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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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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年前的宴席上,白未兰怀着青涩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向他敬酒的那一刻,他似乎猜到,白未兰对他动心了。
彼时她十五岁,他二十八。
后来,他一直帮她藏着心底的秘密,一晃就是四年。
温叔华沉默不语,只是挽着苏离阮的手更加紧了。
“皇上…”
她终于张了张唇,小心翼翼地抬眼望着他,这次,她没有再叫温叔叔。
“阮阮,未兰再也不会理朕了。”
他阖上双眼,唇边无奈的苦笑展着倦意。
“朕失去她了…”
他紧紧攥着苏离阮的衣角,抑住某种强烈的情绪,颤抖的气息之下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
“朕失去未兰了…”
他是因为害怕失去白未兰,所以才一直故作不知晓她的爱慕,将她的秘密沉于心底,等待着它一点点地被冲淡、削平。
可白未兰终究还是捅破了窗纸,向他坦言,她喜欢他。
这就注定了——从此往后,他再无法平静地看着白未兰的双眼了。
就像,彻底的失去。
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孩,此时已经伤心欲绝地离开了。
见次,苏离阮难受地轻哼了几声,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缓和一下。
白未兰是她的好友,而温叔华像是她们的长辈。
她一直以为白未兰和她一样,视温叔华为亲叔叔,不曾怀疑白未兰竟爱上了他。
苏离阮迟缓地看着他,似乎到现在还难以接受刚才发生的事。
或许,儿女情长就如这样,一旦道破,再也覆水难收。
她没经历过这些事情,难免有些错愕。
她也从未见过如此柔情脆弱的温叔华。
从小到大,她眼里的温叔叔,是个兼济天下的才子,雍容尔雅的君子,更是权倾四野的帝王。
他总爱抚着她的墨发,从一个哭哭哒哒的女婴,一晃到了十六岁。
多次来见他时,都是他焚香独坐、批阅奏折的身影。
再忙碌,也不忘教她读书识字——
他告诉她,并非女子无才便是德。
切勿被束缚于无知凡俗的成见。
教她,莫要收心忍性、平庸度日。
受了欺负,要还回去。
他温柔、沉稳、何曾有过如此脆弱的模样。
她神思恍惚,怅然若失,蓦然忘了一切,只知道缓缓倚在他身上。
“温叔叔…您还有阮阮…”
“阮阮不会离开您的…永远也不会…”
这些话大概会让他好受些。
失去了一个,但起码还有一个永远都在啊!
眼下,让她隐隐不安的是白未兰。
尽管白未兰已经被遣人送回了白丞相府,可苏离阮还是担心白未兰会做傻事。
午时,她揣着忧虑,赶去了白丞相的府邸。
却被下人告知——“从白小姐前几日失踪,到现在一直都还未有小姐的消息。”
一直没有讯息!
不是让桓仲送她回来了吗…不是吗…
苏离阮往后踉跄了半步,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眉梢一颤,拼命地摇了摇头。
白未兰,她莫不是要去寻短……不…不可以…
下一刻,不知怎的,府里的下人都静了下来。
苏离阮察觉到些许异常,正要回过头时,一到冷清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郡主大人,你还真是——”
“阴魂不散。”
抬眼即对上一双轻蔑的凤眼,轻薄的字语间逸出了挑衅的味道。
又是这个人。
苏离阮眸底波澜不惊,满不在乎地转开了眼。
想来是——温忘屿在她身上吃过两次瘪,这次特来讨回他那薄面子吧。
这安郡王真是幼稚。
苏离阮本懒得与他较劲,无奈温忘屿是坚决了要和她对峙。
行,由他吧。
她打算绕行离开。
“苏离阮!你什么意思!”
温忘屿迈开修长的腿,高大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怎么,现在没有了皇叔护你,就不敢说话了?”
他冷哼一声,言辞依旧苛刻,听得让人一度不适。
换作之前,苏离阮一定狠狠回叱一句,可如今白未兰失踪,她没有这闲心搭理他。
“你怎么在这?”
她闷着声,音色一如平常清朗柔婉。
闻声,温忘屿明显顿了一顿,有些诧异她的回应。
不由自主地,他又多往她看了眼。
她似乎有些不开心,透致的眸底也笼着一层薄薄的阴霾,像一只柔软的白兔,没有了任何攻击性。
这样一来,倒像是他欺负了她!
可她看起来…真的有些低落…
温忘屿的心浅浅揪了揪,“讨伐”她的兴致全无,他挪开了双眼,故作无事地沉着声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未兰失踪了。”
“什么!”
听到这,温忘屿猛然扬起了声,情绪波涌得厉害。
“这不可能…!她不是今日才去选…”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了声。
“你…”苏离阮眸光一惊,怔怔地望着他,压低声音,“你也知道她去选秀的事?”
