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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翌日,薛紫 ...

  •   翌日,薛紫山伏在酒桌上沉沉睡着,被门外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惊起。他揉着眼睛抬起头,可一抬头便头痛欲裂。看来这便是一夜宿醉的结果,他自嘲一笑,本来与友人青梅煮酒是一件快事,可为何结果却是不欢而散。一种难耐的抑郁在他的心中蓦然爆发。
      他望向冯绍甫的位置,那个位置果不其然地已经空了。绍甫他竟就这样的不告而别了。多年的朋友最后却不能坦然以对了么?但若是换作是自己的话,也会这样做的罢。
      绍甫,若是将来真会有交锋的那日。那么,我宁愿你我永不相见!
      可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大人!大人!为何不回应我的话,大人!”门外的敲门声益加地急促起来。
      原来是薛良,薛紫山强忍住头上的痛楚,站起身来将门打开。
      薛良一见到开门的正是薛紫山,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道:“大人,听闻昨夜冯大人到访,小的着实捏了一把冷汗。冯大人呢?”
      薛紫山听罢微微一笑:“你多虑了,冯大人已经走了。不过想必你已经知道那冯大人是谁了吧?”
      “小的已经听说,”薛良陡的抬首,直视着薛紫山,“那个冯大人正是当年松山书院的冯绍甫!”
      薛良的语气突然激动了起来:“当年,那个冯绍甫虽是和少爷同一批的进士,可少爷无论是诗情和才气都远远地胜过他!可如今,冯绍甫已经官拜二品,少爷你却……薛良昨晚听冯绍甫的手下提起,当朝丞相朱大人对你早已有笼络之心,若是少爷你弃暗投明,改投朱大人门下。那么,成就绝对不会在今日的冯绍甫之下!”
      “住口!”薛紫山神色已然震怒,手击在窗棂上,木屑纷飞,“薛良!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何为暗?何为明?若是我成了朱峰玄之流,只怕连我自己都会看轻自己了。”
      “少爷……”薛良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一看到薛紫山铁青的面色便再也不敢说什么。
      “薛良!今日种种我便当没有发生过,若是你再提,莫怪我不顾二十年的情义,”薛紫山冷冷道,随即缓和了面色,“昨日我已接到圣旨,按照往年的惯例,我是要进宫一趟的,此次正好顺道回家。”
      “真的么?”薛良不禁喜形于色,“真的是好久没有回家了!不知少奶奶她们过的怎么样了?”
      “她们?你最想知道的应该是小丽罢!”薛紫山的唇边流露出了戏谑的笑意,“你们俩也都老大不小,看来是我疏忽了。明年便把你二人的婚事给办了,如何?”
      “这、这自然是听凭少爷吩咐,”向来牙尖嘴利的薛良突然有些口吃,罕有的红了脸,“薛良多谢少爷。”
      “呵呵……”薛紫山的目中露出了暖意,“薛良,我们四人是一块长大的,我又没有兄弟姊妹。这么多年,我是把你们当做亲人一般看待的。方才我的语气是重了一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只是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要知道,很多东西是永远无法妥协的。”
      “少爷……”薛良眼中泪光盈盈,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做什么,如此婆妈,可真不像是一个男子汉了!”薛紫山又是一笑,这笑才真正消融了眉间的寒意。
      “快些去准备吧,下午我们便可启程!”
      “是,少爷!”薛良欢欢喜喜地开始准备行李,他们的行装本就十分简单,来的时候两个包裹,去的时候也不过两个包裹罢了。
      为官数年,一切都不过和为官之前一样。甚至,更加的困窘。

