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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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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荣没有为她刻意的挑衅感到生气,他只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把所有的伪装摘去后,无助地要用言语来吓退他的陈翘
陈翘听到他问:“就像那天在寺庙说过的,陈翘,你成为你自己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陈翘便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一朵硬撑起来的小花被它所不能承受的一切而压倒了,而始作俑者呢?仿佛极为期待她的所有防线崩溃,如今终是如他所愿了!
陈翘把自己最卑劣阴暗的心思统统都丢到他的面前,她不是对一切不在乎,而是她对这个世界厌恶透顶!
她厌恶要去跟人打交道,厌恶要去被教导大方懂事,厌恶那些所谓的条条框框,每个人仿佛都可以给她立一番规矩,她要怎样做,她又该怎样做
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最正确的事情?
那就是永远都要老老实实听别人的话!
她小气极了,别人招惹她一点都能被记恨到现在
她更厌恶她自己
她没有停止过一刻讨厌自己
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承载别人的好的
一切都会消失
爱会消失
承诺会消失
所有人都无法依靠
她在不能独立生活的时候被送来送去,需要了,要过来,不需要了,再丢回去。而当她终于可以支撑起自己的生活时,他们开始又要她成全一个家庭的和谐
自始至终
从没有人问过,她到底快不快乐,喜不喜欢
她浑身发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对方的眼中是一副什么可怜模样
“我不想做自己吗?可我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也不想事事算的那么清楚,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骆家是很了不起,但什么补偿,调离,您以为我真的在乎?不是,我觉得您在羞辱我!”
这就是真实的她自己
她自暴自弃
她自甘堕落
她狼心狗肺
她不招人喜欢
她永远都是那个最糟糕的陈翘!
她是故意地装聋作哑,目的不过是想就这样保持双方的界限,近了远了都不要。只有这样心照不宣的彼此客客气气,下了车后一拍两散,才最让人心安
陈翘都要夸赞一声自己太过懂事,主动帮这些有钱有地位的人避免了被攀附的烦恼
如果启荣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就该就此打住
她都做到了如此地步,她不相信对方不会不懂,然而启荣太过可恶
总爱戳着人的心窝子肺管子!
陈翘的火山口找到了喷发点,眼睛越发的红:“您是聪明人,您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非得要我讲出来!”
陈翘呼吸剧烈的起伏,她忽然悲哀的发觉自己成了勃朗特笔下的简爱,用尽所有的力气向一个富豪嘶喊:你以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和心吗?
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小说里或许可以
而在如今的现实中是要被当做傻逼的
陈翘又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傻逼
她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任何人,为什么总是要来批判我……”
陈翘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泣,她紧紧闭着眼睛,却依旧阻挡不了泪水的沁出
启荣终于逼出了她的真心话
她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她也不是那么心里强大,对所有人的评议满不在乎。都是人,人都有一颗心,哪里不会有受伤的?
可只是因为她从不讲,所有人就都以为她不在乎
宽敞幽静的房间里,只有她声泪俱下的控诉,男人垂首,他有一双极富洞察力的眼睛,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好看的脸,他是堆金砌银出来的儒雅君子
到此刻为止,对方没有对她讲过一句重话,他只是温和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告诫陈翘应该去做回自己
这是一个良好的期盼,陈翘却永远的不识好人心
他静静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讲那些话。”
仿若清风,仿若凉水,仿若被抽掉的引信,陈翘瞬间哑火
她最受不了一个人的服软,但凡启荣说出两句硬话,她也不至于这么的不知所措
她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存在这么多种矫糅的情绪,既愧疚,又愤怒,还有些不要脸面的得寸进尺
她的脸已经被丢光了
“我都忘了……”启荣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子,隐隐绰绰,流露出润和的光华,“你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任何人,存在于这世上,总会有一套自己独有的生存法则
外人眼中,他们或许低廉,或许卑贱,又或许汲汲营营依旧没能让生活变得更好
可是这就是普通人,这就是他们的日复一日。陈翘当然也是这千千万万最不起眼的普通人大军之中的一员。他们与这腐烂的血肉共存,他们在狭隘贫瘠的土壤之中挣扎,难道他们就不配生存吗?难道他们的骄傲尊严还有快乐就如此的一文不值吗?
