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fam]罗宾猫》糖霜薄荷

2、2

　　3
　　布鲁斯从没想过把罗宾的斗篷给另一个男孩。
　　不是，不是在上一个说“罗宾是魔法”的男孩躺在地下六英尺之后。
　　那个孩子却固执的说：“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
　　他只是个小小的孩子，十二岁，看起来像十岁，如果说迪克像个活跃的阳光球，总是跳动着温暖着周围的人，而杰森是团抖动的电光球，不稳定，纠缠着尖刺，却充满着雷霆般的力量，而提姆却是一束光，安静，却带着穿透表象的力量，当他带着那样的光束望着你的时候，好像他看透了你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面具。
　　所以他说，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
　　布鲁斯很难否认。
　　他从不试图吸引你的注意力，他只是呆在那里，直到你使用他。
　　提姆反复说，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
　　而提姆却需要布鲁斯。
　　不能说他没注意到每次他点头认同小男孩的观点的时候，蓝色眼睛里升起的光芒，一点点变亮，好似充满了他的整个世界。也不能说他没注意到，每次把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的时候，小男孩屏住呼吸的样子，似乎他深怕稍微动一动，那只手就会挪走。
　　如果布鲁斯心中还存有足够的力量，也许他会尽一切努力点亮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他知道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光束会变成光，而光会照亮世界。
　　可是他现在只是疲惫，倦怠，愤恨。
　　这个把他儿子带走的世界，有什么资格得到光。
　　这个家庭里充满着另一个男孩的身影，有时候他坐在沙发上读书，有时候他在料理台上切菜，有时深夜回到蝙蝠洞的时候，他看着副驾驶上的黑头发男孩，几乎要相信那是他从未离开过。
　　他总是不断叫错名字，而男孩从未抱怨。
　　他咖啡喝的太多，睡得太少，黑眼圈从来只深不浅，他和布鲁斯一样对净化这个城市充满了热情，如果说迪克和杰森都是被布鲁斯带进来作为哥谭的士兵，而提姆则和他一样，是自愿献身的。
　　提姆总是展现着太多不确定。他不太确信是否胜利，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正确，甚至不太确信自己是否会活着，这让他总有足够多的备用计划，ABC三条路径，根据罪犯们的不同反应而准备，布鲁斯怀疑他甚至计划了自己死后下一个罗宾要由谁继任，他几次暗示过那个黄头发的女孩非常有战斗天赋以及维护正义的热情。
　　但是提姆最大的不确定，在于不确定自己是否被需要。
　　他对睡在庄园的房间里有种消极的、旷日持久的抗拒，对于准备好的客房，他宁愿睡在洞穴的吊床上，有几次布鲁斯从正义联盟值班归来，日夜分界线已经从哥谭的地区跨过，他看到罗宾蜷缩在电脑椅上打瞌睡。
　　小男孩的膝盖折叠在胸前，光着脚踩在对他来说过于庞大的座椅上，右手还搭在鼠标上，他完全隐藏在座椅靠背的阴影里，看起来不会比一卷毛巾大太多。
　　屏幕停留在昨天发生的里德尔灭门案门口街道的监控视频上，视频还在无声的播，马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一个人发现屏幕另一边的小孩已经闭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他就真的看了一晚上吗？
　　布鲁斯走过去小心的把鼠标从男孩的手里拽了出来，旁边摞着的四五个咖啡杯磕了一下，布鲁斯眼疾手快的用手扶住咖啡杯们。决定暂时不叫醒难得入睡的现任罗宾。
　　可是只轻轻碰到他，他就立刻睁大眼睛清醒了过来。
　　“蝙蝠侠！”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侧面仰过去——布鲁斯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我…很抱歉我睡着了！”
　　布鲁斯依然不能习惯提姆就每件事都在道歉的习惯。
　　“我只是想把你搬到床上去，提姆，你需要睡觉。”
　　“不，我很好！”提姆看了眼手机，“我需要去上学——”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需要睡觉。”布鲁斯拽住他的胳膊。
　　“不！我没问题，我经常这么做！”提姆挣扎着，“我只要回去喝一杯咖啡，我会好的！”
　　“提姆——”布鲁斯坚持到，“你——”
　　“——你不明白！”提姆似乎筋疲力尽，并没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大，“老师会询问！而麦克尔太太不会帮我请假！我必须去！我必须——我可以应付所有的这些！”
　　“是的，你可以。”布鲁斯听到自己的声音温柔且坚定，“但是你不是必须这么做。”
　　“可是……”小男孩的眉毛拧成一团，“你需要我，你需要一个罗宾……”
　　布鲁斯盯着他困惑的蓝眼睛，试图思考提姆脑子里是如何把一切都联系到一起的，他似乎非常需要证明自己能应付晚间的义警生活所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并以此证明自己的确称职，就像他不断强调的——一个合格的罗宾。
　　“别傻了，提姆。迪克和杰森都请过假，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老师告诉她你生病了。”
　　男孩茫然的看着他，好像他说出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韦恩先生，你没必要这么做，你不是我父亲——”
　　“布鲁斯。”布鲁斯纠正他，“我的确不是你父亲，但是并不代表我不能关心你的健康和安全，现在，上楼找到阿尔弗雷德，他会让你上床睡觉。”
　　有关这样的争论他们进行了很多回，似乎在蝙蝠侠之外他就只是“韦恩先生”，老实说布鲁斯在一开始的时候也并没有尽全部努力，他还不想那么快就让庄园留下另一个小男孩的笑声和脚印。

