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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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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早晨的眼皮还有些肿胀,陈翘推开窗,凉风吹进来,仿佛睡意未消,她闷头闷脑地靠在窗边,打算让自己清醒一会儿
昨夜下的那场大雪覆盖了园中所有的颜色,只有楼下那池水,清澈,碧绿,漾着生机。如彩虹一样的各色鲤鱼在水中缓缓游动,荡起鳞波,折射出很漂亮的光来
太阳很寒峭地升起来了,岸边的太湖石上蹲坐着的一只猫吸引了陈翘的注意,小猫正在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身子下的积雪打湿了毛发,只有尾巴尖微微地扫动着,它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猎物出现
而池子里的鱼被精细得养了太久,浑然不知危险即将降临,傻头傻脑地还在往太湖石这边游来游去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陈翘感慨,做鱼,还是不能太安逸
过了好一会儿,猎人终于出手了,动作疾迅,目标精准,只不过一晃眼的功夫,陈翘便看到一只红背白肚的鲤鱼被叼了上来
比它的身形还要大
打了胜仗的狸猫却没有任何的欣喜与激动,它转身要离开,注意到在楼上看着它的陈翘
双方相持,陈翘竟然从那双猫眼中看出了冷静与倨傲,甚至……还有一丝蔑视
陈翘:“……”
呵!
一只小猫罢了!
“它叫沉章,是园子里的游客。”
私人园林,不对外开放,也不允许参观,但防得了人却防不住这些小动物们
尤其是这只狸奴,几乎每个月都会出现,目标也必然是这池塘里被养得肥胖肥胖的鱼
它不知道什么叫名贵品种,也不知道一条鱼会花费人类多少的钱。它只知道,鱼就是鱼,吃一顿能饱腹很久,而且这个池塘里的鱼总也抓不完
启荣没有什么兴趣当主人,但倒乐得投喂一下这位时常造访的小猎手
陈翘转头,隔壁的窗子不知何时打开了,男人穿着一件中式立领上衣,宽松的黑色长裤,气质温润,身姿挺拔,窗边雪如碎琼乱玉,映衬得君子端方
看得陈翘晃了下眼
她又想起来昨天的那个梦
乱七八糟的,一定是因为她最近见了太多的人
离开这里以后,她或许要闭关一段时间才好
“陈章?”
没睡醒的陈翘傻里傻气,鹦鹉学舌,跟她一个姓?
启荣被逗笑了
陈翘被请到了隔壁的房间,这里是启荣的书房,对方看起来要比她更早地起床,此刻书桌上的宣纸已经铺满了字
他写的是魏碑,刚健古拙,又透漏着一丝克制与收敛
陈翘记得有人说过,放为溢,收则缺
收放自如,品为佳
骆明泽也玩字,陈翘在他的工作室里见过,大开大合,风格昳丽
字如其人
陈翘现在有些明白了
她抬眼,男人站在窗柩前,背后天青,雪白,松翠
尽管不想那么轻佻
但陈翘觉得,对方是配得上佳人这两个字的
她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张水墨画
也是小猫捉鱼
寥寥几笔,把那只傲娇狸奴勾勒得栩栩如生
衔着鱼的狸猫跑得飞快,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梅花印
右下题跋:二月雪,狸奴越墙而入,窃鱼偷香,鱼损一条,梅折两枝,次日复来,约感愧疚,留硕鼠半只,梅花两行,踪迹难掩,故名沉章
寥寥几句,把这只小猫儿的事迹全都陈列了出来
捉鱼摘花,简直无恶不作!
但有一点好,还懂得投桃报李
真不知道对方一早起来看到这半只老鼠会是什么心情
是他发现了那只老鼠?
启荣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以手掩唇
“道谢,清理,消毒。”
第一次,陈翘笑了
启荣为她倒了杯水,青花茶盏托着,陈翘起先以为是茶,尝了一口后才发觉是温水
回味带着一股甘甜
“你还没吃早饭,不宜饮茶。”
早起是肠胃最虚弱的时候,需要一些温和的东西来滋补
启荣瞧她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饿了吗?”
陈翘摇头,她还没有要吃饭的欲望
她开口:“您,起得很早。”
看这样子,大约天还没亮的时候,对方像是已经打了一套太极拳……
启荣笑着:“没办法,年纪大了,睡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陈翘低着头又喝了一口水
启荣站在距她不远不近的位置,语气温和:“在这里休息得怎么样?”
陈翘说:“还不错。”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这里很漂亮。”
她从前和大学室友去逛那些风景园林的时候,也没觉得比这儿漂亮,想来她也是喜欢事事新,万物新,太悠久的历史痕迹总会叫人有些怅然,然而她的室友曾经说过,有这么大一片园子的人每天早上都得是笑醒的
但是一想起是笑着醒来的启荣
陈翘会恶寒得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现在,她应该有资格告诉对方,有了这么大一片园子的主人早已不以物喜,看待任何事情都很淡然
“这里是我母亲曾经的住处。”
陈翘讶异抬头
而启荣的脸上已经不见半点悲伤,他有一双跟他母亲很像的眼睛,此刻如平潭之水,空旷,悠扬,他慢慢道:“十年前,她买下了这个地方,又让人翻修了一遍,本来是打算在这里养老,但是在第二年,她生了一场病,去世了。”
对方的口吻很轻淡,陈翘心口却莫名有些堵
她讷讷放下手中的茶盏:“抱歉……”
第一次有种戳中了对方伤心事的愧疚
启荣含着笑:“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离开的时候很坦然,只交代我好好打理园子。要是知道你过来,她也会开心的。”
顿了顿,“你知道,明泽在我面前帮你说了不少的好话。”
她?她有什么好的?
