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城》桔子皮

2、天涯

　　二、天涯
　　印象里，晴朗的头发总是那么柔软，那么柔软，我抱着她摩挲着她的头发。她吻我的瞳说，我很爱天涯呢。我淡淡地笑，紧紧地拥着她，在我心里，她便是我的世界，我的天下。
　　不知道为什么，王上对晴朗总是那么冷淡。但王上却对我说，天涯，你要对晴朗好，要让她幸福。我点点头。她是我的世界，我的天下。我怎么忍心让她受伤，怎么忍心让她不幸福？
　　晴朗不是个细致的女孩子，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情弄伤自己，虽然只是小小的伤口，但我的心依旧是揪得疼，却又不忍心责怪她。我总是捧着她的脸，皱着眉头看着她。她摸摸我的眉尖，说，天涯，我没有事。你别生气嘛，我再也不会了。然后她依偎在我的胸膛。一瞬间，我看到了幸福的颜色。
　　晴风总是说这样的一句话：晴风是藤，天涯是叶，晴朗是花。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是的，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一起笑，一起幸福。
　　月下。当晴朗依偎着我熟睡的时候，晴风找到我们他看着睡得香甜的晴朗说，天涯，你知道么，晴朗她是个可怜的孩。我抬头看着晴风轻轻地摇头。天涯，有很多事情父王也很无奈，事实上母亲他并没有离开过落风城，她死在了这里，死在了父王手里，理由是私通释雪族。其实母亲她根本无罪。可是，有人偏偏说她是红颜祸水，而偏偏那个人可以影响朝政。他说要父王处死母亲。事实上，他是嫉恨母亲的，因为母亲曾经在父王面前参过他一本。终于，父王迫于压力秘密杀了她，但是对外却宣称是母亲离开了落风城，尽管后来父王设计处死了那个人，但是母亲却再也回不来了。母亲死的时候，晴朗还很小。而到现在为止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晴朗她也是不知道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晴风的表情是那样伤感，眼神那样暗淡。我笑笑，可是晴朗还有你，还有我。我会尽我的一切让她幸福。她是我的世界，是我的天下，是我最爱的女子。晴风点点头，天涯么你要对晴朗好，她可是我最亲爱的妹妹。我不语，只是拥紧我怀里的晴朗，听着她淡淡的呼吸声，我告诉自己，一辈子都会对晴朗好，哪怕这世界上的人都嫌弃她，我也还是会无偿地爱着她，一辈子，不离不弃。

　　有时候，晴朗会问我，天涯，为什么你总是那么高傲？我捏捏她的脸，因为我有着和你一样的瞳，因为落风城最美的女子深爱着我。她笑了，倾国倾城。那，你会不会对我高傲啊？她笑着问。高傲，是对别人，我只会对你温柔，且一生都只对你一个人温柔。我笑着回答。是的，我骄傲着，因为我自己；我温柔着，因为你。