　　直到那次受伤。
　　蝙蝠志愿军们从来不缺少伤痛，那几乎是最寻常的事，可是那次实在太严重了。
　　男孩被小丑绑架了，三个小时，那三个小时几乎像是埃塞俄比亚事件的重演，布鲁斯和迪克翻遍了哥谭的每一块砖头，最后在海边的仓库找到了他。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苍白的像个鬼魂，肩膀上插着一把刀，血红的颜色浸满了他斗篷内里的黄色，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
　　他的身上摆着盘录像带和一个粉色的信封。
　　——惊喜！小蝙蝠?爱你～
　　“那个位置——”迪克的声音有些高的不自然，“——那把刀插在了动脉上。”
　　布鲁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嘶吼着，声音震耳欲聋。
　　“他会没事的。”他对自己说，“他会没事的。”
　　十二小时的手术，世界像分成了两半，他又像回到了埃塞俄比亚的太平间门外，里面是他色彩鲜艳的小鸟，而他是这个世界死气沉沉的另一半，他看着迪克坐在他旁边，脸埋在双手里，然后撑在膝盖上，似乎肩上
　　有些他无法承受的重担，布鲁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希望能回到当初，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喜欢整个蜷缩在他的身体里的时候，仿佛布鲁斯会为他挡下所有外界不好的东西。
　　当手术室的绿灯亮起的时候，医生走出来说的话似乎隔着一层泡泡，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他只听懂了一个词——“好起来”。
　　提姆会没事的，提姆会好起来。
　　迪克先于他跑了进去，他迈过充满沼泽的走廊，然后看到了陷在白色病床上苍白的小男孩。
　　还太小了，总是太小了。

　　他看了那卷录像带，提姆不像杰森那样坚强，他哭的太多，但是他的脑子坚持制订计划，一刻也不放弃，他说服小丑每次都用一套表演方法会让蝙蝠侠感到厌倦，那个疯子认同了他的观点——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可能不多，如果他和夜翼晚到三分钟，现在他就只是一具小小的尸体，但是他成功了，这带来了不同的结局。
　　布鲁斯看着屏幕左上角规律的心电图，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内心感谢着从未相信过的上天众神。