陈翘的心没有半分的轻松,而是越发沉重起来
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园中工人的除雪声中,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陈翘!”
是骆明泽,陈翘来到窗前,看到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头发在风中左支一条,右翘一撮,满身热情的骆明泽在楼下冲她招手,恍然有种阁楼上的的公主看到骑着白马翩翩而来的王子的错觉
只是可惜,她可不是什么公主
她也很清楚地知道,骆明泽这样做,是因为他想这样做,而不是因为她是陈翘
陈翘回过头,男人正在看她
陈翘一怔:“启叔。”
“下去吧。”启荣很温和道,“问题总得要你们两个亲自去解决。”
陈翘忽然觉得骆明泽很是命好,要什么有什么,除了自己有点作,他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小叔叔
看到陈翘欲言又止
启荣说:“放心吧,他不会知道昨晚的事的。”
陈翘下楼了
年轻人似乎就该跟年轻人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站在一起就漂亮得像幅画
管家敲门走进来,看到启荣长时间站在窗前没有动,他走过去一看
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平时只需要1个半小时的路程,骆明泽花费了一倍的时间才到了这地方
甫一从车上下来,形神憔悴
陈翘说:“雪那么大,很危险的。”
骆明泽的俏皮话张口就来,他似真似假:“没办法,谁让翘翘你在这里呢?”
他是很出众的长相,眼尾上钩,睫毛纤秾,一双标志的桃花眼,哪怕再怎么邋遢,也只会是一个邋遢的帅哥
骆明泽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他本以为陈翘听到这话会脸红,却没想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他说:“你见到我小叔了吧?他对你怎么样?没有凶你吧?”
凶?
回想起前两次见到对方时的模样,耐心,温和,很宽容的长辈态度,就是没有见他皱过一丝眉头
骆明泽大感不平衡:“肯定是因为翘翘你是女孩子,你不知道,他每次见我都是一副恨不得要把我扫地出门的样子,而且……”
而且他还在睡梦里,就被酒店管家通知有关于骆氏在他们那儿享有的所有服务要全都封停,只针对一个人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既无奈又礼貌地询问:“明泽少爷,要不让门童把您的车开出来吧。”
说实在的,酒店也是不想得罪这位骆家的少爷的,但是谁让这是启荣发的话呢?毕竟这里也有骆氏集团的股份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估计他在江城的哪家酒店都住不下去了
骆明泽和方可晴被赶了出来
一脸懵逼互相对望
大冬天的
最终,方可晴提前回了剧组,骆明泽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赶过来一趟
毕竟除了他这位小叔叔,骆明泽再想不到第二个人会这样做了
“而且什么?”
陈翘问道
骆明泽及时地把话吞了回去,他笑眯眯地问:“翘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难道是她知道昨天他和方可晴在一起,就告去了他小叔叔那里?
他觉得陈翘不像是会告状的人,但是他小叔叔对陈翘的态度有些奇怪
就知道他会问起这个,陈翘垂下眼:“听陈卓说集团要开发一个新项目,挺缺人?”
为了这个项目,他和昨天的那个陆助理一大早就离开了这里回总部开会,他没叫醒陈翘,直到出发了以后才给她发了个消息
行程太紧急,陈翘那个时候还在睡梦中,她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路上注意安全
骆明泽顿时了然
两个人在楼下吃早餐,骆明泽频频地望向楼上
“我小叔叔不下来吃饭?”
长辈不过来,总觉得不合适
管家说:“先生还有事情,让骆少您和陈小姐先吃,不用等他。”
骆明泽有些失望,但看到陈翘,表情又收了回去
他帮她夹了一只小笼包:“翘翘,你尝尝这个,小的时候我就最爱吃这个口味。”
他俯身过来
陈翘看到宽松的领口之下,他脖子上的吻痕
真是个任性又自私的人呐
陈翘感慨
果真是应了陈卓的预料,陈翘在这里待到第二天下午才得以回去,自从那天早上之后,陈翘就再也没有见过启荣,对方的书房里永远是有人在的,直到半夜还能听得到交谈声,甚至就连饭菜都是管家送去房间里
骆明泽大约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边想要找他小叔叔讨个巧,一边又犹豫生怕被他小叔叔给骂一通
“你不知道”骆明泽抱怨,“我小叔叔骂人的时候谁也不敢插话的。”
他不是横眉冷目,也不是脸红脖子粗,而是轻抿一口茶,很悠闲地坐着,眼睛微微那么一抬,瞧上一眼,还不用说话,骆明泽背后的冷汗刷地就冒出来了
小的时候就是,文姝要是管教不好他,就得请启荣出面
大约跟你不乖就把你扔出去喂狼一个道理
陈翘好奇地问他:“你是犯了什么错?”
她站在一旁,骆明泽喂上鱼饵,把钩甩进池塘里
鱼钩是直的,钓不上什么鱼,骆明泽小时候总爱玩这个游戏,只看有哪个傻笨的吃了鱼饵还不松口
“一点小事……”
骆明泽很含糊地盖了过去
离开的那一天,管家出现在陈翘的面前,手里提着个檀木盒子,很有礼貌道:“陈小姐,启先生还有事情要忙,没有时间送您,这个是他吩咐要送给您的。”
陈翘哪好意思收对方送的礼物,只单是看着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一定也不会便宜,她觉得启荣太客气,执意不肯收
骆明泽坐在车里,却顺手帮她拿了过去:“翘翘,拿着吧,我小叔经常送别人东西的。”
他说:“这是长辈的心意。”
陈翘抿唇,抬头看向二楼
那扇雕花木窗只微微开了一个角,寒风很容易就灌了进去
她收回目光,看着管家,只好道:“那请启叔多多照顾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