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枝上黄鹂

39、第 39 章

　　一段意外的小插曲，事情虽然过去，倒也给人添了不少的谈资

　　直到回去，陈翘耳畔也多得是听到有人窃声夸赞启荣是有多绅士多贵气

　　而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倒是复杂了些

　　有人觉得陈翘很幸运，有人觉得她很有心机

　　陈翘没有什么想法，她才刚回到酒店房间，启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很有耐心

　　他说，翘翘，总要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陈翘很想吐槽，他不就是那个问题本源？

　　电话终于接通，启荣笑了：“我想了一下，觉得你应该不会给我报平安，所以我就打了过来。”

　　陈翘没有说话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雪很快就要下起来，而启荣他们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仿佛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那端传来很温和的嗓音：“明天我会短暂地离开南城一趟，我听你的主管说你今天就想要回去的，翘翘，你不会是又想要躲我吧？”

　　陈翘没有办法承认

　　因为启荣说：“翘翘，我今天很开心。”

　　所以，为我多停留一天吧

　　电话挂断了，外面的风很迅速地刮了起来

　　比白天里的还要凶，还要恐怖

　　陈翘忍不住想，在夜晚中忙碌地奔向另一个地方的他会不会害怕？

　　但是转念，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幼稚

　　那都是小孩子的时候了，看着外面狂风天，惊惧不已地要跑回家躲进被子里才可以

　　躲进被子里

　　狂风就吹不到了

　　他有过这样逃避的时刻吗？

　　他是不是总是这样的忙碌？

　　会不会觉得累？

　　有过烦躁的时候吗？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见他生过气，一点也没有

　　哪怕她对他是那样的没有礼貌

　　想来想去，陈翘猛然意识到

　　她现在思考那个人的时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长久……

　　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早上起来的时候路面上的雪已经被压得实实的，近乎要成冰，车子行驶在上面很容易打滑

　　尽管道路上已经有人在撒盐铲冰，但要保持完全通畅仍然需要一段时间

　　张高成站在宴会厅的门口，接了一个电话，对陈翘说：“咱们先吃吧，不用等启总他们了。”

　　听新闻报道，未来的24小时还会有一轮强降雪

　　他们应该不会及时地赶到这里来了

　　今天是小年，也是项目收尾的庆功宴，至此，陈翘他们在这里的工作任务也算彻底结束了

　　明天就是收拾行李离开的日子，所以在晚上，各个部门的同事专门聚集到一起，打算好好地放松并且庆祝一下

　　酒都已经喝过两巡

　　陈翘却有些心不在焉，她频频地看向手机，很充足的电，也很安静

　　除了一些新闻推送

　　张高成说：“着急了吧？”

　　陈翘不明所以，张高成一脸我都懂的模样：“那个时候对人家没有一点好脸色，人不在又开始担心，你们这群年轻人，怎么这么喜欢口是心非。”

　　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教育她：“喜欢就直接说喜欢不就行了，现在好了，见不到陆特助，心里开始发慌了吧？如果真关心他，就给他打个电话，别总是等着人家来找你。”

　　陈翘被说得心烦意乱，起身去了一趟厕所

　　天色很不好，陈翘从厕所里出来没有立刻回去

　　她出了门，瞧见外面的路，很安静，过了很久才会看到一辆车缓缓驶过

　　风很大，陈翘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什么又是一起车祸，是在南城的高速路口那边，好多辆车撞在一起，听说还有不少的名车

　　“什么样的名车？”

　　“有很多啦，玛莎拉蒂，保时捷，哦，还有一辆卡宴……真是可惜了，听说抬出来好几个人呢。”

　　陈翘的脸陡然失去了血色

　　她猛地转身，情绪失去了控制能力：“什么车祸，什么车？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服务生见她如此着急的模样：“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我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

　　陈翘眼前一黑，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能让我看一下吗？”

　　……

　　陈翘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不长记性，她觉得骆家人与她无关，骆家的事也与她无关

　　她都坐了那么多次那个男人的车，却依旧没有记住对方的车牌号

　　不愿意记住，也不想记住

　　总是想要逃避已经开始发生的一切事情

　　如今她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她一张又一张点开放大，眼前却是一阵模糊

　　服务员见她脸色这样的苍白，于是说：“您先别着急，打个电话给对方呢？问一问平安。”

　　对！

　　要不是对方提醒，她都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手机！

　　陈翘颤抖着手，试了几次才终于成功拨去那个号码

　　没有人接

　　陈翘脑袋忍不住一阵阵的发晕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这么顾忌莫名其妙的脸面，为什么要强撑着没有给提前对方打去一通电话

　　哪怕是让他不用着急回来

　　哪怕是说，她还可以再等他一天呢？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总是这个样子，要所有人都走向她，而自己却不肯付出半分

　　现在好了，陈翘，她心里对自己说，报应终将会降临在你的身上

　　她握着手机，果断朝外面走去

　　她得打辆车，去高速那儿！

　　风吹得越来越急，急得像是有山鬼在哀嚎

　　她走进风雪中，对一切恍若未觉，她想，她得亲自去一趟

　　直到有一道声音响起

　　“翘翘！”

