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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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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阮只觉得腰上一阵酥麻,吓得惊呼一声。
好在,双脚一及地,他就松开了她,自顾自往前走了。
“腰还挺软的。”
温忘屿早已背对着她走远,悠扬的声音浮上半抹挑逗的意味。
真是——流氓!
好不容易才对他提起的一缕好感,没想到他转身就给亲自抹掉了。
表面容止儒雅、相貌堂堂,实则可恶至极,她暗骂道。
唔…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两人算是一路把白未兰的“秘密基地”走了个遍了,但还是没找到她。
苏离阮未免满脑子懊恼,她最怕的是白未兰万一想不开,会去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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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顷灰云迫近,雨点如脆珠淅淅沥沥而落。
飕飕凉风从窗外袭来,覆去了屋内的温暖。
苏清羽抬手关上窗,悄然望着床上安静的女子,她似乎感觉到了寒意,轻咳了几声。
他蓦然忘了方才读到哪里了。
“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他垂眸扫过书面一眼,低沉的声音与屋檐上的雨滴声相搭,将宁静衬得更为悠然。
白未兰抽了抽眉梢,她好似听到了身旁有人在念书,音色温雅。
“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
苏清羽丝毫没有察觉到床上的女子已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继续低着头自顾自地读。
“快然自足。”白未兰张了张唇,声音娇柔虚弱,却比他先了一步。
闻声,苏清羽也没有感到惊诧,只是缓缓合上了书,垂眸看着苏醒过来的白未兰。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其间情绪。
“醒了?”
“嗯。”
“为何寻死?”
听到这个疑问,白未兰阖上双眼,沉默不语。
那人只是轻笑道,“白小姐,可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呢。”
他竟然认识她——
白未兰蓦然睁开眼,望向他。
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也在看着自己,那神情,好似复杂又沉郁。
她的记忆力素来很好,但凡是听过一次声音,就能把人记住。也算是,过耳不忘了。
可这副声音,是如此陌生,她笃信自己是不认识他的。
看出来她的疑惑,苏清羽淡然一笑。
“苏清羽,字平霄。”
这样一说,她倒是有了些许印象。尽管没和他接触过,但对于他的大名,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正是苏离阮的堂兄,京城第一才子,也是她的司学曾经的得意门生。
白未兰在私塾念书时,司学提起他的次数不下百,而她也只是一直听闻他,却从未见过真人。
如果说她和他有何关系,那只能勉强算是私塾里的师兄和师妹——素未谋面的学友。
说来也奇怪,他这种大人物居然也会认识她。
“与其为了儿女情长这种琐碎事情寻死——不如帮我想想如何三日把这些书看完。”
苏清羽悠悠将一沓书“哒”一声堆在桌上。
“你从何得知…我是为了男女之情而寻死?”白未兰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并没有因为内心的秘密被挑破而感到局促。
“猜的。”
“有什么书?”
“淮南鸿烈、水经注…梦溪笔谈,还有…”
苏清羽随意地翻了翻最顶上几本厚厚的书,懒懒张了张唇,“唐本草、四民月令…”
“我也想看。”
“哪本?”
“唐本草,我以前看过,但只看了一半。”
“怎么没看完?”
“后来瞎了。”白未兰音色平常,一副轻描淡写。
苏清羽微顿了顿,刚溢到唇边正要吐的话又噎在了喉间,心底禁不住有些懊悔自己为何会随口问出如此冒失的问题。
“看到哪了?”
他咳了咳,抬手挑出了这本唐本草,紧紧握在手中,指尖不停摩挲着陈旧的书面。
“正好无聊,可以读给你听。”
苏清羽含笑翻开了《唐本草》,却不知他们之间的命运簿,也悄悄翻开了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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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
仲春末,季春在即。
京师采露宴将至,这是文人墨客相聚最盛的时候,尝有云“采露宴,才俊荟萃者也,倘以行酒令拔得头筹之人,即日则名动京师。”
毋庸置疑,这将会是青年才俊争锋出头的大好机会,只要能在行酒诗会展现一番,必能名气大扬。
当然,这种大场合绝对少不了前来凑热闹的苏离阮,还有跟着她的布衣少年卫子樟。
今日被邀的人很多都是面生的,大多都是些慕名来展露才华的后生晚辈,她认识的人寥寥无几。
其中有温忘屿,还有她的堂兄苏清羽。
苏清羽就是在上一年的采露宴中凭一词《赋情长》一举成名,被称作第一才子。
站在温忘屿身侧的一个男子凛然看了过来,他眉目英朗,绸缎奢贵,苏离阮顿时觉得他很是面熟。
她仔细回忆了好半晌,才想起他来。
这个男人是俞达峻,京城富商之子,家世殷厚,傲慢清高,是个不可一世的人。
这时,温忘屿顺着俞达峻的目光,也悠然看了过来,对上她的双眼。
很快,他又将注意力挪向了她身旁的卫子樟。
温忘屿的神情好像有些凝重。
苏离阮讪讪收回了视线,顾了顾四周也没发现熟人后,便带着卫子樟离开了前院。
她不知,一道异常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和卫子樟的背影,直至远去。
“郡主,您对那诗会没兴趣吗?”
