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忍》八音兔

18、第十八章

　　　　外面太热，两人吃完饭，到暑期开放的自习室坐着，想到哪聊到哪，周易第一次见到滕栗是在许明琛家，甚至有点羡慕：“起码你还和老师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

　　“起码你天天去实验室，可以和她上班。”滕栗手支在脸上，看着寥寥无几的自习室，转而又问：“你住哪里？”

　　“教工宿舍啊。”

　　“几个人住？”

　　“研究生四个人，”周易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老师一般是两个人，两室一厅，环境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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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栗也不知道怎么就多愁善感起来，两个人在自习室坐到晚上八点多，也聊很多关于周易考上理工大学，遇到瑶梦，又先后考许明琛研究生心路历程，还有很多关于滕栗的漫画，遇到许明琛的过程，关于CG的梦想，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短短几个小时，聊成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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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自习室，天色已晚，接到方戈的电话，他录音结束，要接她回家，周易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看她上方戈的车才回宿舍。

　　路上遇到许明琛，刚从校外回来，在楼下停车。

　　教工楼一般住的都是老师，有少部分研究生住里面，周易是其中之一。两人简单聊几句实验室情况，周易故意加上一句：“我刚把滕栗送出去。”

　　许明琛把车钥匙装进口袋，嘴角微微一抽，刚走两步听见周易试探性说一句：“她这几天好像心情不好。”

　　“你想说什么？”

　　“录音组的方戈有空就会来接她。”

　　“然后呢？”许明琛按下电梯，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我要怎么办？”

　　“老师不多关心一下小师妹吗？”

　　教工楼下灯光昏暗，接近晚间九点，温度没那么高，有人在锻炼，有人带小孩遛弯，小孩三五岁的模样，冲他摇摇小手，和他打招呼的样子，他冷淡的侧脸终于有所松动：“你把自己事情管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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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拟数字机器人”是校内多个单位和团队发起的项目，第一次参观实验室，滕栗已经见识过采集器的厉害之处，团队对元宇宙真人复刻转移到“已故”的人身上，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真人当复刻模板，能否在短时间内复刻出身边逝去的亲人，或者是名人名家。

　　团队运用光场采集技术，采集模特的三维表情数据。当滕栗和瑶梦还有四五个实验室成员，坐在一个巨大的光场采集器里面的时候，被灯光大型机器吓一跳，瞬间关闭，声音有点厚重感，滕栗在那一瞬间，看见走进实验室的许明琛。

　　灯光太刺眼，她看不清外面，美术部门和特效部门的人都站在不远处观看，他站在玻璃门外周易说话，没有多看她的方向，没没过一会儿，两人离开采集器，到外面的电脑前去了。

　　滕栗一阵没由来的失落。

　　基本采集信息用时一个半小时。采集器的门打开，瑶梦早已跳出去，到许明琛旁边汇报工作，周易把她扶出来。

　　滕栗看到瑶梦站在他身边说话的样子，微微撇嘴。周易站在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露出同样的表情。

　　她本来是负责电影项目的视觉特效设计，刚好遇到学校单位制作“虚拟数字机器人”需要信息采集，被临时拉过来当模特。

　　没想到遇到许明琛了。

　　晚间开会，大概是这个暑期人到的最齐的时候，许明琛就电影项目组的进程主持会议，孙教授过几天才回学校，宋青城好像在生病，代表设计组发言的时候，有气无力：“我们不同意在故事梗概中加入更多素材，任何一个小小的元素，都是改编剧情，电影开拍前，我们已经收到大纲，时间管理也是我们应该注意的点。”

　　瑶梦持反对意见：“我们要开创的是未来科技，《未来者》本身是特效电影，追求的是全新体验，要精益求精。”

　　滕栗明白，任何一个设计元素都会影响电影本身定位，她也认为应该尊重导演和制作人的最初剧情设定：“未来感和科技感并不是一味的模仿美国大片。”

　　周易难得站在瑶梦一边：“话是没错，但视觉效果本身众口难调，电影公司也在寻求以更便宜的价格从中压缩利润，如果我们能在既定范围内，把后期做得更加精致，时间不是问题。”

　　许明琛静静听着，靠在坐姿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倒是负责元宇宙“虚拟数字机器人”的研究员江川站到设计组一边：“我们有很多正在测试部分概念阶段的设想，试试并不为过，但时间管理是整个CG特效后期制作的核心，要谨慎为之。”

　　设计师说不如做，呈现效果未必不理想，这也是孙教授的想法，许明琛问宋青城：“孙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8月25号从上海直接飞大连。”

　　有一个CG国际会议在大连举行，学校会派人参加，由孙教授和许明琛带队。

　　“那到大连人到齐再做决定，”许明琛点点头，看向宋青城，“先把方案发到我邮箱。”