“我当然知道啊——她年龄过了择秀女的标准,还是我帮她过的。”
温忘屿也朝她近了半步,低着声音说,“到底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清楚。”
苏离阮轻叹了叹气,回想着,“她离宫后,原本是桓仲送她回白府的,可府里的人说她一直没回来。”
“你觉得她会去哪?”
温忘屿神情凝重,一改平日轻佻冷漠的模样。
“我不知道。”她摇头。
“出去说。”
温忘屿抬眼倏地顾了一圈,周围好奇的仆人收到他警告的眼神后,立刻低下了头。
随后,他迈步出了丞相府,苏离阮也连忙快步跟上。
“倒是有一个地方,她经常去。”温忘屿悠悠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在前面大步走着,“六七里,不是很远,跟我去吧。”
苏离阮不语,紧紧跟在他身后三四尺远。
没想到他和白未兰这么亲近,竟然知道她常去的地方。
她不禁往他修长的背影望去,他走得很快,深色的长袍缓缓掀动。
刚才…也许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心平静和地交谈吧。
不知怎的,他看起来好像也没这么讨厌了。
“到了。”
这是一片湖,湖心有一点白,是个亭子。
她于岸上眺望,波澜微起,渐闻水声潺潺,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里?”
苏离阮觉得轻风拂面,甚是舒缓,不禁弯了弯柳眉。
目光不经意与她灵动的双眼相碰,温忘屿倏地挪开了眼,漫不经心地启唇。
“未兰带我来过几次。”
原来如此——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他又觉得刚才的话似乎有问题,于是轻咳了几声,重新解释道。
“别误会,我和未兰从小一起长大,没有别的关系…”
“我知道啊。”
苏离阮不以为意地动了动眉心。
“嗯。”他接着说,“未兰很早就喜欢皇叔了,虽然她一直小心翼翼的…”
他轻笑出了声,眼底的冷淡早已悄然褪去,焕着隐隐温柔,“可我早就察觉了,其实…很多人都发现了。”
听言,她也不由笑了起来。
白未兰一个细腻沉稳的女子,遇到倾慕的人,竟也会如此笨拙、难以掩藏。
是啊,少女那颗情窦初开的心炽热而涌动,又怎能瞒得过人呢?
不知道——倘若有一天,自己也心有悸动了,会不会也变得这么傻乎乎的。
她想着想着,陷入了沉思。
“那边有个院子,里面的花都是未兰种的。”
温忘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道荒旧的墙,壁上布满青苔、野藤,不难看出,这个地方的主人已经离开一段时日了。
两人走近。
温忘屿纵身一跃,没几下功夫就越过了墙,翻到了院子里头了。
什么…
苏离阮甚至没有看清身旁这个大活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是弹指一瞬,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已经是隔着一堵墙了。
“喂,苏离阮,你倒是快点过来呀。”
她脸一沉,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比自己高出了两三尺的墙。
让她过去——?
他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会翻墙吧!
“喂,你先攀上去!”他催促着。
看来是只能自食其力了。
苏离阮周围看了看,正好脚下有膝盖高的岩石,她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手勉强能能够到墙的上沿。
温忘屿闷着气等了好久,终于才看到了墙檐上伸出来的一双葱白玉手。
他脚底往旁边的高石猛然一蹬,轻盈地落在墙檐上。
此时他正惬意地半坐着,得意含笑地低眸看着她努力攀上墙却无从下手的模样。
“苏离阮,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可爱一面。”
他大笑着,愈发扬眉吐气,却没有察觉到心底某种情愫在悄然滋长。
“不许笑!”
苏离阮鼓了鼓腮帮子,双手朝他伸去。
“要我帮你?”
“那你求我啊——”
他的音色格外明朗,想到之前吃的瘪能一下子奉还,心里尤是舒畅。
没想到他竟然会秋后算账,她暗暗骂了他一下。
可是,现在窘迫的是自己。
罢了罢了…求就求,她又不是没求过人——小女子能屈能伸,日后再想办法让他多丢点脸就是了!
“安郡王,帮帮我…”
她低下语气,声音本就软软糯糯的,现在更是又酥又柔。
温忘屿很是满意,随即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扯。
苏离阮只觉得身子一轻,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就已经坐在墙上檐了。
上来是上来了,可是翻下去又是一大难题。
她低头望了望,哆嗦了几下又连忙闭上眼。
算了算了,今天就彻底败给他吧。
“安郡王,我不敢…”
听到她主动服软,温忘屿又是勾了勾唇。
“表现不错。”
这次,他直接挽上了她的细腰,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苏离阮只觉得腰上一阵酥麻,吓得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