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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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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常人,第一次承担起角色的任务,似乎总是手忙脚乱
陈翘的出生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内,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什么经验,不怎么习惯自己已经踏入的那个崭新的领域,他们的感情与生活还处于一种极为激烈的交撞之中。一个孩子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各种各样的麻烦事,以及感情破裂的索引
于是陈翘被扔回了老家,陈翘的祖母带着她在老家生活了几年之后,便带着她去了陈敬海那里。名义上是儿子孝敬母亲,但其实不是,那些年里,陈敬海和他的妻子迟迟没有一个孩子,陈翘是作为一个好孕的工具带到那里去的,所有人都知道,就连李淑云和陈父都清楚,但他们还是接受了,因为陈敬海给出的资源实在优渥
后来他们又有了第二个孩子,陈翘第一次从他们的脸上看到那种慈爱的神情,那是一种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怜爱。陈子由不会再听到这对夫妻互相的埋怨,还有似乎极为流畅自然的对着陈翘的反复警醒
“我们本来是不打算要你的”
“……”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的工作也不会就停留在这么一个岗位上。”
“……”
“别让所有人都烦你,你该找一找自己的原因。”
“……”
陈翘成为了一个实验的牺牲品
在她身上的教育与爱的失败让这对夫妻警醒,于是他们有了足够的经验与耐心去迎接自己第二个孩子
陈翘趔趄两步,整颗心彻底冷了下来,陈子由连忙搀住她的身子,担忧道:“妈,别说了。”
陈翘推开陈子由的手,满脸冷漠:“是,我当然知道,如果没有我,你会有多省心,这不是我从小就一直听的话吗?把我放在老家不也是为了让你眼不见心不烦,我是家里罪恶的源头,是你们所有不如意的开端,这样一个连你们都不要的人,别人怎么可能会要我?”
她当然有过不解,有过埋怨,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后来家里有了陈子由,没有人知道有了弟弟不要你的戏言曾经也是她的噩梦,她看着自己的父母脸上开始绽放出笑容,一切问题仿佛在时间的流逝中迎刃而解,她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是最亲的人总是知道怎么能往她的痛处上戳
李淑兰嘴唇哆嗦:“你是个神经病,我不跟你讲。”
刹那间,陈子由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陈父撂下一枚棋子,沉着脸:“都说够了吗?”
父亲开始在这时显现出他的权威
李淑兰掩面抽泣:“要这么多孩子有什么用!”
最后的争吵其实早就已经脱离婚姻这一最先开始的问题,到了最后,互相埋怨的还不过是从前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心结
陈翘用力闭了闭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李淑兰一声尖叫,拽住陈翘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深深抠进她的肉里:“你就不能不要再闹了!”
无力感在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席卷上来,陈翘很想说,闹的是她吗?然而李淑兰不会听她的话,她只是气愤,为什么陈翘不能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听话,为什么他们家的孩子要和别人家的不一样,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爸妈为了你,半夜两三点都睡不着觉啊。陈翘,你是要逼死我!”
陈翘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来自于母体的那根脐带的威力
她靠着它生长,最终也将被它扼死
陈翘冷血无情:“如果睡不着可以去看医生,我这里没有解救你的良药。”
她曾经为母亲的痛苦而感到痛苦
因为这一切不幸的来源似乎都是因为她
她的到来
她的生活
以至于她对婚姻的态度
一切似乎太过离经叛道
陈翘并不是一个乖孩子,她同父母之间也并没有那么多的亲密感
她15岁的时候被接回家里,那个时候她已经错过了同父母培养感情的关键时期,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陈父陈母待她如客人般生涩
打破这一僵局的是陈子由,他会讲话了,他可以走路了,他最黏着他的姐姐
他是家庭的粘合剂
相较于似乎天生缺乏一种同理心的父亲与儿子,陈翘接纳了李淑兰许多的诉苦,比如说对于她的生活,对于这一家子的勾心斗角,互相排挤,这其实在每个家庭中都很常见,甚至于在每一部电视剧中,在亲邻的口舌中
家庭
永远都是家庭
它最重要
却也最难搞
陈翘当真了,也厌倦了
她没能从这个家族里任何一对夫妻身上看到快乐与幸福,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经营一个家庭
如果这就是一个婚姻的本质,那么,人们又为什么要去结婚呢?
