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枝上黄鹂

38、第 38 章

　　陆恒手里举着两杯咖啡：“陈小姐，先喝杯咖啡吧。”

　　早个屁！

　　陈翘装作没看到这号人

　　陆恒阴魂不散跟过来：“您还没吃早餐吧？正好我带了点。”

　　他看陈翘身上背着的包：“陈小姐也是去南山那边吧？正好我和启总也要出发了，顺路捎您一程吧。”

　　大巴车坐着多不舒服

　　正好，正好，哪来的这么多正好

　　她闭了闭眼，这次的语气并不再像先前那样客气：“他付给你多少钱的工资？”

　　值得这样鞍前马后，一大早上的站在这里堵她？

　　简直跟沾上了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陆恒脸皮厚，主打一个装聋作哑，缠着陈翘好一会儿

　　陆恒笑道：“启总给您打了两个电话，您没接。他担心您别再是低血糖饿晕了过去。”

　　说的什么屁话！

　　那男人明明就是在威胁她！

　　他肯定知道她是故意装作没看到那两个来电，他也清楚她是故意躲着他，他就是要告诉她，就算只想装鸵鸟，他也能把她给薅出来

　　陈翘看着眼睛时不时扫到这里的张高成，深刻体会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个什么滋味儿……

　　陆恒还觉得不够：“启总还叫我提醒您，今天要去一趟南山查看项目进度，你可以跟着一起去学习，那边风景好，也可以去散散心。”

　　陈翘开始觉得太阳穴抽痛起来

　　从酒店出发，各家分公司都还是乘坐大巴，大老板过来视察，主要负责陪同接待的一般都是各级部门主管，余下的便是一些如陈翘一般的搬砖小卒，负责跟同学习，拍拍照片，再老老实实充当背景板

　　不管陆恒怎么劝说，也不管张高成是如何地给她使眼色，陈翘最终还是坚持上了大巴车

　　程如彬也在，瞧见她，露出一个笑：“知道你晕车，给你带了这个。”

　　晕车贴，贴在耳朵后效果会很好

　　陈翘盯着他身边的空位置：“可以坐这里吗？”

　　程如彬有些惊讶：“当然可以。”

　　陈翘把东西放了过去

　　张高成也跟着走上来，埋怨地看了陈翘一眼，似乎是责怪她怎么会这么不给陆恒面子

　　陈翘只当没看到

　　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灰

　　一个是烦的，另一个是忧的

　　然而余志可跟他们不一样，他不是主管，却比他的部门负责人更要殷勤会来事，本就满脸傲气的人比之前更要拿乔拿劲，神色也更要意气风发，一路上忙前忙后

　　出发前，程如彬要和陈翘对接资料，瞧见陈翘脸色不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陈翘摇摇头，把手上的资料连同昨天姜梵翎帮她带的白茶一起交给了程如彬：“你看这个喜不喜欢？”

　　说好的东西

　　陈翘一向很重承诺

　　程如彬说：“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不客气不行，陈翘本就是打算今天这场行程结束后立刻打道回府的

　　程如彬看了眼盒子上的标识后，讶异道：“春山白茶？”

　　一两茶一两金的春山白茶，这么一盒下来得好几万吧，都抵上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本来以为只是普普通通买包什么茶叶，这样他就可以以此为借口请对方吃饭，一来一往，彼此保不准会更熟络起来

　　然而现在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程如彬退了回去：“这个……我不能要。”

　　陈翘说：“春山白茶也是分等级的，这个没有那么贵，就当是多谢你这些天帮的忙。”

　　姜梵翎是个细心的人，即便忙得不成样子，还能抽出心思来安排这些小事，说是谢礼，但陈翘还是又把钱给谢宛婷转了过去，谢宛婷本来不愿意收，不过一点小钱，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但陈翘坚持一码归一码

　　只不过跟姜梵翎的这个码数，便都归到了谢宛婷的头上

　　谢宛婷知道她较真，翻着白眼点了收款

　　其实说起来，程如彬已经足够优秀与出色

　　他长相也还不错，性格又温和，对待旁人也从不像那个余志一样捧高踩低，在陈翘遇到男性凝视的时候，也会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下余志那张口就来的叫人恶心的黄色笑话

　　陈翘不是不会感恩的人，她也不是不会瞧见别人的好

　　只是她确实很难去跟一个人建立起关系，又或者说，她总是时刻提醒自己避免去陷入那种关系的怪圈之中。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拥有那么多朋友的人，太多的人会叫她感到恐慌

　　于是她只能从物质上去表达，求的是一个干净明了，互不相欠

　　程如彬知道她在想什么，苦笑着接过去：“就连朋友也做不成？”

　　陈翘说：“不是非得要做什么朋友的。”

　　就这样，不也是挺好？

　　上班时可以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下班后便有各自的生活，她知道对方是一个极为不错的人，是可以信赖的对象也就够了

　　……

　　余志为这次工作做足了准备，平日里用来装腔的珠串，戒指全都从手腕上捋了下来，胡子鼻毛也修剪得干干净净，他听说来这里的启总是有洁癖的，所以一大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先去洗了个澡，又给头发做了个造型

　　油光锃亮，站得那么远都能看得到反光

　　张高成瞧见了其实是有些嫉妒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准备那么多，只把休闲装换成了西装。但山上的风大，气温比较低他又给自己裹了个军大衣

　　想到这里，他偷偷问站在自己身旁的陈翘：“你带镜子了没？”

　　陈翘：“……”

　　她把自己的梳妆镜递给对方整理仪表，并告诉对方：“不用还了。”

