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枝上黄鹂

11、第 11 章

　　陈子由最近没有再去过图书馆，和袁琳琅的聊天也是三五不成句

　　直到对方再次超绝不经意地提及，要不要为骆明辰准备一个生日惊喜

　　再大条的脑筋也该转过来弯了

　　“骆明辰，骆明辰。就知道骆明辰。”

　　陈子由嘟嘟囔囔扔掉手机，去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嘶……易拉罐打开那一瞬的声响恰如他心碎的声音

　　“唉……”

　　陈子由故意在陈翘卧室门前叹气得很大声

　　“……”

　　再一次路过：“唉……”

　　“……”

　　安静，还是安静

　　安静得仿佛里面没有人一样

　　他忍不住，偷偷打开一个门缝，拉紧了窗帘的漆黑的卧室里，只有书桌上的电脑亮着

　　陈翘坐在电脑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子由胆大地走进两步

　　“寺庙招聘，要求本科以上学历，硕士优先……”

　　“翘翘，你要出家啦？”

　　陈子由难以置信

　　“你才多大，恋爱谈过没有，就看破红尘了？”

　　还是跟骆明辰他哥的感情不顺利？

　　陈翘连一个白眼都欠奉，她迅速点击了提交报名表

　　回过头来拎起他的耳朵：“痴情种，又怎么啦？终于被甩了？”

　　上了高中的人，还没有一点成熟气质

　　整天为了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唉声叹气，装什么忧郁文青

　　陈子由捂着耳朵哎哎地叫，他被陈翘踩到了痛脚

　　“陈翘翘，你还是不是我姐了？你就没有过青春期？你就没有失恋过？”

　　他眼睛一耷拉，嘴巴一撇，难过得下一秒就要哭给她看

　　“爸妈去乡下，你也不理我，我一个小孩子……”

　　他还亲自做了午饭，结果没一个人吃

　　整得他跟留守儿童似的，把那没滋味的白水面条硬是咽了下去才去上学，日子过得苦啊

　　陈翘不吃他这一套，陈子由继续哼哼唧唧，赖在她的卧室里不走

　　她双手抱臂，瞧着他，哼笑一声：“有什么目的，说。”

　　……

　　“姐，姐，就把骆明辰叫过来吧，他在自己家也总是一个人吃饭，寂寞得很！”

　　陈翘短暂的时间里不是太想见到骆家人

　　但架不住陈子由的上蹿下跳：“启叔去了国外，骆明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人住在那大房子里该多孤单啊，而且就咱们两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陈翘满脸黑线

　　他也就是现在才能同情住别墅的人了吧，住在能让人感觉到孤单的大房子里……呵！

　　这小子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是多么诛心的话

　　“现在不把人家当情敌了？”

　　陈子由耷拉下脸：“这跟他又没有关系，总不能是个比我条件好的人我都要当情敌吧！”

　　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袁琳琅

　　“我现在的目标是学习，学习！”

　　陈翘惊讶于他的觉悟

　　陈子由像过年时候的小摔炮，哒哒跟在陈翘的身后，一步一个响

　　“翘翘，我的好姐姐……”

　　陈翘不为所动

　　“我给你洗袜子，帮你刷锅刷碗做家务。”

　　陈翘停下了脚步

　　“不对！”陈子由及时改正，“不是帮你，是帮咱们家，好不好，陈翘翘……”

　　……

　　“那你就去请吧。”

　　厕所门前，陈翘按住他的脑袋

　　“看人家愿不愿意来。”

　　她没想到，骆明辰真的来了

　　阳台

　　超大豪华烤盘

　　层次分明的五花肉滋滋作响，已经卷起了焦边，花刀切过的鸡翅，用盐和黑胡椒腌过，再刷上一层蜂蜜……泛起迷人的光泽

　　骆明辰和陈子由一会儿搬过来一张小餐桌，一会儿又挪凳子，布置餐具，大约小孩儿在家里从没有干过这样的家务活，新奇地跑来跑去，陈子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是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

　　接到陈子由电话的时候，开心得不知道怎样好，蹦蹦跳跳地下楼跟管家说晚上不要做他的饭

　　他要去做客

　　去陈子由的家里！

　　管家听得也是一愣，骆明辰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自己的房间去挑衣服了

　　去别人家做客还得带礼物吧

　　骆明辰皱眉想了好一会儿

　　又去问管家该带什么礼物合适

　　这……

　　管家想了想，又详细地咨询了下对方的家庭情况，他是一个有着多年丰富经验的老管家

　　“去别人家里做客吃顿便饭，不用很是隆重的装扮。”

　　呃……就比如说他如今身上的可以去参加晚宴的这套小西装……

　　“可以带一些水果、酒水之类的，作为餐后补充。”

　　当然，小孩子没有办法喝酒，这是向对方家里的大人表达的谢意

　　骆明辰记得小叔叔有很多的酒

　　他去问启荣可不可以带走一瓶去做客

　　听到是去谁家的时候，启荣扬眉

　　“你把电话给管家吧。”

　　骆明辰还带了一束花

　　陈翘打开门，小孩子打着领结，骨架还没有完全长成大人的模样，穿着一件宽肩大衣，栗色的头发用发胶向后梳起，左手是一束向日葵，右边怀里抱着一个细长的盒子，像电影里的小小绅士，面含羞赧：“陈翘姐姐，这是送给你的。”

　　陈翘差点都忍不住要心动了

　　这孩子……真的是跟骆明泽一个妈生出来的？

　　身后的保镖把水果篮子还有一个个头挺大的箱子放在地上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陈子由还在厨房里整理食材，带着双橡胶手套冲出来喊

