边的信息给轰炸完了!唐唐,你知不知道这个副本信息量多大?你上来就跑没影了,我被困在这破地方梳理主线剧情,哎呦,怎么还特么让哥分析线索?谁家副本搞的这么蹊跷!唐知年!你给我回来啊!”

      许氏录武官如同杀猪一般的惊叫隔着屏幕杀伤力仍然强悍。

      而正在天边潇洒的主线人物“谢临渊大将军”已飘飘然关了麦克风,选择性耳聋,放飞自我挽弓射箭去捕猎野鹰做增益食品了。

      ——反正GODOFWAR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他也打不过他,一时半会推进不了剧情,唐知年不想这么快遇到侯宸宇,眼不见心不烦,在副本里逍遥也乐得自在,既能完成老板的任务,又让自己舒心,何乐而不为呢?

      他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副本了,日子过得那么苦,得让自己开心开心。

      不同于那边玩的开心玩的浪漫,沿着马蹄的脚印回到军营,剧情里,Your Dad瘫坐在满地狼藉之上,剧情外,许山遥的笔杆子快抡出火星子了。

      “我靠,什么玩意……他杀了他他杀了他的,大太监想要干掉老将军,皇帝想要夺回兵权,老将军察觉出来皇帝想夺权,于是把兵权转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中将军又和丞相勾结想要干掉皇上。”

      “皇上和小将军是发小,皇上被太监要挟把持朝堂,丞相被逼迫归隐乡野……怎么又出来个画师?画师想要查明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于是以身入局考中了状元…这状元怎么这么容易考中!”

      “等等等等什么玩意儿?狼山一脉原本是北蛮的人,但据探子情报,北蛮中间安插着一根我们的钉子?不是,钉子是谁!我们又不知道!”

      “这一卷是,江南的事?”

      “江南某富商原系前朝的皇亲国戚,前朝某皇子现在蛰居在今朝,身份不明——”

      看到这里,许山遥真觉得易知非那人洋柿子小说看多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平常他过大世界的主线剧情都有够头大的,去某粉红色视频网站上搜剧情解说都看不明白,如今到好,这么一个副本也快给他整疯了。

      关键是他不动脑子去思考还不行。

      许山遥简直气急,他唰地抬起旁边玻璃保温杯,猛猛灌了两口枸杞水,“许山遥啊,你可是四大军师之首,如果你的脑子都推理不出来,那群完蛋玩意儿更别说了,这游戏就别玩了。”

      给自己加油打气完之后,许山遥从头开始梳理了一遍已知的线索。

      按照这里面所有的材料来看,首先是他们这边的主线,谢临渊应该就是和皇帝有瓜葛的小将军,他们祖孙三代一直都在为着皇权和兵权斗争。从飞鸽传书中不难看出来,皇帝是希望留手的,但宦官当朝,他的权力也被狠狠地压制住,自从朝堂传言将军叛国一案起,无论皇帝再怎么不想,他对于谢临渊的命运已然没办法挽留。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给这位将军一个体面的离场——让他带兵攻打狼山。

      狼山隘口地理位置险要,易守难攻,加之他们对于狼山的了解甚少,而北蛮长期盘踞在此地,从地理环境到自然天气都比他们熟悉,他们贸然行动就是羊入虎口。

      更何况,他们的军营中也并不安定:军粮失窃、账不对本、军令加急、后方补给又严重缺失,种种不对头像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把所有许山遥可能想到的悲剧导火索堆到了一起,只差一块小小的燧石就能焚尽那位银甲红袍的人。

      抛开这只是一个游戏,真就如同戏剧一般发生在这里、发生在谢临渊的头上。

      从哪个角度怎么看,谢临渊都是必败的一方。

      他的所有退路都被切断了。

      茫茫漠北,竟无以为归处。

      皇帝要杀他、宦官要杀他、朝堂要杀他,哪怕有一方希望他活,他都有机会活下去,可人心凉薄,世道这东西谁也说不透,只为了那个该死的兵权,便要逼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许山遥不禁有些感慨,“……易知非,你这副本设计的,真假啊。”

      假到,他都快从谢临渊身上看到唐知年那位主角的影子了。

      “谢临渊——或者是,唐知年,在这场游戏里,你是他,他亦是你,你会想要如何破局呢?”