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待
等待衰老
等待死亡
李淑兰为她这样白眼狼的回答而怔住,陈翘挣脱开她的桎梏:“我做不到你想要的样子,因为我本来就是平庸又差劲,这件事情我承认,所以不要再对我有那么高的期待。”
她的视线扫过自己的父亲,陈汝城问她:“这些年,你心里头一直都是有怨的?”
陈翘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想说,她本来是要放下一切的,可是他们总是要一再在她耳旁提醒她
或以开玩笑的口吻,又或是忽如其来的警告
警告她不要得意忘形,因为她从前是不被需要的,警告她要记得过去,要感恩还能接纳她的父母
他们竟然会当着全家人的面对她讲:“你可知道,你小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想要你。”
陈翘只能说:“是,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她拿起包走出家门
陈子由追了出来,他再没有说要挽留,只是静静地陪在陈翘的身旁
直到下了楼,陈翘说:“回去吧。”
陈子由的眼圈红了起来,看起来比她还要委屈
陈翘说:“我不是离家出走,公司最近忙,我回去加班。”
不管她如何极力的抗争她不会把自己的未来全都寄托在一个男人的手上,但那种成家结业才算是完成了任务的观念早就已经在对方的头脑之中根深蒂固,她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是因为我,她才把你送到乡下的对不对?”
陈子由开始觉得自己像一个抢夺了父母所有关爱的强盗
陈翘说:“不是的,那是我和他们的问题,不是和你。”
她只是没有出生在一个正确的时间罢了
“你以后如果不结婚,我也可以养你。”他试图去安慰陈翘,“这样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陈翘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既感动,又无奈,末了只是道:“你自己好好去长大,不要把别人的人生当做自己的责任,包括我。我不是排斥婚姻,我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去走入一段婚姻之中,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子由不是太理解,他想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害怕这样一个承诺,就像爸妈,不也是在婚姻之中互相磨合的吗?
然而随即,他便打了个寒颤
陈翘是那段磨合期的牺牲品
他不是
所以他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所有人不都是这样度过的话来
陈翘望了望头顶,说:“回去吧。”
夜晚总是催生着各种情绪的迸发
酒劲这才迟缓地泛上来
她问:“你想听到什么呢?听我说我害怕你出事,我在担心你,甚至还想去找你?我听到他们说高速出了车祸,心里不知祈祷了多少遍,希望那其中没有你?还是想听我说,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没有办法再面对你?”
不等他的回答,她又自嘲一笑:“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知道了啊?”
偏偏不满足,还要把她心底最后一块的保留全都挖出来
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面前
陈翘心底忽的爆发出一股无名火,不知是为糟糕的自己,还是因为轻而易举看穿她的心思的男人
她那……扭曲挣扎,又自以为是的小心思
仿佛人人都可以评判她
人人都可以主宰她
一个旁观者本本分分敬守自己的职业操守不好吗?
为什么总要来教她该怎样做,又不该怎样做?
她是一只乌龟怎样,驴子又怎样,她自得其乐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躲在自己的壳里不好吗?
可如今启荣又一次把她从那个壳子里提溜出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走进她的世界,揭穿她的伪装,挑战她的底线,不让她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决不罢休
他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都是我的错,让你很是费心吧。”
陈翘一对纤眉紧拧,脸色酡红,眼睛里满是无法再伪装的疲惫与讥讽,倒是比先前更生动几分
在模子里待得久了,有的时候就连发脾气都忘记了该用怎样的方式
她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从前那么的不服输,邻家男孩只说了一句没娘养的,她都能攥起拳头冲过去,然而现在,她只会被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却又不知讲些什么好
她已经被规训了
她要学会忍耐
要学会知足
要对一切抱有感恩之心
她不能再成为从前那个被训斥没有教养的丫头
她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可是还是有人会说
这不对
你做得不对!
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她根本无法选择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那条路!
看吧!她就是这样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