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59、十姓

　　（旁白）：“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木兰）：“有时候，自由给得太多了，真的会出事！”
　　（旁白）：“嗯！姐，那些小钱，你想到办法了吗？”
　　（木兰）：“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这个办法，源于我十八岁那年，在六镇戍守时的所见所闻……”
　　六镇，属于漠南地区，六镇以南，传统上属于中原政权的管辖，但这并不意味着只限于六镇以南。在北魏初期，六镇以北的广大区域，也属于北魏的国土。但这里，也是柔然活动的区域，所以两国的边境线并不固定，视双方的实力消长而变化，时而北上，时而南下。而漠南牧场绝大部分的土地，就处于双方的争夺区内。
　　之前我打探过，这漠南牧场是六镇军费的主要来源，柔然的南扩会直接影响北魏六镇军卒的生活水平——这也是北魏朝廷的如意算盘，要求每一个人都爱岗敬业很难，但有几个人会不护食？为了不让自己盘中的美食不被人抢走，你能不拼命吗？可是，北魏朝廷没想到的是，六镇已经不是以前的六镇了。
　　初始的六镇，保留了原始部落的组织结构，将领和兵卒之间，亲如父子，等级观念虽然已经建立，但并不浓厚，这种组织模式，决定了收入的分配相对公平，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贫富差距并不大。
　　但是，随着在六镇驻守日久，而且北魏和柔然之间已经多年没有发生战事。外部的和平，相对优厚的生存环境，尤其是受到周边民族特别是汉文化的影响，他们原有的组织结构迅速瓦解了。
　　旧制度的消退，给新制度让出了成长空间，但新的，就一定是好的吗？六镇的发展告诉我，未必！
　　六镇的新制度，几乎是照抄了汉族的模式，但是咱们汉族的制度虽然先进，可先进的制度背后，也有其腐朽的一面，这些不怎么好的一面，也被六镇照抄了下来。而且因为那些落后腐朽的一面，都有利于统治阶层也就是六镇的贵族阶级，所以在抄写的过程中，这一面反而在六镇中被放大。
　　中原政权为什么被北魏取而代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中原政权政治过于庞大□□，政风黑暗，贪赃枉法，贿赂风行……而这一切，都能从制度上找到原因。所以，照搬照抄的六镇，很快从内部开始腐烂！
　　（旁白）：“北魏朝廷对于六镇就听之任之？”
　　（木兰）：“他们从我们这边学到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给了六镇将官处理事务的绝对权力。但他们不知道，还有一句话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学东西只学一面，然后以偏概全，这就是速成班学员的通病。”
　　（旁白）：“看来，北魏朝廷给六镇‘自由过了火’！”
　　（木兰）：“是的！……”
　　我来到六镇的那年，六镇的矛盾已经非常尖锐。这里胡汉矛盾并不突出——因为汉人不多，矛盾都集中在鲜卑人内部，。
　　之前说过，鲜卑人本属东胡，自公元前3世纪末被匈奴人击溃，退到鲜卑山而得名。此后二百多年间，他们一直默默地生活在鲜卑山一带，中原的史书上找不到他们的任何记载，可想而知，其实力不值一提。
　　这二百年间，生活在大兴安岭苍茫林海中的鲜卑人，主要谋生手段无疑是捕鱼、打猎、采集，而渔猎和采集这种经济类型，对于人口的增长有着严重的制约，于是可以推测，此时鲜卑人的人口数量绝对不会太多——为什么是推测呢？因为鲜卑人早期的历史资料本就不多，加之受到崔浩国史案的影响，这一时期的历史，只能推测了！
　　当历史的车轮滚滚来到西汉，西汉王朝对匈奴帝国的打击使得匈奴人退出了蒙古草原，空旷而广袤的草原，对于周边的民族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成为草原的新霸主。鲜卑人，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开始走出大兴安岭，来到了草原。
