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画 第 ...
-
第二天早上，和熙的晨风悠悠地撩拨着洁白的纱，熹微的阳光透过只拉了一层白色透光纱的窗帘撒进房间，鹅绒般的米白色包裹住整个房间。
柳温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今天闹钟怎么没响！完了要迟到了！
柳温远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都漏了几拍。
过了几秒，看清了床对墙上熟悉的海上落日图，他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已经毕业了。于是柳温远紧绷的背脊放松地弓了下去。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6：37，和自己上学时候起床的时间差不多。
也许我可以再睡一会？柳温远又躺下了，拉上了被子。
……
十分钟后。
头脑非常清醒的柳温远穿上拖鞋，走进了卫生间。
柳温远换了身运动服。下楼的时候，赵姨正在主卫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她看见柳温远起了床，就指着厨房说：“温远，今天煮了皮蛋瘦肉粥，热着呢。你外婆也快起了，你先吃吧。”
“赵姨辛苦了。”柳温远点点头。
“哪里的事……今天你外婆好像有朋友要来家里玩呀，听说是来送狗的。”
狗？外婆怎么没跟我说。柳温远有些奇怪。不过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说要练瑜伽，要学画画，还说要学吉他呢……多大年纪了还天天想到哪做到哪，虽然说都没坚持多久。不过宠物的话……那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放弃的东西啊。
柳温远想了想，还是拜托赵姨道：“赵姨，你还是提醒着我外婆吧，别让她到时候又不想养了。”
“知道的知道的。老人家嘛，宠物应该会更喜欢些。你外婆平时看着是什么都不放心上，其实责任心还是有的。”
柳温远觉得赵姨说的在理，也不多说什么，走到玄关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准备出去。
赵姨听到开门声，“不吃早饭啊温远！”
“我先跑几圈！”门被轻轻关上了，柳温远的声音随着他的跑远渐弱。
……
绕着社区里交错的路随意跑了一个小时，路上逐渐多了买完菜回来的人。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柳温远开始慢慢往自己家方向跑。
慢跑至人工湖边时，路过一辆低速行驶的浅粉色迷你车。车窗拉了遮帘，靠近他时里面炸起一声狗叫。
“汪！”
他有种这就是巧合的预感。
不过到家时他并没有像自己猜测的那样，看到那辆浅粉色迷你车，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没那么多巧合吧。
于是他打开大门直接进去。柳温远看到已经梳妆好的外婆在客厅忙活着什么，还穿着压箱底的白色针织连衣长裙。
“外婆，听赵姨说你今天有朋友过来？”柳温远抖着被汗湿的衣摆给自己扇风。
“是呀……是老乡。不过怎么还没来，十几分钟前就说到附近了。”外婆摆弄着阳台门旁边的角几。
角几中间的细口白色陶瓷花瓶里插着几支新开的黄瓣红边郁金香，桌边交叠着几本外婆常看的画册，三张木椅前都对着一盏蓝调描金花茶杯碟。
虽然说外婆平时也喜欢摆弄这些，但她精心栽培的郁金香可不常剪。柳温远有些惊讶，但看到外婆这样开心，他的心情也变得期待起来。
柳温远上楼洗了个澡，一边想自己怎么安排暑假。报个补习班？或者出去做义工吗？他想起来昨天看到很多人在同学群商量着出去吃个散伙饭，说是之前没有好好道别，必须补上。其实柳温远不太想去，对他来说这点交情倒也不必多么郑重地道别。但是班长专门私聊了他，他不好推脱。
吹干头发，柳温远到厨房盛了一碗还算温热的粥喝了。又巡到水吧。他从橱柜里拿出一袋标着烘培日期的新鲜咖啡豆，再从吧台边上拿出了被洗干净的研磨器和法压壶。外婆和赵姨都不喝咖啡，但赵姨还是会细心地照顾柳温远的喜好。
泡咖啡粉时，柳温远才发现休息区没人，但是角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点心。外婆和她的朋友大概已经出去散步了。
他悠然自得地过滤起咖啡液，听到窗外传来“哒哒哒”的踩踏声。邻居的小孩又在街道上追逐打闹了。柳温远正沉浸在早晨悠闲的空气和阳光里时，与周围的安宁格格不入的惊叫声惹他皱了眉。
“别！别在这儿撒尿啊小白……”带着抱怨意味的女声从窗户左边幽幽飘来。
