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fam]罗宾猫》糖霜薄荷

1、1

　　1
　　布鲁斯从来没想过要拥有一个家庭，或者成为一个父亲。
　　甚至他收留了马戏团的孤儿，同样的黑发蓝眼睛的遗孤的时候，他也没考虑过这是永久性的。
　　直到他半夜开始闯入他的房间。
　　“嗯…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孤零零的小男孩在房间门口缩着脚，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拒绝。
　　黑暗的房间映衬着他体型的小巧，他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毛绒玩具象，眼睛在月光中波光粼粼。
　　这显得他更小了。
　　布鲁斯掀开被子，招了招手。
　　然后暖烘烘的小身体钻进了他怀里。
　　他甚至可以用一条手臂环抱住他整个身体。
　　布鲁斯用手擦了擦小男孩湿漉漉的脸，揉着他的头发，男孩闭着眼睛，轻柔的呼吸着。
　　“噩梦？”
　　男孩沉默了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
　　柔软的发丝缠在他的手指上。手臂下男孩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
　　“布鲁斯？”
　　“嗯？”
　　男孩把背靠在他怀里，整个人缩在男人宽阔的胸腔里。布鲁斯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每个心跳打在男孩后背的感觉。
　　“这会结束吗？”男孩轻声问，带着点鼻音。
　　布鲁斯听懂了他没问出口的话，这些痛苦会结束吗？噩梦会结束吗？他们的死亡会结束吗？我会…好起来吗？
　　他想起每个进入洞口的时刻，他父母死亡的时刻，每个在哥谭的夜晚，拳头砸在犯罪身体上的感受，每当他看到罪犯无法得到制裁，法律无法伸张正义，那些流在他体内的血液仿佛燃烧的火焰——
　　于是他把嘴唇贴近男孩的发顶，轻轻摁了一下，然后说：
　　“会的。都会结束的。”