　　走出大山的鲜卑人，在此后数百年间，不断南下，但行动十分缓慢，因为他们的力量太弱了，不得不走一步看三步，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招致灭族之灾。
　　南下的过程中，为了在残酷的草原争夺过程中生存下来，鲜卑人必须壮大自己，而在冷兵器时代，人口数量往往就等同于实力，怎样才能迅速提高人口数量呢？有什么比吸纳别的游牧部落更快的呢？
　　鲜卑人无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们就看到《资治通鉴》记载如下：“力微之先，世居北荒，不交南夏。至可汗毛，始强大，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五世至可汗推寅，南迁大泽；又七世至可汗邻，使其兄弟七人及族人乙旃氏、车氏分统部众为十族，邻老，以位授其子诘汾，使南迁，遂居匈奴故地。诘汾卒，力微立，复徙居定襄之盛乐，部众浸盛，诸部皆畏服之。”
　　这段记载的意思是：“拓跋力微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北部荒远之地，不与南方的华夏交往。到可汗拓跋毛时，开始强大起来，统治的小国有三十六个，大姓之族九十九个；经历五代到可汗拓跋推寅，向南迁至大泽；又经历了七世至可汗拓跋邻，让他的兄弟七人以及同族人乙旃氏、车氏，分开统领部族百姓成为十个部族，拓跋邻老了之后，传位给他的儿子拓跋诘汾，让他再往南迁，就定居在匈奴人的故地。拓跋诘汾死后，拓跋力微即位，又迁居到定襄郡的盛乐县，部族的兵民日益强盛，其他各部族都畏惧服从他。”
　　这段记载表明，早在A01拓跋力微的祖先拓跋毛时期，鲜卑族就是“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说明它是一个有着九十九个姓族的部落联盟。
　　到了A01拓跋力微的爷爷拓跋邻时期，这九十九个大姓被分为十个部族——统领人分别为：拓跋邻、拓跋邻的七个兄弟和两个同族（乙旃氏、车氏）。
　　这十个部族，就是《魏书》中的“帝室十姓”。——《魏书》的《官氏志》载，这十姓分别为：
　　拓跋邻长兄，纥骨氏，后改为胡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改姓，下同）。
　　拓跋邻二兄，普氏，后改为周氏。
　　拓跋邻三兄，拔拔氏，后改为长孙氏。
　　拓跋邻本人，拓跋氏，后改为元氏。
　　拓跋邻大弟，达奚氏，后改为奚氏。
　　拓跋邻二弟，伊娄氏，后改为伊氏。
　　拓跋邻三弟，丘敦氏，后改为丘氏。
　　拓跋邻四弟，俟亥氏，后改为亥氏。
　　拓跋邻叔之胤曰乙旃氏，后改为叔孙氏；
　　拓跋邻疏属曰车焜氏，后改为车氏。
　　《官氏志》称：“凡与帝室为十姓。百世不通婚。太和以前，国之丧葬祠礼，非十族不得与也。”
　　《魏书》中关于“帝室十姓”的记述充分说明，这十姓名义上全部出自拓跋氏，但实际是融合了九十九个姓族。到A01拓跋力微时期，这个队伍再一次扩充。有史料记载，这时的拓跋鲜卑除“帝室十姓”外，还有“内入诸姓”75个和“四方诸部”35个。
　　A01拓跋力微时代生卒年是174年－277年，距我生活的时代大约有一百八十年左右，也就是说，近两百年前，拓拔鲜卑就是以一个部落联盟的形态存在，它拥有一百多个部落。而且这一百多个部落可能并不是单一部族，每个部族可能也像“帝室十姓”一样，是由许许多多的小部落融合而成。
　　此外，根据学者马长寿研究表明，75个“内入诸姓”中，有“匈奴姓6个、丁零姓6个、柔然姓３个、乌桓与东部鲜卑姓9个、其他各族的姓７个”——这说明，此时的鲜卑族，其实是一个包含有匈奴、丁零、柔然、乌桓等民族的“新鲜卑”。
　　这样繁杂的构成，使得北魏鲜卑人处于一种不太稳定的状态，于是当六魏将领开始腐化时，叛逃的现象时有发生，最常见的就是北逃，投奔北魏的死敌——柔然。
　　士卒叛逃，北防空虚，军费来源被压缩，进一步加剧了将官对下属的压榨，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叛逃……我讨债的灵感，就来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