　　“骆明辰，快进来帮我一起干活，我要忙不过来了！”

　　陈翘只负责做饭，刷碗洗筷的任务全都交给了别人

　　骆明辰自告奋勇洗水果，拿水果刀切好摆盘，切得那样丑，大大小小，厚薄不一，骆明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子由看了两眼，装模作样地点评：“下次就这样……这样……从中间……”

　　……

　　陈子由让陈翘给他用橙子做了一个兔子，尖尖的耳朵，圆圆的脸，很标志的弯眼睛，圆咕隆咚的，两个少年挤在她的身边哇的一声发出惊叹

　　看着骆明辰满脸羡慕的模样，陈翘只好又做了一个，塞到两人的手里，没有留情地把他们从厨房赶了出去

　　骆明辰捧着那个兔子不撒手了

　　陈翘打开那个箱子一瞧，放在冰里保鲜的各色海鲜，还很贴心地提前处理好才拿过来，一看就是品质很好优等品，只要稍微加工一下，调料都不用放，鲜味就出来了

　　“……”

　　她扶着额头，有些头疼，请人家来做客，结果还是占了对方的便宜，也不知道陈子由那个小子是怎么和人家成为朋友的

　　陈翘又想起那天带来的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

　　墨绿的颜色，放在太阳底下透着光，叫陈翘想起沉章捉鱼的那个池塘，白雪堆积在岸边，只有一汪池水是活的

　　莫名地，陈翘长长出了一口气

　　烤肉端上来了，陈翘亲自调制的味道，腌了很久，嫩滑入味

　　骆明辰带过来的海鲜也没闲着，生蚝撒上了蒜蓉酱，帝王蟹腿，一半用来清蒸，蘸上姜泡醋，自有它的鲜美，另一半切开，撒上芝士放进烤箱……

　　骆明辰在凳子上坐得端正，双手扶在膝上，很害羞地说：“谢谢翘翘姐请客。”

　　他吃起饭来斯斯文文，跟旁边狼吞虎咽的陈子由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陈子由帮他夹菜：“你吃这个，陈翘烤的鸡翅最好吃了，还有牛肉，五花肉得卷生菜，陈翘特意用热水烫过一遍的……”

　　满嘴的陈翘陈翘，骄傲得不得了的样子

　　“……”

　　骆明辰的碗里堆起了小山，不知道先吃哪个才好

　　“你让他自己吃。”

　　陈翘发话，陈子由立刻就乖乖地放下手上的筷子

　　看起来总是吵吵闹闹，但其实他很听陈翘的话的

　　骆明辰瞧着有些稀奇

　　陈翘在家里，妆也没化，因为做饭，头发很松散地扎起来，她刚吸了足够的油烟气，没什么胃口，只打开了一罐啤酒慢慢地喝

　　很安静

　　像冬天里悄无声息下的一场雪，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第二天醒来，外面的世界却已经白了

　　骆明辰看着乖乖整整摆在自己手边的小兔子……又看看陈翘

　　柔软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陈翘以为他在看自己手里的酒，顿了顿，对待他的语气就比对陈子由的宽和许多：“小孩子不能喝酒。”

　　她以为骆明辰是因为她也想学，于是帮他倒上一杯水，李淑兰从乡下带回来的麦子，亲手炒的大麦茶，对脾胃也很好

　　骆明辰喝了一口，满口生香

　　于是放在一旁的易拉罐再也没有拿起来过

　　他觉得陈翘虽然不爱笑，但也是个很好的人的

　　吃完饭，离开前，骆明辰口袋里揣着兔子橙子，依依不舍：“那我走了。”

　　他很缓慢地拿起外套，先前的开心幸福仿佛一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一想到回去，他就连脚步都很沉重

　　陈子由说：“你回到家里也是一个人吧？”

　　骆明辰点了点头：“我小叔去国外了。”

　　虽然骆明泽最近不知道怎的偶尔也会过来一趟，但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所以平时那个房子里都没有人跟他讲话

　　陈子由就怕把好同情三个字挂在脸上了

　　“明天是休息日，”他也看着陈翘：“骆明泽拿来的海鲜还没有吃完呢，翘翘。”

　　两个少年一起可怜巴巴地看着陈翘，满含期待

　　“……”

　　最终，陈翘叹了一声气：“夜不归宿是要征得家长的同意的。”

　　骆明辰的眼睛飞快地亮了起来，他迅速点了点头，生怕她反悔

　　陈翘有种被拿捏住了的错觉

　　陈子由拉着他去自己的卧室，两个人叽叽喳喳：“待会儿我和你一起跟启叔讲，我给你拿牙刷毛巾，都是没用过的，明天咱们再去打篮球，上次他们输了，不服气了好久……”

　　骆明辰在陈子由的家里度过了一个完美的周末

　　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兜炒好的麦仁，陈父陈母从乡下带来的手工熏制的腊肉，炸得焦香的小鱼干，自家地里种的很清甜的小白菜，捏出来的小鸡馒头……简直恨不得把厨房里的东西全都给他包进去

　　陈翘看着就皱眉，但骆明辰很欢喜，因为他在这里学会了包饺子，还亲自蒸出来一屉馒头，虽然他只起到了辅助看时间的作用……他先前的兔子橙子已经打蔫了也不舍得扔，陈翘只好又给他做了一个

　　这次是用柚子

　　比先前的更大，更好看

　　骆明辰有些爱不释手了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下车的那一刻，因为他看到了手机上忽然蹦出的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