      “算喽,哥相信你。”

      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自己去揣测唐知年的想法,他需要的只是“相信”便足够。

      梳理完这条线,许山遥又把其他的线索大致分了一下类,发现这个副本应该是有四条线。

      谢临渊与皇帝斗争一条、画师等人朝堂探秘一条、狼山北蛮一条,还有江南的前朝往事一条。

      在他捋清楚主线并提交线索后,卡了他将近一小时的走动限制总算解除了。

      能出军营活动的许山遥抬眼看向远处,天刚蒙蒙亮,塞北的晨雾漫了过来,大雪已经停了,雾气包裹着远方一团团模糊的白影。

      许山遥深吸一口气,被折磨的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也平静下来,

      “——奶奶的,唐知年等着哥,等哥到地了先用扇子抽你屁股。”

      ·

      塞北大漠,一座破庙的蛛网被夜风扯得摇晃。

      姜则良手指悬在使用药品的按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视角几乎是在360°无停止转动。

      王尧臣被拉到了另一处了,原本面对冯忆南,他们两个人来2V1是绝对足够的——冯忆南的第一职业比较特殊,她最一开始单纯因为觉得傀师这个职业挺酷才玩的,但因为傀师是个双线操作的职业,机制比较超模,在联赛和执战永恒中都是会被ban掉的,所以她平常很少掏出这个职业,基本上都是用术士,冯忆南因此也成为极渊最初一批练双职业的人。

      不过这也导致其他战队对于傀师都不了解,不了解这个职业的具体机制,也不了解曾经第一傀师的确切实力。

      其实,TOS这个队伍属实是很特殊,在队长枕煋那个猥琐盗贼的带领下,走的居然是最正气凛然的剑客流。

      前TOS是史无前例的双剑客抗输出、术士盗贼打辅助,包括后来敖定霜第一女剑客也能看出当初双剑客的影子。

      不得不说,能用这么流氓的配置从联赛杀出来到执战永恒,TOS也确实神了,毕竟也是以前的老冤家了,姜则良永远不会忘了以前他和许山遥守家被枕煋偷家的痛苦。

      冯忆南扔在姜则良这边的是傀儡,两个视角下是左右两边不同的操作面板,傀师这个职业最开始其实并没有衍生出双线操作,充其量更像是个拿傀儡抗伤的盾,后来经由广大玩家的提议,慢慢把机制调整成可以同时操作。

      冯忆南她自己去和王尧臣对线,还得分一半脑子来应付姜则良。

      王尧臣没心思和她缠斗,远远看见冯忆南操控着难忆年赶来,转身就打算撤退。

      难忆年指尖缠着银线,数不清的特效伴游砸了过来,紧接着是数不清的银线围在王尧臣身侧,要不是他用的pc端靠谱,换成移动端恐怕得过载爆炸。

      “王队,我好像没有说过,你可以走了吧?”

      冯忆南举起镰刀,牵动银线缠绕收紧,刀客握着腰间长刀,刀刃出鞘带起锐响,他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的银线找破绽。

      “冯忆南你来凑什么热闹?”

      “哎呦喂,王队,他们这么欺负我家唐大,我这不来讨个公道吗,难不成和你们似的,受了委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我和唐知年的任务并不冲突,你不用拦着我。”

      “切,我听你的话呢。”

      冯忆南才懒得管,许山遥那个中登只让她不问是非对错地料理好EMPEROR的人。她脚步轻挪,银线在昏暗中织成密网,有三只小傀儡从侧后方包抄,这个角度王尧臣不可能全部格挡住,哪怕损失两个傀儡,等到两分钟后的cd结束又能重置回来。

      傀儡木手扣着毒针,对准KEY的要害。

      如她所料,王尧臣侧身避开,长刀横扫,“当”的一声砍在傀儡胸口,木屑飞溅,但也只是挡住身前的两只,最后一只从背后偷袭成功抓挠到他,加了一个毒的debuff。

      王尧臣面色凝重,他旋身跃起,踩着傀儡的肩头借力,长刀直刺冯忆南——可刚靠近,最末尾的傀儡突然扑上来,用身体挡在她面前,“咔嚓”一声被长刀劈成两半。

      银线断了两根。

      “嘁。”

      果然,手生了不少。冯忆南淡淡的想着,她闪现上前,找准时机给了王尧臣致命一击,看着对方血条已经在危险红线处徘徊,冯忆南突觉有点恍惚,很久以前,她也和王尧臣打过对手,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

      “呵,你不是很擅长逆风局吗?王尧臣,怎么?这次不行了?”

