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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他向卫子樟投去的眼神像是要杀人般冰冷。

      一旁张着嘴发愣的俞达峻缓了好半会儿,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忘屿兄…莫不是喜欢这个岐乐郡主?

      “忘屿兄?”

      俞达峻试着缓缓打破了尴尬。

      然而,温忘屿正气在当头,没有搭理俞达峻。

      哟,真生气了。
      看来,他八九成猜对了。

      可这是哪门子的想法啊?别家公子哥遇见钟意的姑娘,从来都是温柔得滴水的,眼下这安郡王粗言粗语的…

      咋就不走寻常路呢?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中院传来行酒令开始前的古琴奏。

      温忘屿才回过神,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

      他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毛燥,最后抛下一句“不知羞耻”,就愤然转身离开了。

      行酒令中,俞达峻也察觉到一旁的温忘屿心思复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已经是被第四次罚酒了。

      显然,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似乎心事很重。

      诶哟,原来素来不近女色的温忘屿也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俞达峻好笑地托着腮看着他发呆,直到温忘屿突然回头看向他。

      两个大男人措不及防地对视了。

      “达峻,我刚才是不是对她太凶了?”

      想到苏离阮微红的眼角,委屈的双眸水润无辜,他不由有些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狠了。

      听到他略带自遣的话,俞达峻简直惊掉下巴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虔诚的话。

      ——这个岐乐郡主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如此在意。

      这样说来,俞达峻倒是有些好奇起她了。

      再探探他呗。

      他心底升起了一抹不轨,故意挑高了声叹道。

      “忘屿兄啊…你刚才对人家小姑娘可凶了——”

      “你没瞧见吗…她都快要委屈得哭了,真是——”

      俞达峻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继续添油加醋。

      “如果我是苏离阮,我就再也不敢和你说话喽…”

      听完,温忘屿心一紧。

      他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俞达峻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玩笑嘴脸,而是满腹心思都放在了懊悔上。

      不会真和他说的一样吧…难道他刚才…真的很过分?

      总之,他现在后悔死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算了…”,他低了底眸。

      “去和苏小姐服个软呗——就说,自己不该这么凶的,不该骂她的,嗯,就这样!”

      显然,“服软”这种事对温忘屿来说根本不存在,就凭他傲气凌人的怪性格来说,他绝对不肯低下声去哄人。

      他的眼角很快又恢复冷淡,轻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这件事“算罢”了。

      “喂,忘屿兄,这么快就放弃了?”

      温忘屿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袖中的拳。

      他在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自己只不过是单纯为苏离阮的清誉着想而已,其实根本就对她没有一点儿意思。

      他不可能对一个经常戏耍自己的女子有别种感情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暗暗沉了沉气,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干脆地“哐啷”一声把酒杯扣在桌上。

      酒司令又来了,该轮他作诗了。

      果不其然,思绪板正了后,赋诗的感觉大有改善,他好不容易恢复了常态,只不过还是冷着一张脸。

      无聊之余,他望向了苏清羽,这个他所认为最棘手的对手,正在和一旁的宾客侃侃而谈。

      见温忘屿终于恢复了淡然,俞达峻又禁不住打趣了一番。

      “不愧是忘屿兄,这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了…唉…刚才见你那样,还以为你…”

      “一蹶不振了嘞…”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笑得很是欠揍。

      温忘屿根本就不想理他,别过头就要往湖边看去。

      好巧不巧,苏离阮正拉着卫子樟沿着湖边缓缓踱步而来。

      行酒令之后的正式比诗,就是采露宴的重头戏了。

      得以见证京城新名流的诞生,何乐而不为呢?

      她是这么想的,可偏偏就在兴致盎然之时和正襟危坐的温忘屿对上了眼。

      姑奶奶喂…

      她可是瞬间就没了一半的期待了。

      他冰寒锐利的眸光简直让人原地发怔。

      唉…真吓人…

      然而,她只管装作不在意似的,倏地挪去了视线,明眸悠悠眺落在湖心。

      见她忽略自己,温忘屿莫名烦躁了起来,抬手闷了一杯酒,立刻将实现转移回了诗词会上。

      所有宾客都入座后,采露宴的重头戏才揭落帷幕。

      才俊们早已纷纷搭好了伴儿,有的本就是是同窗一块儿做伴来的,也有的是刚刚才相互结识的。

      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两人两人地相依而坐,温忘屿当然是和俞达峻一组的。

      只有苏清羽一个人单了出来,浅笑着摇了摇青扇,既温和却又如孤鹤般清高自傲。

      不知他是没有找到合意的同伴,亦或是心中已有人选。

      不过,见他神情倒是清闲自若,估计是属于后者了。

      素来与他不和的俞达峻,自然是忍不住暗讽几句。

      “平霄兄,这在坐青年才俊,没想到…竟一个都入不了您的眼——”

      他悠悠扬起了声音,挑眉对上了苏清羽含笑的双眼。

      “要我说——平霄兄你也别太挑剔了,能来着采露宴的,都非一般凡夫俗子,盲着眼捡一个,都不算委屈你。”

      这句话倒是暗藏玄机,众人听了都要倒抽一口气,唏嘘不已。

      “这苏清羽算是哪路子的神仙?眼光高出了天际,竟连一个人也看不上。”

      “切,不就上一回险胜了安郡王才冒出了个头儿来?”