　　“我死了吗？”这是提姆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是——
　　“对不起。”
　　“提姆，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不小心了，如果我能多观察或者注意到周围的监控器，就不会被他抓到，我——”
　　“——提姆。”布鲁斯打断了他，“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眨着眼睛似乎感到很困惑，“但是我……”他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这似乎伤到了他脆弱的肋骨，“但是我被小丑抓到了，这肯定让你很困扰——”
　　“提姆。”布鲁斯抓起了孩子的缠着绷带的手，他把小小的手指放在他唇边，“我看到了录像带，你为自己争取了时间，我不知道有多感激这点。”
　　陷在病床里的小男孩脸颊变得粉扑扑的，他垂下眼睛低声说，“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永远都不会有下一个罗宾，而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
　　布鲁斯用手揉着第三任罗宾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细，又软又顺滑，缠绕在手指上，随着手指的变化而摆动，柔顺而又多变，像他本人一样。
　　“提米，我不是因为你保留了罗宾而感激你，我会永远为了你拯救了自己的生命而感激你。”
　　布鲁斯俯身吻了小男孩的额头——他又听到孩子屏住了呼吸。
　　小男孩脸颊的红晕扩展到耳尖，然后慢慢染红了耳垂，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光像宇宙的星光投射在水面上。
　　他的每个小男孩都是宇宙的瑰宝，他可能永远愿意为了这样的光而努力。

　　提姆在韦恩庄园呆了近三个月，公开信息表示他在一次课外活动中和迪克·格雷森一起卷入了一起暴力事件，不幸的提姆成为了暴力事件的受害者，德雷克夫妇只打过一次电话，通知他们在埃及的行程延期三个月。
　　还在病床上打着石膏，脑袋上包着绷带的小男孩耸了耸肩，毫不意外。
　　布鲁斯才真正意识到，隔壁的小男孩的真实生长环境。
　　提姆一直对在韦恩庄园养病的事实很不安，他是提姆·德雷克，而不是罗宾这一事实对他来说造成了很大困扰，他似乎对于任何地方想要他存在这一点感到难以置信。
　　迪克帮了不少忙，通过大量的拥抱，以及一些完全没必要的迪士尼电影，包含各种糖果的垃圾食品，有时候布鲁斯会加入他们，或许是共同欣赏一部电影，迪克和布鲁斯坐在提姆的两边，布鲁斯会伸出手臂拥抱他的两个男孩，而迪克会把提姆放在自己的腿上，带着绑着石膏的小男孩一起钻进布鲁斯的怀里。
　　布鲁斯一手搂着大儿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环抱着一手就能搂住的小身体，感觉心中似乎有个小男孩形状的缺口被填满了，而他就长着提姆的样子。
　　“看到他这么小……又这么可爱。”他揉着小男孩的头发，若有所思的对迪克说，“这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
　　“嘿！我现在也还是又小又可爱！”

　　自此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才算走上了正轨，蝙蝠侠与罗宾并非仅仅止于工作伙伴，他们是搭档，伴侣，彼此信任，彼此依赖。
　　他带他去夜巡后的例行传统宵夜，提姆更喜欢咖啡，他们坐在楼顶，拿着咖啡，分享着午夜之后的宁静，提姆穿着长裤，这似乎提供了足够的供暖需求，他们重复了多次午夜咖啡之后——那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终于在有一天晚上提姆低声的提出了需求。
　　“我可以…钻进你的斗篷里吗？”他的声音低的几乎要飘在夜空里散去。
　　“…你冷吗？罗宾。”
　　“并不真的，不，我不冷。”罗宾的视线固定在蝙蝠侠肩膀左右的高度，他露在面罩外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他的嘴唇抿在一起，似乎在考虑收回说出去的话。
　　“你只是想要钻进我的斗篷里？”布鲁斯问。
　　小男孩慢慢的抬起头，然后几乎微弱的点了点头。
　　布鲁斯近乎能看到面罩下的蓝眼睛里升起的小小光芒。
　　他伸出手臂把他的小罗宾拉进来他的怀抱里，披在肩膀外的黑色巨大的斗篷完全覆盖了红色和绿色的铠甲。
　　小男孩屏住了呼吸，然后半晌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把头靠在布鲁斯的胸甲上，他把头贴在那个蝙蝠标志，然后抬头看他的导师，似乎在等着一个拒绝。
　　蝙蝠侠用手臂搂紧了小男孩，在长着柔软发丝的头顶亲了一下。
　　小男孩整个人都轻轻颤抖了起来，他颤悠悠的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小胸膛都鼓了起来，他伸出手慢慢的环住了蝙蝠侠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腔上，似乎这是整个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提姆？”
　　“我十岁的那年就在梦想着这一刻。”小男孩轻轻的吐气，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这和我梦想中的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