      “……”

      “十赛季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时候横空出世,在战术指导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一举夺魁;十一赛季在GODOFWAR魔鬼战术的打压下,EMPEROR起死回生,赛后彻底垄断星荣那一时期的资源,舆论之下,我老哥被逼着搬出去;十二赛季夏季赛受换教练和战术的影响,队员心态一路崩盘,所有人都以为你们那一赛季要完蛋——”

      冯忆南浅笑了一下,“王队,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你这一点。你太能抗压了,你是高压锅吗?”

      “……”

      “别沉默了,你发个省略号给我也行啊。”

      王尧臣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也许吧。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扛。”

      “那可不一定。”冯忆南竟意外的收了攻势,她撤回傀儡,“喂,跟着我走,顺便带上姜则良那个傻白甜。唐哥给我发新任务了,去打个怪。”

      “哈?”

      被莫名其妙放过的王尧臣还没反应过来,冯忆南一脸嫌弃地扔给他一瓶药,“真是的,浪费我的八级药。不过,打不过本美女也不是你的错,也不用觉得丢人,毕竟傀师这个职业太罕见了,这些年我也没闲着,该练的还是练了,万一哪一天老哥需要我帮忙了,还能去给他当个替补。我这边的状态也不是特别好,咱俩能打到现在这个水平也算正常。”

      哇偶,真是谢谢你安慰他了。王尧臣想,确实,回去该针对傀师这个职业研究研究了,万一哪一次友谊赛又整什么幺蛾子。

      王尧臣认命似的跟在冯忆南身后,他现在也算“无处可去”了,顶着这么差的一个状态,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围堵他的玩家。另一边,唐许二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在游戏里保住小命再说。

      ·

      “吁——”

      郑耀天拉住甩着尾巴从滩涂跑过的骏马,马的蹄印陷进松软的沙里,又很快被风抚平。

      韩尽冷冷评价,“你没必要这么入戏。”

      “你懂个蛋,这叫男人的浪漫。”

      到了塞北,这里的风没有了白日的烈,反而裹着一股淡淡的青草的暖香,吹得韩尽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韩尽扯了扯嘴角,很明显是被尴尬到抽搐,“是,我不懂。”

      “欸,先不扯这些了,你看,坐标上,许山遥快要找到唐知年了,他们俩应该会直接去打狼山。”郑耀天打开易知非给他们开的权限小窗,上面不同的红点跟着每个人的ID,正散布在大地图中缓慢移动着,“唐知年那人太自负,也挺聪明的一后生,肯定能想明白这场大戏最关键的剧情在哪里。当然,他也有这个自负的权力,如果我们不打紧的话,说不定一小时之后副本就该结束了,所以说我们得在狼山线打完之前——”

      “你觉得侯宸宇会简简单单地让他走?”

      韩尽突然打断他反问了一句,“两个小孩,恨海情天似的,见了面了,怎么着不也得把这些年的恨啊怨啊了结一下?”

      “行,就按你说的,那我们再往后推半个小时。我可不觉得唐知年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根据易知非来说,从他那晚敢跑去天华,就这个举动,莽是莽了点,但够胆子,够果断。”

      “…”

      确实。

      郑耀天掏了掏耳朵,“所以,咱俩真不着急去狼山?”

      “不。”韩尽应声,“绕路去天佛窟,抢道具,然后再赶到狼山。那里的BOSS刷新出来了,它身上有关键道具,唐知年绝对会派人赶去那边,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副本除了是有人给他布下的局,更重要的还是副本本身。眼下,他迫切需要这个副本来为佛説打下奠基,需要把战队的名号传出去。就这点来说,他最希望的,肯定也是让其他几人见识见识,而不是说追求速度通关,通关记录可以再打破,但这一次的机会可实在难得。”

      “确实,你说的不错——共三支。冯忆南和EMPEROR三人、顾子午他们仨,还有孤寡老人的老赵,这三大波人都在赶往天佛窟。”

      一想到一会儿又有一场史诗级的大混战,郑耀天忍不住开始幸灾乐祸,“嘿!有意思,老韩啊,大爷我多少年没干过抢劫的事了,不过易知非吩咐咱俩不能出手,就是让赵枫扬那个老小子和一群小屁孩打去吧。”

      “嗯。该治治他了。”

      韩尽还惦记着赵枫扬那句“隐者理论”,既然自己不能动手,那何不借刀杀人?反正丢脸的也不是他。

      两位坑货一拍即合,迎着天光,马扬起前蹄,长嘶声划破寂静,惊飞了草甸上栖息的云雀。

      “——唉,咱俩人真是不清净,从刚开副本一直赶路赶到现在,那观众朋友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咱俩的实力。”

      “……你戏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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