“一点儿也听不懂,无聊死了。”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摩挲着手心上刚摘下的花。
谈医术,她还可以,可是一旦说到诗词,她一点儿也不通,简直是惨绝人寰。
想来,前两日温叔华让她抄的那本经文,她还一字未写。
两人在后廊徜徉着,忽见正堂内一幅颜真卿的真迹。
苏离阮本是不觉为奇,可卫子樟却兴致大发,跟着挥笔仿了一版。
“郡主,我的字怎么样?”他将宣纸递到她面前,满脸期待。
“挺好。”
苏离阮用食指点了点还未干的墨汁,细润的指尖微微一勾,往纸上的“大”字上添了一点,变成了“犬”字。
“郡主!你捉弄我!”,卫子樟惊诧地看着她,见她唇角明媚,自己禁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苏离阮将手心的花顺势插在他额前的墨发上。
青涩柔婉的花和他黝黑硬朗的五官搭起来很是好笑。
她掩嘴笑出了声,转身就逃开了。
“郡主——”
卫子樟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整蛊了一回后,倏地迈开腿向她追去。
她则绕着溪旁的假石山躲,少女娇稚的笑声引得卫子樟加快了步子。
可惜她跑得远没有卫子樟快,不一会儿就被他追上了。
“子樟…嗯…”
卫子樟抬手撑着假石山,有力的双臂从左右两侧将她禁锢住。
突如其来的亲近惊得苏离阮轻呼了一声,她后背紧紧贴着假石山壁,抬眼望着只与自己隔了毫厘之微的少年。
卫子樟也是猛地一诧,额前的花瓣沿着他高挺的鼻梁落下,他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黝黑的脸染上了红色。
灼热的对视让他们愈加紧张,两人气息逐渐不稳。
“我说忘屿兄,行酒令都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到处逛——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俞达峻环着双臂跟在温忘屿身后,翕然挑了挑眉。
“喂…你到底要去哪?”
见温忘屿没有理他,俞达峻只好自顾自地嘟囔道,“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
话说到一半,俞达峻猛地噎住了。
不远处一对紧靠的少年和少女此时正脸红着。
这桃粉色的场面愣是吓得俞达峻大咳了好几声也没缓过来。
怎么感觉身旁凉飕飕的…
他不由往温忘屿看去,他的眼神冷得瘆人。
温忘屿也不知为何,看到这些,心底会莫名特别不悦。
听到对面有人经过,苏离阮和卫子樟连忙惊慌失措地分隔开一段距离。
她对上了温忘屿那道阴沉的目光。
这眼神像是要杀人。
太…可…怕…了…
苏离阮无措地吞了吞口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乖站着。
姑奶奶!怎么偏偏在这种场合被看见!
她知道——温忘屿一定是误会她和卫子樟了。刚才那如此亲密的姿势,被外人看见,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此时的她就像是被捉奸在场般难堪。
如果温忘屿告诉温叔华了,她就完蛋了。
“苏离阮,”温忘屿声音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屋檐下做如此不雅的苟且之事,可知廉耻二字怎写!”
这话说得倒像是一个严肃的长辈训斥没规没矩的晚辈。
苏离阮虽几次见温忘屿生气,但他今日异常吓人,她不由怯懦了起来,一动不动地认真被训。
卫子樟也傻住了,全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严厉的男人是谁。
“安郡王…”她小心翼翼地唤他。
“不要…不要告诉温叔叔…好吗…”
苏离阮怯声怯气地说着,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
他要是告诉了温叔华,卫子樟可能就要受苦头儿了…
温叔华素来就疼爱她,倘若知道了她和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有辱清誉,他可能不会放过卫子樟。
虽然温叔华平时是很温柔,可一旦有人敢触动他的逆鳞,那么他狠起来绝对能让人毛骨悚然。
糟了…这下糟了…
如今她只能低声下气地乞求温忘屿替她保密了。
“安郡王…”
“求求你…不要和温叔叔说…”
听到她柔软的声音,温忘屿本来还有所缓和,他面色才刚温润了些,结果她又忽然补了一句。
“要是被温叔叔知道了…他一定不会饶过卫子樟的…”
“苏离阮!”
温忘屿的脸色瞬间难看极了,紧握的双拳发出了“咯咯”声。
呵…她居然到现在还在为这个情夫求情!
温忘屿冷着眉眯了眯眼。
原来这个少年叫作卫子樟!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