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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离上京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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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京的日子终于越来越近,为了赶在朱峰玄之前,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带着这些天搜集来的证据匆匆地连夜启程。
终于到了京城,京城不愧为一国之都,尽管各地饥荒的灾情极为严重,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京城的繁华
赶到京城的时候,夜已深了,除了乐坊和赌场之类的娱乐场所还是灯火通明,寻常的百姓都已早早地睡了。薛紫山和薛良二人骑着马在长安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城中最有名的乐坊如意坊,丝竹之声和女子的娇笑声不绝于耳。
乐馆的门口正停放着好几部的软轿,细细一看,正是朝中几个官员的轿子,轿夫的衣服上写着各个府邸的名字。那一座极为富丽堂皇的软轿正是朱峰玄的。这样的深夜,为何朝中的官员却集聚在此地,这倒是令人费解。莫非朱峰玄已经洞察了先机,和底下的官员商量对策么?
其中有冯府的轿子,想来绍甫也在此处,那么恐怕自己的猜测已经成真了。
薛紫山皱着眉思量着对策,薛良见薛紫山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也不敢贸然来催。
薛紫山不过是多停留了片刻,门前招徕生意的女子就殷勤地迎了上来。这女子约莫已有三十岁,精心修饰的脸上依然难以掩饰眼角的皱纹。女子挥着帕子娇笑道:“这位大爷,看着面生,莫非是外地来的,这儿可是京城里最好的坊子,不如进来听会小曲吧……”
她倒真是个精明的人物,见薛紫山的目光在轿子的方向停留了一会,便殷切地招徕道:“大爷,我们这乐坊就连京中的大官都是常来的,丽娘我可是不会骗人的……”
薛紫山有些哭笑不得,摆摆手便骑马走了过去。
待走过了如意坊,夜又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薛良见薛紫山坐在马上怔怔地不做声,不由地开口问道:“少爷,咱们是去哪?是先去驿站住下么?”
薛紫山摇摇头,面色沉重:“不,先去许府吧,我要先去见老师一面!”
他一夹马腹轻喝一声,便往许府的方向奔去。
待到了许府,府中没有一丝光亮,想来都已是入睡了。薛紫山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扣响了门环。
“当当当……”这样的脆响在寂静的夜幕下显得格外的刺耳,然,许久也没有人来应门。
薛紫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重重地敲击着门环。
薛良心中一惊,他从未见过薛紫山如此失态。
他拉住薛紫山的衣袖,急忙劝道:“少爷,想来许府的人都已是睡了,要么我们暂且去驿站休息,明日再来吧!”
薛紫山紧紧握拳,复而放下,沉声道:“好!”
他二人正待离去,只听见咿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老家人一边披衣一边开门,揉着眼睛嘟囔道:“谁呀!大晚上的……”
待看清了薛紫山的脸,那老家人惊呼道:“薛大人!”
“是!梁伯,许大人在么?我有急事请见!”薛紫山曾经在许青云的家中见过这个梁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请他代为转告。
“是什么急事,竟是要连夜禀告么?”那梁伯虽然心存疑惑,却依然还是将风尘仆仆的二人迎进门来。
“是,梁伯,麻烦您将许大人唤醒好么?紫山有急事求见。”薛紫山温言道。
“这……也不知大人睡了没有,”梁伯面有难色,犹豫道,“要么我先去禀告大人,薛大人你就先在书房中稍候片刻吧!”
“有劳!”
薛紫山和薛良二人被引致书房,梁伯便退下去叫醒许青云。
薛紫山环顾四周,这个书房似乎十年来丝毫没有变过,十年前自己许下了为民请命的心愿,而今日的自己,心境已经是全然不同。
如果说昔年的薛紫山还怀着那样梦想,如今,那样的坚定已经或多或少地有些动摇了吧。
十年的坚持,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呵……
远处渐渐地传来脚步声,许青云只着单衣,外面只罩了件披风便匆匆地来到了书房中。见到一年未见的门生,许青云不是不吃惊的,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深夜。
“紫山?”
薛紫山躬身行礼:“老师,学生薛紫山见过老师!”
许青云望着薛紫山,面色渐渐地凝重。他已有许多年未曾听到过薛紫山这样的称呼。自从贬级以来,薛紫山为了避嫌一直按照朝堂上的礼仪称他为许大人,今日是第一次那般珍而重之地喊他老师。今夜的薛紫山看上去也似乎极为不同,身子微微地发颤,眼神明亮而坚持。
“紫山!”带着微微的诧异,许青云迅速恢复了淡定的神情,“你是什么时候回京的?那么急,究竟是什么事?”