　　“在滕栗那。”

　　滕栗下意识去看会议桌前面的许明琛，他用签字笔轻点桌面，目光平静如水：“散会发给我。”

　　“老师，今天发不了。”滕栗今天第一次与他对视，“我正在修改。”

　　“改好发。”

　　“好的。”她最先避开对方的注视，眼神无处可放。

　　散会过后，宋青城趴在外面吐，吐完回来一动不动，说难受，但是工作就差最后一点，说做完再回去，滕栗坚持让他回家休息，宋青城难受的要命，只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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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期理工大校园陷入沉寂，暑期开放的实验室和教职工家属院异常热闹，没过一会儿，方戈录完音来实验室找滕栗，要带她出去吃饭。

　　宋青城刚刚离开，其他人也低头各做各的事情，滕栗看看手里的设计稿，拒绝他：“我没忙完呢。”

　　“那我等你。”

　　一句话，实验室周围几个人都过回过头，他声音在安静空间里异常清晰，防止打扰别人，滕栗拉着方戈去门口。

　　正在不远处和瑶梦讨论工作的许明琛，不经意回头，瞥见不远处大男孩和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

　　瑶梦再次轻声提醒许明琛：“老师，目前三个实验报告，从全息甲板、ipad和Oculus的视觉体验，分辨率和界面都存在轻微视觉差，我们还可以进行全方位改进。”

　　“我已经在设计了。”

　　“我怎么不知道？”瑶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僭越了，老师研究的项目没必要一个一个和她报告，虽然实验室没有看到，她听周易说许明琛家中有私人实验室，而且做过很多个人作品，“呃，我是说我想看看。”

　　“是我个人作品，要送给一个朋友，”他沉思一下，“不会公开。”

　　“那太可惜了。”

　　周易关闭机器，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把头伸过来：“老师，能问主题吗？”

　　做一个有电影画质的CG画面，从设计到完成并不简单，这个项目他们没有一个人参与进去，两个学生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许明琛收拾实验台，也准备回去休息：“科幻。”

　　打发走方戈，她转身回来，看到许明琛师生三人正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周易问滕栗：“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许明琛和瑶梦并排走，脚步很慢，在等周易。

　　不见面的时候想念，见面的时候，脑海里不免想起那日在办公室，被他困在身前看呜呜画面，她还说不想再看到他……滕栗微垂下头，不敢去看某人的背影：“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好吧。”周易叹口气，怒其不争，“你确定吗？”

　　她又撅起嘴，点点头。

　　温度高，滕栗本来就没多少食欲，转身回到实验台，继续工作，实验室有些女同事晚上会不吃饭减肥，虽然是晚饭时间，还有很多人就在实验室忙碌。

　　北京气候干燥，天空是真的美。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天边被染上灿烂无比的霞光，暑期校园人不多，三个人走在热风拂面的校园中，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瑶梦把悄悄落在身后，把影子与他靠近。

　　周易走在一旁，垂着眼，看不出表情，听到许明琛说：“你们去吃吧，我想起实验室还有点事。”

　　“好的，待会儿见。”

　　周易先答应许明琛，带着一步三回头的瑶梦去吃饭了。

　　滕栗工作起来相当认真，和画画入迷一样，周边有任何动静都不会打扰到专注度。

　　许明琛回到实验室，看到滕栗坐在工作台，在建立三维模型。

　　晚饭时间，实验室没几个人，他站在身后几分钟，小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她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细长的脖颈，还有形状可人的小耳朵，时不时抬起手，把碎发放到后面。

　　实验室的脚步声渐渐多起来，她低头久了，仰头放松脖子，发现许明琛已经和瑶梦坐在实验台前了，周易坐在另外一边，低头在忙碌。

　　滕栗不知道他及时回到实验室，悄无声息，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晚上10点了。

　　工作告一段落，许明琛要请大家去吃宵夜，滕栗还在犹豫，已经被周易推出去，不去也得去。

　　到停车场，周易小声问滕栗：“你和莫老师吵架了？”

　　“没有啊。”

　　周易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明眼人都看出两个人有问题，之前在一起来实验室可不是这种气氛，今天在实验室，她明显在回避许明琛。

　　周易见她不想说，也不多问。实验室其他两个研究生坐到江川车里，周易走到前方，回头看滕栗一眼，绕到瑶梦前面，在瑶梦之前，拉开许明琛副驾驶的车门，直接坐进去。

　　瑶梦被抢先一步，顿时有点不舒服，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闷声不响。滕栗随后坐到后排，在后视镜里和周易对视一眼，刚好和驾驶座上的许明琛的目光相遇。

　　她移开眼睛，把头转向窗外。

　　开学在即，中秋节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