柳温远疑惑地抬头，看见窗边陡然出现一个随意扎着低马尾的后脑勺。
那人还对着低处怨责：“这花这么好看你给人家拉臭了……”不过柳温远从中听出了一些宠溺。
他正疑惑为什么会有陌生人走到自己家里的窄道里来时，那个人回头了。
柳温远见那人一看到自己，还带着方才的抱怨神情的脸愣住了，转而眯起眼有些惊讶地打量自己。
“啊！是你！”女生“咻”地一下用食指指着柳温远，像他旁边有什么人也需要认出柳温远一样。
“额……”徐烁？柳温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她突如其来的手指指得身体微微后倾。他决定收回之前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巧合的。
“好巧啊哈哈！你不会就是那个婆婆的外孙吧？”徐烁想起自己外婆的朋友提过一嘴的小外孙，不过她当时可没想到那个外孙是个和自己年龄一样的孩子。
“嗯……那个是我外婆。”柳温远放下过滤器，伸手去拿勺子。他看了眼徐烁，又把视线往下移，看见了一条身体雪白，垂着两只奶咖色三角耳的长毛蝴蝶犬。
徐烁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牵着的“小白”正在它刚宣誓完主权的“领地”摇着尾巴转圈。
“啊……哈哈”，徐烁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我没管住它。”不过她转念一想，说道：“那个人是你外婆的话，那你也会一起养小白对吧。”
柳温远不太清楚这个易犬关系的的情况，只好说道：“我不太清楚，但估计就是这样了。”
“嗐……其实小白是……”徐烁有些难过地看着自己的狗。
柳温远总感觉两个人隔着吧台和窗户讲话怪怪的，“进来说吧。”于是又拿了一套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倒进去，又从自己原来那杯里斟了一点过去。端起两杯向徐烁提议到。
……
柳温远和徐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白窝在徐烁的腿上啃着从原来的家里面带过来的骨头形磨牙棒。
“我没想到居然会把小白送给你们家，哈哈……我还是觉得好巧，好奇妙。”徐烁一边顺着小白的背，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柳温远，“本来半个月前就说要送出去了，因为我妈妈怀孕了……可是我说我必须先看看它的新家，所以才拖到现在。”徐烁的声音一点一点小了下来，她不太舍得小白。
“但是我看到这里环境这么好，你外婆看起来也很和蔼可亲……我很放心把小白送到这里。”徐烁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完全开心，有些无奈的笑。
柳温远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只要外婆想做，那他会选择陪着外婆一起。但看着徐烁不忍的苦笑，他不自觉地有一些感同身受。这就像两年前那场分别一样。
“嗯，我也会尽量照顾它的。我外婆也是很耐心的人。”柳温远安慰到。
“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烁方才有些悲伤的面容转瞬即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柳温远哑然失笑，他想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徐烁的没心没肺。
过了一会，徐烁面露难色，似乎在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开口。
踌躇之间，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和谈笑声。
“哎呀，秋雅，瞧你说的……”紫芝外婆笑语朗朗。
两个老朋友走进来，发现两个小孩已经有些相熟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婆婆好。”柳温远和徐烁见着对方的外婆，礼貌地打了招呼。
“你们这么快就熟悉啦。”秋雅外婆感觉有些欣慰。
徐烁面带笑靥说道：“哈哈，是啊。我和柳温远是同学呢，就是没想到您是他外婆。婆婆你们俩好好聚就行了，不用过多照顾我们。”
柳温远对徐烁自来熟的话有些不适——不过是不即不离的关系——但也不可置否。
“好，好……烁烁，给婆婆抱抱小白好吗？”秋雅外婆对小白以后在这里生活的时光非常期待。
徐烁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小白抱给了秋雅外婆，“小白不认生的，比较活泼。”