　　晴风告诉我，天涯，释雪族现在的样子很奇怪，他们调兵调粮，似乎想要……攻打落风城。我皱皱眉说，那我们只有誓死捍卫我们的城池。晴风点点头。
　　终于，释雪族还是攻过来了。王上调我出征。走前晴朗为我整理行装，末了开口，天涯，你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我不语，只是点头。我一定平安回来，因为我不想见到晴朗对着我的尸体流泪的样子，那样，我会很伤心，很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释雪族突然变得那么善战，他们能算准我们每次的战术，并一一攻破，我们节节败退，直至兵临城下。
　　我从没见过这样悲壮的场景，落风城里所有的族人都拿起武器唱着军歌战斗着，为了自己的家园战斗着，那么多人就那样倒下了。尸横遍野。但军歌却依然嘹亮，响彻云霄。
　　就连王上，晴风和晴朗都亲自参加了那场战斗。那是落风城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王上被释雪族的人击中，胸口插把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而战斗却依然继续着，落风城的族人都知道。不成功便成仁。
　　远远的，看到有人把剑插入晴朗的胸中，她微笑着向后仰去，眼睛却对着我的方向，那一刻我感到世界突然崩塌了，我努力地向她的方向奔去，似乎忘记了身边正在发生什么，我也已经不想去管身边发生的事了。突然地，胸口撕裂得疼，也好，晴朗，让我陪你一起走吧，这样，你就不会寒冷或者孤独了。我追随着你，无论你去哪里。
　　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再次看到落风城的月光。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四下一片寂静，眼前出现的是寂羽的面容。我怎么还活着。我淡淡地问。寂羽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救了你，王上的命令。我抬起眼，看到对面镜子中自己的眼睛是混浊的暗绿色。
　　那个是代价。寂羽的口气那么淡，那么淡。那是代价么。我有些淡淡的失落，想到了晴朗，心猛地一沉。问寂羽，为什么，要让我活着，为什么，不让我同晴朗一起死去，为什么不让我保持着高傲的姿态高傲死去，同晴朗一起。
　　天涯，晴朗殿下她，还活着，只是不在落风城了而已。寂羽的话一字一句地敲着我的心，相信我，天涯，会有一天，晴朗她会回来。我点点头，心里却全是悲伤，即使晴朗回来了又怎么样？想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又如何给她幸福。我知道，晴朗会回来，我相信寂羽，她是最伟大的占卜师。
　　释雪族的人失败了么。我抬头问寂羽，寂羽点点头说，是的，命运是这样安排的，落风城，绝处逢生。晴风他做了新的王上么？是的，他做了新的王上，寂羽如是回答着。
　　天涯，有些事，不是你或者我可以改变的。即使我知道命运的走向，可是星宿却不会逆转。天涯，忘记该忘记的。寂羽冷冷地丢下这样一席话，转身离开。
　　忘记该忘记的。是的，要忘记该忘记的。我懂。
　　有人推开门，是晴风，不，现在应该称他王上。我跪在地上，双手交叉道，王上。他扶起我说，天涯，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会像从前那样。从前？我抬起眼看着晴风，扯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道，王上，天涯记不得从前了。记不得了？王上叹口气，看了看寂羽，寂羽点点头表示认同。罢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王上叹口气离开。从前？呵，我永远不可能再抱着晴朗说，晴朗我爱你，再也不可能对着晴风开玩笑，而是要跪在他面前说，王上。是的，正如寂羽所说的，要忘记该忘记的。
　　时光已逝，韶华不再。
　　我守着我，晴朗还有晴风曾经的牵牛花，数着日子，期待着牵牛再开。而它，却始终都没有再开过。我现在是落风城里最低贱的人，尽管出身名门，战功赫赫。我知道晴朗一定会回来的，虽然我知道我们已经成为过去，但我还是想再看见她，看着她幸福。那样，我很满足。
　　春秋十载。正如寂羽所说的一般，晴朗还是回来了。可是，这是十年啊。十年，在妖族漫长的岁月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可是，在这十年的日日夜夜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晴朗，于我而言，十年，多么漫长。
　　王上横抱着她进入大殿，殿里跪了一地的族人，而我在离她最远的那个位置上遥望着她，她依然那么倾国倾城，只是脸色有些许苍白。
　　是的，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憔悴。远望着她，我突然觉得那么心痛。她回来了，与我近在咫尺，可我很明白，我们回不去从前，十年，相隔万水千山。