      “真以为自己无人能敌了呢…”

      “就看他能得意几回儿吧。”

      “这回我赌安郡王赢。”

      一时议论纷纷。

      俞达峻真是巧舌善言,三两句就给苏清羽扣上了一顶“不可一世”的高帽。

      “达峻兄多虑了,清羽心中…早有人选。”

      他也毫无怒意,而是落落大方地摇了摇扇子,垂落的流苏和半圆的翠玉一晃一晃。

      听言,俞达峻只是嗤之以鼻,很快收回了视线。

      “清羽,我来迟了。”

      一道明朗的声音在前院廊末传来,在嘈杂声中却显得格外清亮。

      女子白衣翩然,轻轻搭着身旁丫鬟的手,纤纤细步走向众人。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一向浮躁多话的俞达峻,也呆呆地停下了嘴,看得愣了神。

      在一片蓦然安静中,她莞尔浅笑,缓缓张唇。

      “小女白未兰,请诸位指教。”

      话音一落,四处又开始谈论了起来。

      大多是,久仰晋平郡主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尤为雀跃。也有,不屑于一介女子。

      总之,褒贬不一。

      俞达峻很快收起了眼底那抹惊艳,懒懒地环着双臂,冷哼一声。

      白未兰,就是白家那位菩萨心肠的瞎子!

      一时嘈杂声四起,充斥着一股股诧异、好奇、期待、欣赏,亦或是轻蔑之意。

      俞达峻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眼底的不屑未减,却更盛了几许。

      他翛然呼了口气,眉心微提,压低着声悠悠吐出了一句话。

      “我看还以为是谁,不过区区一弱女子。”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嘈杂的宴会之中,就连身边的温忘屿也未必能听清,更别说离他二三十步之遥的白未兰了。

      可偏偏她就顿下了步子,莫名往他这边侧头一瞥。

      尽管她失明,可那明亮的墨瞳如深潭般幽静,像是会说话般,杳然穿过熙攘人群定定望着他。

      俞达峻全身猛然一颤,由脊梁瞬间僵硬冰凉。

      他十分确定隔这么远的距离她不可能听清他的话,更何况她根本就看不见。

      可那眼神无底般幽深,一刹那间让他底气全然消散。

      好一个犀利的女子。

      也就是此刻,他才暗暗意识到这白未兰不似外表般温婉柔弱。

      几轮过去,只剩下了五个组合,而眼下最有可能拔得头筹的便是苏清羽白未兰和温忘屿俞达峻。

      苏清羽和温忘屿几乎抗衡,可惜俞达峻终不抵字字珠玑的白未兰,惜败了。

      另一边,从白未兰出现起,苏离阮根本就没平静过,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惊喜。

      原来白未兰这些天竟然都在和苏清羽在一起。

      好呀…她这堂哥,竟然金屋藏娇。

      白未兰和苏清羽之间的默契,非一般人可比,第一,也不过是实至名归。

      许多人赞叹这一对组合,才男与才女,不正是天作之合?

      输后的愈达峻面色不佳,他鼓了鼓嘴,幼稚地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最强硬的对手白未兰身上。

      甚至在有人给白未兰送画作时,俞达峻也阴阳怪气地跟上了一句,

      “给瞎子献画,真有意思…”

      他明明只是低估了一声,而站在很远处的白未兰,却再次如同听到了般,回头萧然望着他。

      那一双安静动人的双眸,让俞达峻感到无措。

      白未兰神态很空洞,像是被夺舍了般,紧紧攥着手中的画,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轻轻抚摸着。

      她多想看到世间的一切,她本就脆弱,更受不得失明的煎熬。

      她救助了无数人,却没有保住自己的双眼。

      让她失去双眼的,是慈悲;让她沉默温柔的,是怜悯。而无情又傲慢的人,却在嘲笑,却在践踏。

      白未兰落寞地走了。

      俞达峻双眼一怔,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他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尝试去在别人的残缺中找到自我安慰。

      他站在原地颤抖着,无奈闭上双眼,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白皙的脸一瞬间就被自己的大力劲儿打红了,他此刻只觉得不解恨,他恨自己不知苦楚,恨自己伤了一个脆弱的女子。

      今日见到了白未兰,苏离阮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眼下她比较担心的就是温忘屿会跑去和温叔华告状。

      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清白男女举止太过亲密,的确是有些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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