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少爷，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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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不是说这次在家多待几日么？怎么这么快就要上京了？”福婶帮忙收拾行李，口中埋怨道，“少爷，你一年到头的不在家，老婆子我想给你做些好菜也不行……”
“这次也是顺路回家，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薛紫山露出微笑，看着福婶不时地将一些有用没用的东西塞进包裹，并没有阻止。很快的包裹已经变成来时的两倍大。
“少爷！”福伯唤了薛紫山一声，踌躇良久道，“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毕竟是家里的老人，虽然薛紫山并不是第一次离家上京，但这次却多少给人一些不祥的预感。
薛紫山一怔，竟然表现得这般明显么？就连福伯也看出了他的不妥。他抬眼一看，刘乐芸正担忧地望着他，他对妻子宽慰的一笑，又笑着对福伯道：“福伯，哪里会有什么事，此番上京不过是例行汇报各地的灾情罢了，顺道我便会向皇上请辞归乡！芸儿已经与我商量过，待赈灾的事情办好，便会带你们去杭州玩些日子，大伙辛苦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好好游玩一番！”
福伯心中的疑虑稍减，一听到去杭州游玩也提起了兴趣：“是嘛？少爷，福伯活到这么老了就连本县还没出过呢！过几年这副老骨头也跑不动了哟！”
“福伯，芸儿会带着你和福婶小红先去杭州，过段时间我和阿良便会和你们会合。到时咱们一家人便可在杭州相聚了。”
“甚好甚好！”福伯终于打消了疑问，捋着胡子笑得甚是开心。
刘乐芸望着微笑着的丈夫，转过身揩掉眼角不自禁落下的泪水。她明白薛紫山此刻所承受的巨大压力，然而这样的压力却万万不可与外人说起。
“少爷，马已经喂好了，可以上路了！”薛良拍了拍身上不慎沾上的草屑，他一瞥见那如山般庞大的包裹，笑着道，“福婶，这是做什么，你想让我们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么？”
福婶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我倒是想让你们把整个家都搬过去，最好把我老婆子也带去。你一个大男人，定是不会好好地照顾少爷！”
“好啦好啦！福婶，这些年我和少爷不都是这般过来的么，少爷我自然是会好好地照顾的。薛良保证少爷不止不会少一根汗毛，还会白白胖胖地回来好不好！”薛良向来嘴甜直哄得福婶合不拢嘴。
“好吧！福婶便信你这次，这是你最爱吃的柿饼，福婶特地为你备着，可别说福婶偏心！”福婶笑吟吟地将一包柿饼塞进包裹里。
“就知道福婶对薛良最好啦！”薛良打开纸包，掂起一块柿饼便往嘴里塞，大呼美味。
“没个吃相！”薛紫山也笑他这副馋样，似个长不大的大孩子。这些年来薛良跟随左右，早已不是当年薛县的那个淳朴少年。这样的轻松神情已经多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少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启程吧，晚了可就到不了休息的驿站了！”薛良开口提醒道。
“哎呀少爷！该不是老婆子我耽误你们了吧！”福婶又塞了几件不知什么东西到了包裹里，熟络地将包裹打结，递给薛良。
“那我们启程吧！”薛紫山背起另一个略小的包裹，深深地望了众人一眼，“保重！”
他又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保重！”
刘乐芸明白，第二句保重并不是对她而说，而是薛紫山想让她知道，他会自己保重自己，让她无须担忧。
“紫山，保重！”她的嘴唇轻轻翕动，轻得听不出声音。
薛紫山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怕再停留一秒，便会贪恋这样的温暖不愿离去。
而他就要去做的那件事根本不容许他有这样的私人感情。
他们的血冷，他的血要比他们更冷。
他们的手段阴险，那么他便要比他们更加不择手段。