      不过一会,薛良已经准备好了行装,侯在一旁。薛紫山正和王大人话别,王大人拉着薛紫山的衣袖,情深意切地道:“薛大人,下次路经此地,可要通知我才是。这些日子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薛大人见谅呵!”
      “王大人言重了,你我同在朝中为官,不必如此客气,称呼我为紫山便是。”薛紫山笑了笑,面色淡然,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地亮堂。这个王大人在公务上并无任何的纰漏,将此地也治理得井井有条,为官也尚算清廉。至少目前为止,并未发现他任何贪赃枉法的证据。唯一的毛病便是喜欢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他最喜欢和上下级的官员打成一片,以期望平步青云。
      但这样的性子,薛紫山却也是不敢恭维。他平生最讨厌的最憎恨便是这一套,对这个王大人实在也没有什么好感。
      薛紫山掩饰了心中瞬间翻涌而出的小小不快,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王大人,紫山这厢便告辞了,他日有机会来此地,必当拜访!”
      “那薛大人,再会!再会!”王大人连连施礼。
      薛紫山略略颔首,同薛良一左一右,二人牵马而去。
      王大人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心中竟有些难言的感慨。世间竟然还会这样的官,妄图凭着一己之力来改变朝中混乱的局势。拨乱反正,并不是人人都会有这样的抱负和勇气。以薛紫山为镜,只怕任何人都会觉得惭愧吧。可是,如此耿直的一个人,注定是难容于世的。
      薛大人,这为官之路上,你请多多保重啊!毕竟,这世间还是需要一个希望的。

      薛紫山二人骑马一路北上,天气也愈加的寒冷,不得已两人便各自在半路上添置了一件夹袄。这一下盘缠也去了大半,二人只得买了些干粮,日夜兼程,希望可以早日返家补充钱粮和保暖的衣物。
      途径离家只有数十里远的南枰县,郊外的田地一片荒芜,四处是蝗虫肆虐过后的痕迹,因为蝗灾爆发过后错过了播种的时机,大片的良田只得荒着。无数虫卵挂在枯黄的枝叶上,等待着明年破卵而出的时机。有些农户干脆将土地灼烧,杜绝后患。眼前的景象用满目疮痍来说也并不为过。薛紫山皱眉:“没想到南枰县的灾情竟然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薛良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能与他印象中的南枰县重合起来。
      薛良接口道:“据说这南枰县是全国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这里的百姓稍微年轻点的,都逃到外县去了。如今,也只有一些老弱妇孺滞留在此地。他们没有什么谋生的技能,也实在无路可去。我早年曾经路经此地,物阜民丰,民风淳朴,现在竟沦落到如此地方,着实让人惋惜。”
      薛紫山怔了怔,心中猛然像是被刀划过一般,火辣辣的疼痛。他的手掌蓦地蜷缩成一团,指尖深深地触着掌心。薛紫山的手松开,指尖竟在掌心勒出了一道极深的痕迹。
      他凝住了心神,强忍住了心中的剧痛,道:“薛良,咱们进县里看看罢!”
      薛良觑着薛紫山阴沉的脸色,不再多言:“是!少爷!”随即策马上前带路。
      薛紫山策马走在南枰县的一个小镇上,心又沉下去了一分。
      “吁……”薛紫山勒马停住,翻身下马,信步在镇上走了起来。高大的屋舍,隐约可以看出这小镇曾经的富庶,也益加衬得这小镇的落魄不堪。房门胡乱的开着,室内仿佛被洗劫了一般,足以见得这房屋的主人走得是如何的仓促。房中任何值钱些的东西都被带走,只留下一些无法带走的大件,被无情的弃置一旁。
      薛紫山深深叹气,各地官员高床软枕,锦衣美食,可这底下的百姓却生活的苦不堪言。
      “看!少爷,前面竟然还有人家!”薛紫山沿着薛良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真的还有一丝炊烟袅袅升起。
      薛紫山连忙拉着马走向前,在那户人家面前停下,那户人家的门紧紧地关闭着,薛紫山轻轻叩门,朗声道:“请问,有人在么?”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薛紫山心中一喜,又喊了一声:“老人家,我是过路的旅客,想问您讨口水喝。”
      门咿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须发皆白的头来,这是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丈。老人嘟嘟囔囔地道:“这里有的也就只有水了。”
      说罢老人颤颤巍巍地回身,倒了一碗水给薛紫山。这口碗上赫然有个缺口,上面的茶水也不甚干净,漂浮着些微的草梗。薛紫山面不改色,依旧将这碗水一饮而尽。他抬起衣袖揩了揩嘴角,笑笑道:“老丈,此地人烟稀少,不知为何呀?”
      老丈抬起头,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过路的客人,他约莫三十岁左右,衣着甚为简洁,气质温和。老丈露出了一丝苍凉的笑意:“你还不知道吧,此地闹蝗灾已有数月,粮食颗粒无收。尚有力气的年轻人都已经离开县里另谋出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也无处可出,只得留在这个地方。
      我也早已老了,毕竟这里是我的家乡,也算是落叶归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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