　　一如十年前一般，她喊我，天涯。笑靥比花。而我却冷冷地告诉她，殿下，天涯已经失忆十年了。她落寞，转身，然后离开。我看着她孤单的背影难过了好久好久。我曾经告诉过自己，晴朗是我的世界我的天下，我一生对她不离不弃。可是现在我却做不到。以我的身份，我没有爱她的资格。我不能让她一生都背负着流言蜚语。现在的我不能给她幸福，那么，我放手，我忘记。
　　晴朗给我讲我们的过去，一脸忧伤，而我陪着她一起回忆着。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却要装一副很冷漠的表情。她问我，天涯，你怎么能忘记我。我只是摇摇头说，对不起。我多么想告诉她，晴朗，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晴朗我很爱你啊。可是，我不能。我没有资格再爱她。
　　我环着寂羽的肩膀，那么温柔地看着寂羽，看到晴朗远远地走开，我突然觉得很空虚。
　　寂羽摇摇头说，果然，落风城里的妖都是最寂寞的妖，千年如是。我说，是啊，我明明说过只会对她一个人温柔，而且永远对她温柔。可是我却做不到……寂羽淡淡道，星宿不会逆转，命运自有安排。天涯，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呵，不是我的错，不是晴朗的错。错的只是我们不该爱上对方，错的是命运，真可笑。
　　晴朗回落风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她还是那么憔悴，而且在她脖子上出现了一块小黑色印记，她越来越大，那么妖异。
　　我查了很多文献，终于在一本讲禁忌术的书中看到了这种东西。查到的东西却躺我震惊不已。
　　至伤散；诅咒术，源于释雪一族，中咒者夜夜忍受抽筋断骨之痛，背心出现黑色印记，且越来越大，但其覆盖全身时，中咒者毙命，回天乏术。
　　解咒术：……
　　不知是什么原因，解咒术竟然被撕去。“回天乏术”四个字映在我眼睛里，一瞬间，我觉得那么绝望。
　　晴朗，你等着我，我一定找出解咒的方法。我这样告诉自己。因为，你是我的世界，我的天下。
　　我命令许多人去寻找解咒的方法。我说，这是王上的命令。我很清楚这是欺君之罪，可是为了晴朗，就算是万劫不复，我也在所不辞。
　　夜里，我坐在晴朗的房门外边，靠着墙壁，听着晴朗偶尔发出的呻吟声和她辗转反侧的声音，我知道，此刻晴朗正忍受着抽筋断骨的疼痛。我多想冲进去抱着她，告诉她，晴朗，别怕，有我在，我在陪你，我会一直陪你，不离不弃。我想让她靠在我怀里，疼的话可以咬着我的肩膀，可以大声地哭出来，不用这样忍着。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让晴朗的生命里有任何的污点。我只能在这扇门后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陪着她，一起疼痛。
　　听着晴朗啜泣的声音，想着她痛苦的模样。我心支离。我突然觉得我很悲哀，不仅不能给她我承诺过的最好的爱和最好的幸福，还要加装已经忘记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难过，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地枯竭，而我却束手无策。我，有什么资格说我爱她？

　　关于诅咒的事情，终于有了消息。有人打探到至伤散的解咒术。
　　用中咒者至爱之人自愿献出的鲜血配以牵牛花汁凝炼浓缩并消去血腥，让中咒者喝下。
　　这就是至伤散，就算解了咒也还是要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
　　我知道晴朗是爱我的，就连梦呓时她都喃喃，天涯，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忘记我。晴朗，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为了你，我的一腔血算什么，一条命算什么。为你，我肯负天下，更何况只是要我的命而已。晴朗，你是我的世界，我的天下啊。

　　我跪在晴风面前说，晴风，求求你救救晴朗吧，帮帮我。天涯，十年了，你终于肯叫我“晴风”了。晴风淡淡道，你真的愿意去死么。我点点头，是，我愿意，为了晴朗我什么都愿意，只是希望你别告诉晴朗真相。就说，我离开了落风城好么？晴风点点头，走过来拥着我的肩膀说，天涯，我答应你。我淡淡地笑了。晴朗，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要狠狠地幸福，连着我的份一起。
　　我仿佛闻见了牵牛花的馥郁，仿佛又看到晴朗倾国倾城的模样，听到她开心地说，天涯，我爱你。
　　晴朗，请你代我活下去，代我高傲，代我幸福。
　　我，将在天上看着你，我的世界，我的天下。
　　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