即便是蚂蚁,也有自己的窠臼
即便是老鼠,也会在下水道中自由奔走
他们自得其乐地建立自己的王国,在自己的王国之中,他们是无上的王
陈翘有自己的王国吗?
她有
她最想做的,就是所有人都他妈的不要来找她,彻底的忘记她
她要去找一个山洞,找一处丛林,窝成一团,彻底自我隔绝
可是有人走过来,拍干净她身上的泥土,说:“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翘隔着朦胧泪眼,瞧见模模糊糊的男人的影像
“我知道,即便再怎么安慰你,一切问题也不会就此解决。然而任何人变成了你,都不会再做出一个比你所做的更好的选择。”
所以你没有错,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陈翘说过,她羡慕骆明泽有这样一个好叔叔
现在启荣就站在她的面前
陈翘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她缓缓皱紧眉头,望向男人,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的那个问题
“你喜欢我。”
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准备,想好了那么多可以正了八经的交谈的场所,结果这一场对话还是那么突如其来而又恰逢其时
启荣眼帘低垂,那精细雕刻出来的轮廓愈五官,明明是带了些混血长相的一张脸,此刻却又如山水画般清远。一个男人望着一个女人的那种带了些欲望的目光,一次两次或许不懂,再多了,不是不能察觉得到
陈翘思考了许久,从把他送的礼物退还的时候,她觉得启荣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启荣看向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口是心非的胆小鬼:“是的,我喜欢你。”
带了薄茧的指腹抹去那落在腮旁的泪珠子,启荣问她:“那天问你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陈翘的眼睛是红的,此刻尤带着泫然欲泣的水迹,琼鼻樱唇,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酒,连带着脸颊与唇瓣都透着诱人的红意,两相对望,陈翘从那双幽深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说:“见到我,总会要哭吗?”
她闭了闭眼,终于沉下了心:“我不喜欢只是去问一个问题。”
仿佛听到一声叹息:“那该要怎么办呢?”
陈翘无法承认的还有,她开始没有办法主宰自己的心意
那种危险的,叫人连想一想都觉得是一种罪过的心意
她这样负疚
可是男人却好像并不当做一回事
陈翘开始觉得一切并不公平
凭什么,他要这么居高临下,知道她在害怕着什么,却又偏偏不肯放过她
她不愿意自己总是那么被动,她也不愿意被看了笑话
“总得要试一试才可以。”
是的,总得要试一试
男女之事,只有身体的反应才最为诚实与直接
陈翘揽过他的脖颈,吻了上去,柔软的唇瓣贴合,一瞬间,陈翘又闻到那股清冽的崖柏香
她看到永远镇定永远淡然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对,就要这样!
不能永远只有她一个人手足无措
她就是这样的小心眼,睚眦必报!
启荣在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眼底漫出浓浓的笑意,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两具身子贴合得越发紧密
陈翘觉得对方应该能够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这就已经证明了一切。然而她刚要离开时,启荣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按向自己,猎物终于送到了嘴边,哪能那么轻易地就放手?
陈翘感觉到下唇一疼,启荣不轻不重咬了她一口,旋即,便被撬开牙关,一个极为炽热的吻的便把她所有的思维都夺去了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剧烈上升,平日里看起来一副谦谦君子样的启荣,在此刻却没有丝毫的退让,唇舌交缠,霸道又蛮横
陈翘被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喘不过来气,原本攀附着男人脖颈的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
她要推开他,却又被顺势按住了手抵在墙上,十指交握的那一刻,陈翘觉得那是在攥着她的心
优雅精致的雕花护墙,枝枝叶叶,花团锦簇,就像一个精致的画框,框内是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身体
一吻终了时,陈翘终于得以一丝呼吸的空间,然而铺天盖地的却也还是男人霸道的气息,叫人避无可避
她的目光迷离,唇瓣已经肿了起来,启荣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她的唇角
陈翘恍恍惚惚,只听那磁性而低沉的声音透着愉悦:“那你现在有没有确定?”
他们十指相扣,陈翘想起那天他拉开自己,伸手去把骚扰方可晴的变态拽起来的画面
他的力气很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那样一双好看的手……肌肉线条是那样的流畅
陈翘不愿意示弱,反正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羞耻的?
“你觉得呢?”
启荣煞有介事:“我觉得?”
他觉得还可以再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