“少爷，就这样走了？不和少奶奶再多说会话么？”和小红依依惜别后，薛良不由地频频回头看那个俏丽的身影，看到薛紫山却不回头，忍不住问道。
方才见少爷和少奶奶并没有说上什么话，此去凶险万分，最坏的结果便是再也不能回到这里。少爷竟就这么的舍得少奶奶？
“阿良，这次我要做的事凶险万分，我不想让芸儿太为我担心！”薛紫山阖上眼，黯然道，“或许，此事没有办理妥当，这便是我最后一次归家了……”
“少爷！”薛良骇然道，原来少爷竟然是存了这样的必死之心么？
薛紫山望着薛良淡淡一笑：“放心吧阿良，我自有法子护得你周全。”
“少爷！你明知道薛良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阿良誓死追随，少爷你必定能够全身而退的。”薛良蓦地激动了起来，横着脖子大声的嚷嚷。
全身而退？哪里会是那般简单的事情，尤其对手是朱峰玄这样的老狐狸。若是不能扳倒朱峰玄，那么最起码也要让受灾的百姓脱离目前的困境吧!至于自己么，也已经顾不上了。
“无须多说！咱们快些赶到下一个县，听说这个县灾情也是相当的严重，想来亦是遭了朱峰玄的黑手。”薛紫山肃然道，“我们要趁着朱峰玄还没有开始防备的时候，多收集些证据，时间越早，对我们便越为有利！”
“不过少爷！冯绍甫已对我们有所防范，不知消息有无传到朱峰玄的耳中！”薛良突然想到了南枰县里和冯绍甫的交锋，有些担心。
“这不过只是早晚的事情，如今我们只能与他们比时间，看谁跑得快。尽量多收集些证据，再加上以往那些，足以制朱峰玄的死罪。驾！”薛紫山略略一夹马肚，催马上前，不欲多说。
黯沉的夜色中，薛紫山白色的衣袂如同翩飞的白色蝴蝶般在暗夜中飞舞，这亦是世间唯一的一点白色——非黑非灰的唯一白色。
连夜奔波，二人很快的便到了留下县的驿站，只来得及放下行囊，便匆忙赶到县衙中彻查赈灾款项的流向。此次的灾荒比以往的都要严重，朝廷给受灾的每个县拨了十万两白银的款，全国上下大大小小受灾的县约莫一百多个，总拨款数高达一千五百三十万两，几乎已经是国库一年多的收入。然而，各地贪污的情况却令人发指。不说其他，便说他们现在所在的留下县，足足有八万两的白银不知所踪。初步地估计这八万两白银在朱峰玄的授意下被克扣了一些。官银发放的过程中又经过各级官员的层层剥削已经所剩无几。可笑的是，这些白银的流向在账簿上便只是直接标明朝廷拨款二万两。朝中的贪官污吏竟猖獗到如此地步，朱峰玄的羽翼究竟有多大大概已经无法计清了。朝中的官员不知多少是他的门生，手掌重权的官员又有多少曾受他提拔，与他沆瀣一气。
翻查着厚厚的账簿，薛紫山一阵心寒，这、便是他所效忠的朝廷！这便是他抛弃了所有的一切一心效力的朝廷呵！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他拼死拼活地效忠么？
可是，不效忠却如何？！
难道，自己的良心能够忍受天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么？
不！不能！所以，弹劾朱峰玄，已经是他最终能够为朝廷所作的最后一件事了！若是在那样强而有力的罪证之下，承嗣帝还能继续作势不理。那么，那样的朝廷，那样的天下，已经不是他的能力所及了。凭一己之力改变这个天下么？这已经是蚍蜉撼大树的可笑梦想。
一路北上，每个县的灾情虽然各不相同。然而，每个地方却有一点是相同的。各地的赈灾灾银都有一部分被人克扣，而这主使者自然便是当朝的丞相朱峰玄。
这其中便仿佛是一张蛛网，每个县似乎都有一根极细微的丝线连接着，而朱峰玄便是这张网的中枢。
只要将这张网的中枢破坏，那么其中连接着的丝线便会自然而然的断裂。
连日的奔波终于也算是得到了回报，朱峰玄的罪证虽依然只是冰山一角，却也足够让朱峰玄定罪。
将朱峰玄定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此事还需要老师的帮助才是。相信有了御史台的支持，进行联名弹劾，这件事会顺利的多。
薛紫山放下手中的笔，心中一定。举起奏折，将上面的墨细细地吹干，这张奏折上写着的是朝中上下大大小小的近百名官员，官阶从一品到七品不等。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当朝丞相朱峰玄！
这样的一本奏折，太过于沉重，就如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手中，他的心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