　　启荣比他们要早到，一行公司副总和主管全都走在前面，拿着图纸不知道在说什么

　　格外忙碌且认真，也就没有功夫把余光分到这边来

　　昨天晚上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一样，是那么的不真实

　　陈翘松了一口气，她走在最后面，周围的同事已经散开，这个时候没有他们太多的事情，见天气这样好便开启拍照模式留作纪念

　　程如彬问她：“你要拍一些吗？我可以帮你。”

　　陈翘说不用，她不爱拍照

　　这样啊

　　程如彬问：“那能不能帮我拍几张呢？”

　　他说他已经到了相亲的年纪，家里人最近给他介绍了一个据说还不错的女孩子，但要交换照片的时候，他却发现没有一张能拿得出手的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听说你的拍照技术很不错。”

　　这是冯璐云讲的，因为陈翘给她拍过一组照片，拍的草图也像是精修写真

　　她不知道这是陈翘多年追星所练就的技巧

　　程如彬个子挺高，没有秃顶发福，虽然在公司里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但安静下来的时候仍旧是个有些羞涩的翩翩少年模样，他很温柔地冲着陈翘手里的相机微笑

　　陈翘喜欢给这样的人拍照，听话事少，不用刻意地找角度就能拍出很好看的照片来

　　她一连拍了几张让程如彬来挑选

　　对方看到后，眼中是止不住的惊艳：“拍得这么好？”

　　这次是真实的感叹

　　陈翘说：“回去以后，我把它们导出来发给你。”

　　大多时候，陈翘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程如彬低头，看到她很认真地帮他挑选相片，心神便有些恍惚

　　两个人坐一起，落在旁人眼中是说不出的亲昵与熟稔

　　“在做什么呐？”

　　偏偏有人过来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抬头，这才发现启荣似乎是已经谈完了事情走了回来，此刻正站在不远处

　　本来他们两人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偏偏陆恒喊了一嗓子，所有的目光顿时都投射了过来

　　陆恒走近，硬要在这两个人之间横插一脚：“拍照啊，程主管也喜欢拍个人写真？”

　　程如彬苦笑一声，不知是在给陆恒解释，还是给那位不知什么时候就朝这里看过来的男人解释

　　他终于如愿接触到这位大人物，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是要发给相亲对象的照片。”

　　这话一出

　　气氛才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陆恒哈哈一笑，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下来：“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拍得很不错。”

　　张高成本来就对这两人凑在一起极为不满，他顺势提议：“要不让陈翘也给启总他们拍几张作为留念吧。”

　　他以为陈翘和陆恒是小情侣，正在闹别扭

　　要不然陆恒怎么会又送早点又送咖啡的？方才瞧陆恒满面春风的模样，哪怕是对上陈翘的冷脸也仍是笑嘻嘻的，不是情侣是什么？

　　他决定给这两人创造一些和好的机会

　　和好的机会就是这个

　　而且以往他们哪能有机会去拍到这种大人物，但是今天不同了，陈翘既然和陆恒认识，那也有可能会为他们说点好话

　　简直一箭双雕

　　大人物是谁？

　　启荣站在最前列，身旁围着许多人，一边听对方讲话，一边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

　　陈翘记得骆明泽说过，他的小叔叔行事低调，就连照片也是不爱拍的

　　却没想到听到这边动静的男人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些许，点头道：“是个不错的提议。”

　　张高成高兴了

　　陈翘：“……”

　　这么好说话……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有棵大树靠背，办事都比以前顺利了不少

　　张高成看着陈翘，又觉得比以前顺眼了几分

　　陈翘只好按下了快门，本来想把人拍丑点，然而镜头里，男人却忽然唇角微扬，对她笑了一笑，清雅端方，英俊迷人……

　　与隔着镜头投过来的视线相对，陈翘的手抖了下

　　这边开了一个口子，各家分部的小卒也想出动抓住这难得一遇的机会。主要是启荣长得好看，每个人都恨不得多拍两张

　　陈翘被挤到了一旁

　　启荣却忽然开口：“那不如就来一张合照吧。”

　　一张大合照，每个人都入了镜，拍好后发出来也省了许多功夫

　　陆恒叫来了跟着上山的当地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簇拥着启荣站在中心C位

　　陈翘本来是站在程如彬的身旁，但挤着挤着，不知为何身边的人就变成了陆恒，而她身后就是启荣

　　“……”

　　张高成冲她和陆恒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笑，好像是在说，感谢我吧，给你们小两口又创造了一个在一起的机会！

　　“……”

　　神经

　　陈翘抬脚就要走远点，一阵风吹过来

　　启荣今天穿了件双排扣西装大衣，因为上山，又套了件羽绒服，身材却依旧不显臃肿

　　陈翘的头发缠在在了身后人的扣子上

　　“嘶……”

　　在头皮上的刺痛传来时，先发出声音的倒不是当事人，张高成瞧着眼前的景象瞬间瞪大了眼睛

　　陆恒哎了一声：“这……这怎么回事？”

　　陈翘懵了一瞬，继而满脸通红，捂着头要把头发抽出来，却没想到头发越挣扎缠得越紧

　　“别动。”

　　头顶传来熟悉的男人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便固定住她的头，几乎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陈翘闻到了很清新的雪松的味道

　　陆恒赶紧开口：“陈小姐你别着急，这头发越扯越紧，别再给弄断了。”

　　陈翘只好放下了手

　　启荣垂眸，不紧不慢地把那头发丝抽出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头发终得自由时还顺带隐秘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流畅自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陈翘脸上的热度又增添了几分，她撤出来点距离，极力让自己自然一点：“多谢。”

　　小姑娘难得有害羞的时候，启荣瞧着她：“意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