　　迪克还在可随身携带的体型的时候是在他十五岁之前。
　　而在九岁的初代罗宾则保持一种“我又小又可爱，所以全世界都很爱我”的状态。
　　关于戈登局长何时习惯了蝙蝠灯上蹲着的光腿小男孩的内心历程大概可以写一篇两千字的独白，但是远远比不上看到迪克从显示器上跳到他肩膀上的布鲁斯的内心状态。
　　当迪克·格雷森正式入住韦恩大宅半年以后，布鲁斯开始习惯小男孩从任何地方蹦到他的怀里。
　　“嘿！布鲁斯！”他在摇摇欲坠的床架上蹦了下来，布鲁斯张开双臂。
　　“嘿！布鲁斯！”他在走廊铠甲的头盔上跳到他肩膀。
　　“嘿！布鲁斯——噢！”吊灯坠了下来，小男孩在坠毁的前一刻猛的跳到他怀里，布鲁斯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巨大吊灯坠毁的声音更大。
　　他逐渐于习惯这种亲密友好的接触方式，罗宾习惯于从他的肩膀和大腿上起跳，然后踢人，有时夜巡结束后，他们会一起去买冰激凌，小男孩坐在他的怀里拽着他的斗篷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只露出头和右手来吃冰激凌。
　　“你的裤子太短了。”布鲁斯总是说。
　　“我不介意。”迪克满不在乎的舔着冰激凌，然后用腿把斗篷夹紧。
　　有时他走进小男孩的房间，看到床单被他当成了斗篷，杂技演员用两条手臂撑着床单，看着被床头灯照在墙壁上的长着巨大斗篷的怪物吼道：“我是黑夜！我是复仇！我是从来不讲笑话的大蝙蝠！”
　　然后他转过身，假装发现了坏蛋，他在床上起跳，伸出双脚踹向布鲁斯的胸口，真正的蝙蝠侠便被床单假扮的蝙蝠侠踹倒在地，他抓着他的脚踝，把他摁在地板上，小男孩咯咯的笑着，然后喊到，“噢！天呐，我被打倒了，这都是因为我没有听罗宾的话——”
　　直到他长得太大之前，布鲁斯的腿一直都是小罗宾最喜欢的座位。
　　有时他去正联值班，罗宾就挂在他胸口，头靠他的肩膀，跨在他腿上小睡。这一开始吓到了几乎所有看到的人。
　　“呃…嘿蝙蝠侠。”闪电侠在他身后犹豫的说：“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你身上有个孩子。”
　　迪克的呼吸轻柔的喷在他脖子上，毛绒绒的卷发戳着他的下巴，他盯着显示器头也不抬的回应道，“是的我知道。”
　　“但是，我是说…”闪电侠变成了一小块模糊的红色块，“你身上怎么会有一个小孩子？？”
　　“这是我的罗宾。”他用左手揽住小男孩的腰，结论性的说。
　　罗宾的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睡，他的右手挂在布鲁斯的脖子上。
　　闪电侠挠了挠后颈，“他难道不是应该睡在别的地方，比如说…一张床？”
　　布鲁斯的右手放开了鼠标，和左手在小男孩周围围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圈，小罗宾在他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好像是全世界最让人安心的东西，他回头盯着那块焦虑的红黄色块，然后说：“你第一句说的是什么？”
　　“呃，什么？没有冒犯的意思……？”
　　“不，你有。”
　　2
　　第二个罗宾有时会让人想起浑身长满刺的仙人球。
　　在刚来到大宅的前两个月，他几乎在所有地方都提防布鲁斯。
　　有关大宅的上一个的孩子的记忆让布鲁斯进房间习惯性的先看高处，但是没有另一个孩子会从冰箱或者椅背上蹦到他的怀里了，现在这个孩子会在他注视超过五秒之后便开始握紧盘子，浑身僵硬。
　　他很想知道这个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无法再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他会在听到他的脚步声之后迅速的转移阵地，消失在某个垫子或者窗帘后面，有时候甚至是壁橱里。
　　直到他那天，打碎了一个茶壶。
　　中国制造，纯手工艺品，刻满了层叠的牡丹花瓣，漂洋过海而来，价值连城——但远没有他儿子珍贵。
　　杰森被钉在瓷器的残骸面前，瞪着着那一小块茶壶的实体，脸色渐渐的由红润转变成苍白，然后又转变成惨白。
　　接着他微微的颤抖了起来，膝盖也打着晃，似乎无法承担自己的重量。
　　“杰伊！”布鲁斯吓坏了，大步走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肩膀，“你没事吧？伤到了吗？”
　　小男孩猛的缩了一下，然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对，对，对不起。”他急促的喘着气，“真，真的很抱歉！”
　　然后他缩着脑袋，紧紧的闭上眼睛，好像在等待某种打击的降临。
　　“杰伊！睁开眼睛。”布鲁斯听到了自己声音中的雷鸣，“你以为我会打你吗？”
　　杰森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眼泪成串的滑了下来，他颤抖着，灰白着脸，咬着嘴唇，似乎像是听到了明天就要死亡的讯息。
　　“杰森，我不会打你的。”布鲁斯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说，但是他内心的蝙蝠侠却想把坟墓中的威斯利拽出来再折断他每一根能用的骨头。“不过是个茶壶，你听懂了吗？”
　　男孩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到哪去，但是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布鲁斯的内心某一块非常想紧紧的抱住他，跟他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那么对待他，但是想起男孩戒备的眼神让他放开了手，点了点头。
　　“我把茶壶收拾一下，你去……看本书怎么样？”
　　杰森走出房间的脚步让人想起了痛苦的在泥潭上跋涉，布鲁斯心中下沉的那一块让他决定晚点找男孩聊一聊。
　　然后杰森失踪了，带走了他的小书包，和所有的存粮，衣柜里只少了一两件衣服——他来的时候穿的那两件。
　　一小时后，布鲁斯在距离庄园十公里的地方找到了背着黄色书包的小男孩。
　　“杰森！”他大喊，跑下了车，男孩没有逃跑，而是茫然的看着他。
　　“杰森！”他跑过去，跪在男孩面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走？”
　　“我——”小男孩快速的眨了眨眼睛，试图阻止里面的水流出来，“我打碎了茶壶——”
　　“那也不意味着你要离开。”布鲁斯的的心脏在胸膛中痛苦的跳动着，男孩以为他需要接受惩罚，如果没有身体上的惩罚，则意味着离开，他心中的蝙蝠侠决定回去就把杰森所有待过的寄养家庭调出来仔细探访，如果医院需要多几个床位——那就是他们应得的。
　　男孩用模糊的蓝眼睛瞪着他，似乎他是世界上最难解的迷题，“你不明白，我打碎了茶壶——”
　　“是的，我知道。”
　　“但是我打碎了茶壶。”
　　“而你需要跟我回去。”
　　杰森盯着他，小男孩的脸皱了起来，他小声说，几乎听不到：“但是你需要惩罚我。”
　　“我不会因为你不小心打碎了茶壶惩罚你，杰森。”他轻轻的拉过小男孩的肩膀，仙人球没有反抗，然后他把这变成了一个拥抱。
　　“但是那个茶壶很贵。”小男孩负隅顽抗。
　　“阿尔弗雷德也许会头疼，但是老天知道，我有足够的茶壶可以摔，我是亿万富翁。”
　　他的耳边响起了轻轻的抽泣声，男孩颤抖着把小手环绕在他脖子周围。
　　“我不想走。”他哽咽的说，“这是我人生中发生的最好的事情。”

　　这之后的过程顺理成章，缺少了高空接物的紧张刺激，但是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依恋，杰森跟迪克比起来似乎永远都是处在饥饿状态，于是巡逻后的冰激凌变成了辣热狗，罗宾和蝙蝠侠并排坐在房顶，蝙蝠侠的斗篷披在罗宾的肩膀上。
　　“你的裤子太短了。”他说。好像穿过了时间。
　　罗宾踢着腿，穿着绿色鞋子的小脚晃在二十二层的高空中。
　　“不用你管。”
　　他依然像个仙人球，偶尔回程的蝙蝠车里男孩困倦的睡了过去，他小心翼翼的把男孩抱回房间的时候，罗宾会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的打着呼噜，这时他才能试着去揉男孩脑袋顶着的一头茂密的卷发。
　　嗯……有点扎手，顽强又茂盛。跟他的小罗宾一样。
　　这个男孩的体内充斥着横冲直撞的生命力，爆烈而又灿烂，他像个岩缝里钻出的小草，每一次打击过后都更加坚强，在那些不好过的夜晚，他缝针的时候咧嘴笑着，每一次被击打之后都更加愤怒的还击。
　　他能想象他以后的样子，他的生命力和愤怒会用在某个他愿意奋力追求的点上，在蝙蝠侠有关哥谭的理想方面，他会是最坚强的战士，最具信仰的士兵，坚持到最后的英雄。他所规划的理想会点燃其他人的生命，而他现在所不能控制的炸裂的情绪会以一种更磅礴的方式去推动自己和其他人的命运。
　　他为他所看到的未来而感到骄傲。
　　直到埃塞俄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