“老师!”薛紫山没有直接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反而问道,“老师,还记得十年前紫山第一次站在这里所说的话么?”
许青云突然一惊,回想起当日的情景,顿时有些了然,沉声道:“记得!怎么?你又有这样的念头了么?”
“是!”薛紫山大声应道,声音慷慨激昂,“学生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要为民请命!可这些年来,我却从未做到过我所承诺的,我想是时候来做一些事情了。”
他从怀中掏出奏折,霍然展开,奏折上登时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百多个官员的名字。薛紫山的语调也陡的激愤起来:“老师,看!这便是此次赈灾中贪赃枉法的官员名单,足足有一百多人,而这其中写着的第一个名字我想老师也知道是谁了罢!各地的灾情极为严重,百姓也几乎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然而我们这些官,却是做了什么?每个人都想在这笔银子上贪一笔,结果真正用在百姓身上的却是越来越少!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再也无法拨出款项用于赈灾。唯一的方法便是让钱从他们的口中吐出来,用来充裕国库。到时候,受益的便是千千万万的受灾百姓呵!”
许青云面色沉重,这一张名册几乎已将涵盖了一半朝中的官员,牵涉众多。若是这样的一张奏折递道朝堂中去,还不知会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两派的斗争,而是真正的一次朝堂的肃清。到时候,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会牵涉其中吧。
他斟酌半响,良久才道:“紫山,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呵!朱峰玄的势力你又不是不知,皇上在朝政上也对他过多的倚重,虽然罪证也是摆在眼前,你以为皇上会轻易地相信你么?”
“赈灾的事情也只能从长计议,或者可以发动民间商贾的捐款,或许可以以解燃眉之急……”许青云在房中不停踱步,又蓦地停下,“必定可以解决赈灾一事!至于弹劾的事……”
他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并非你以为的那般简单啊!”
薛紫山的心一丝丝地凉透,他原本以为许青云会是最支持他的那个人,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无声的反对。这样的许青云和当初在朝堂中为他据理相争的许青云相差太远,也不得不令人失望。
“紫山!”许青云温和地笑笑,“你奔波一夜,想来也是累了,便在我府中暂住一宿吧!”
他看出了薛紫山的失望,却没有道破,就像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人一般。
难道在这样的时刻,许青云却选择了明哲保身么?
难道自己还是要以厚积薄发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欺骗自己么?
薛紫山默默无语,收好了那份奏折放入怀中,脸上露出了得体而疏离的微笑:“许大人,深夜拜访真是冒昧了,在贵府留宿实有不便。下官便先回驿站休息了,告辞!”
既然许青云已经摆出了这样的姿态,那么便干脆地撇得更清一点吧。今夜开始,他便真正地只有一个人了。
他深深鞠躬施礼,转身离开。
许青云并没有叫住他,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竟有些怔怔出神。
竟然这样的坚持么,紫山,十年了,你还是丝毫没有变过。
但是这样的固执和坚持,对于现在的这个朝局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呵!你知道么?
薛良见薛紫山疾步出来,面色并不是很好,不明所以的跟上:“少爷,和许大人谈的如何?”
薛紫山霍然停下,沉沉地叹气:“薛良,从此以后,便只有我一个人了……”
听到薛紫山那样消沉的话语,薛良心中一惊,急忙问道:“怎么?许大人那边不支持你进行联名弹劾么?”
“是!虽然我知道老师他会有诸多的顾虑,可我没有想到的事他竟然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本以为这是我和他多年的心愿呵……”薛紫山负手而立,黯然道。
“那少爷?你准备怎么办?”薛良急切地问道,他了解薛紫山的性格,只怕是一意孤行地来做这件事了啊!
“此事已经迫在眉睫,若是老师不愿意做,那么即使只有我一人我也要继续做下去,明日我便会一一拜访御史台的同僚,看看能否联合众人之力。”
“可就连许大人都有所迟疑,其它的御史恐怕也很难同意吧?”薛良微微蹙眉,忧心忡忡地道。
的确,御史台的诸位御史向来是以许青云马首是瞻,若是许青云并不同意联名弹劾的做法,想要其它的御史签名只怕也是难上加难吧。
“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愿意一试!”薛紫山一语铿锵落地,宛若一种誓言和承诺。他似乎穿过夜幕看到十年前的少年,因为为民请命的理想,热血沸腾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