　　陈翘回过头，她看到有一个人向她快步走来，衣角在狂风中猎猎翻飞

　　亮起的车前灯，把她的脸色照得更加苍白

　　……

　　南城并不多雪，剩下的只有湿寒，下起来的雪不像雪，又细又小，没有江城的那番厚重，簌簌打在脸上，竟也有些疼

　　只是今年不知道怎么了，雪下得是那样的大

　　寒风一股脑地从大开的车窗中卷了进来，打湿了陈翘的脸

　　陈翘自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直到离她入住的酒店越来越近

　　陆恒回头看了一眼，看的也不是她，而是坐在她身旁的男人

　　启荣说：“向前开。”

　　再向前……车子驶入无边的黑夜，也驶入了陈翘避之不及的悬崖

　　昨日里她还如坐针毡的地方，这才过了多久，她又重新坐在了那张沙发上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先是有人在交谈，然后便是关门的声音

　　启荣倒了杯热水，看着低着头一直一言不发的陈翘：“还冷不冷？”

　　“你给我打了电话是吗？真抱歉，回来的时候比较匆忙，我忘记给它充电。”

　　她一定很着急吧，急得要出去找他，外套都忘记穿，站在雪里，下颌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迷茫与恐惧

　　他逼得她终于暴露出自己的本心

　　他又问了一遍：“冷不冷，翘翘。”

　　陈翘的喉管火辣辣的，思维好像还是很迟钝，她机械地说：“多谢您，我没事。”

　　启荣深深地看着她：“就算生气也还要这样讲礼貌吗？”

　　陈翘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

　　启荣又问：“你可以对我生气，可以对我发脾气，就是不要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翘翘，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个人……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讥嘲她的谨小慎微与木讷刻板

　　听话不对

　　有礼貌也不对

　　是不是跟着骆家人在一起，怎样都是不对？

　　她前几天和李淑兰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争吵，这些日子里，她简直要为陈翘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日日耳提面命，百般讨好也好，曲意逢迎也罢，只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她知道陈翘对婚姻这件事情有阴影，于是安慰她等结了婚以后，对方就会自觉地担负起责任了

　　可偏偏陈翘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死样子，李淑兰立刻来了气：“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陈翘说：“一颗男人的心而已，很值钱吗？”

　　她抬脚向客厅走去

　　李淑兰跟在她身后：“那你好歹叫我安一安心！知道能什么时候把你嫁出去！你多大岁数了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要让妈妈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

　　陈翘开始不耐烦起来：“没有就是没有，找不到就不结婚。”

　　结婚这两个字是陈家的大雷，让这一对母女每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陈子由坐在沙发上不敢说话

　　陈父面对着自己的棋盘，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结婚你老了都没有人埋你，你不找个男人这辈子能过得幸福吗？这两年里你见一个黄一个，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故意的？”

　　李淑兰最近到了更年期，处于一个瞧什么都不顺眼的年纪，有的时候好好的说着话，就能忽的就皱起眉头，对着旁人一阵数落

　　她对陈父与陈子由发的脾气并不多，唯独陈翘，似乎成为了她一个人的情绪垃圾桶

　　现如今，最让她心烦的就是陈翘的婚姻大事

　　陈翘连笑一笑都不能

　　因为李淑兰会问她：“你为什么还能开心得起来？我要是你，连饭都吃不下！”

　　陈翘深吸了口气，依旧试图让李淑兰明白，她不会靠着一个男人来赐予自己这些情绪价值：“什么叫我故意的？我的幸福我自己给，如果只能靠一个男人才能给我，那我宁愿不要。”

　　“呵！这个时候你还跟我犟，是你不要吗？”李淑兰也来了脾气，“你都多大的人了，整天脾气又硬，说话又难听，是别人不要你！”

　　这话说得实在过分，陈子由忍不住站起身：“妈……”

　　“你闭嘴！”李淑兰厉声道，她盯着陈翘，“因为你，我跟你爸在邻居里都抬不起头，你现在还副死样子，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

　　“现在你还这么不听话，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刺痛了陈翘，她站在客厅中央，语气极为冷静：“逼死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当初说拿到好成绩做个乖孩子去炫耀的是你，如今觉得丢人的也是你。我只是为了你的荣耀而活着的吗？如果你不满意我，一开始就不要把我生出来。”

　　死这个字，似乎总能成为亲人之间扼住最在乎彼此的人的有用法宝

　　他们只要屈服，只要听话，只要按着既定的轨道去做着所有人都该做的事情，那么就不会让他们产生已经掉队了的恐慌

　　至于开心幸福？

　　去见鬼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把你生出来，不就是你小的时候把你放在老家一段时间吗？你心眼就这么小，记恨我们到现在？”李淑兰忽的抬手，使劲在陈翘肩上攮了一拳，神情恶狠狠的，像在看自己的仇人：“你就一点好也不记，你不知道，要是没生你，我得省下多少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