“那太好了…我担心的就这个。放心啊烁烁，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更何况还有温远呢，你是同学你了解他吧，他很细心的。”秋雅感受着怀里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实在是爱得不行。
柳温远和徐烁两人笑而不语，不过见了两面的人哪来的了解一说。但徐烁还是愿意相信柳温远，柳温远也希望自己的外婆能放心。
“诶……温远啊”，秋雅外婆抬起头拜托柳温远到，“你带着烁烁玩吧。”
柳温远回应了一个“放心”的微笑。
秋雅外婆和紫芝外婆抱着小白说笑着往书房走去。
客厅又恢复了沉寂。
良久，徐烁还是说出了心里的顾虑，她不希望往后他们之间关于小白的交往受此影响：“柳温远……昨天，我要是无意中冒犯了你，希望你能原谅。”她附上一个真诚的笑。
柳温远想起自己昨天非常不成熟的行为，现在却还要徐烁道歉，有些顾影惭形。不过他也没想到徐烁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会在意这样的事。他解释道：“昨天是我过激了，你没做错什么。很抱歉。”
“那让它过去吧哈哈。”徐烁轻而易举地放下了芥蒂。
时候不早了，暖烘烘的阳光从阳台洒落，把一半客厅照的很亮堂。栅栏外面有路过的老人和小孩，“哗啦啦”的滑轮声接二连三。
徐烁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柳温远说：“你是不是会画画？”
柳温远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如实说道：“以前学过。”
“难怪……其实我是看到车库那边放着好多画具。”
柳温远想起来确有此事。自己之前经常出去写生，图方便就把画具堆在了车库旁边。
“真好啊……如果我也能住在这，我就可以坐在院子里画一整天。如果是黄昏降临的时候，金色的日辉像薄纱一样覆在院子里……”墙下的金色郁金香风姿旖旎，青葱草地沐浴在熏风中，杳然一人，韶华悠悠。
徐烁看着阳台外的庭院，一手撑着下巴，恍了神。
柳温远正想象着徐烁描述的场景，蓦然回过神。见徐烁一动不动，出声道：“你想现在试试吗？”
“啊……”徐烁呆呆的，“啊！”她突然兴奋起来，“可以吗！”徐烁乐不可支，就差从沙发上蹦起来。
“ 嗯……那些画具好久没用了。”柳温远突然感觉自己在照顾小孩子。
他们一起把画具搬到院子里，一一在小矮桌上摆好。
柳温远发现那辆浅粉色迷你车果然就停在院子里。
徐烁围着围裙坐在画架前，萌发出一种自己就是大艺术家的感觉。
柳温远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
“你就看着我吗？”徐烁有一些不自在。
“我没有什么想画的。”
徐烁抬起头想了想，突然期待地看着柳温远说：“那我可以画你吗？”
柳温远愣住了，而后开始犹豫自己该不该同意。
“我没有当过模特……”他委婉地推拒了一下。
“没关系，也没人给我当过模特。”
总感觉这个脑回路怪怪的，柳温远被噎住了。
见柳温远不应，徐烁失望地垂下了头。她思考了一会儿，又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地样子说道：“ 可是你也没有事情干呀，我不会画的很丑的……你看你只需要坐在这里，随便干什么都行……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昨天的事儿生气啊……”
“好吧，好吧…..我听会儿音乐。”柳温远打断了徐烁的翻旧账行为。
徐烁听闻，洋洋得意地窃笑起来。
柳温远回屋里拿了手机，他准备听几张前段时间没来得及听的新专辑。
“你可以坐在那个秋千上吗？”
柳温远顺着徐烁的指向看过去。
那是个手工松木秋千，小时候外公为他做的。那时候父母还伉俪情深，外公也还健在，这里也不是自己真正的家。每次来探望外公外婆，一家人就会围在秋千旁边谈笑风生，其乐融融。自己坐在秋千上被外公一下一下推着摇荡，无所顾忌地开怀大笑。
柳温远抱着抚今追昔的心情走过去，慢腾腾地带上了耳机。自己用脚在地上有节奏地点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温远舒适得快要睡着了。他扭过头向徐烁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徐烁观察着柳温远的容貌。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他柳温远，看着看着就没法移开眼睛。
如苍山浓墨的斜眉自然生长却不凌乱；长翘忽闪的疏睫像落入凡尘的鹅羽：深凹的眼窝不像万丈裂谷而像雨丝风片的山涧；琥铂色瞳孔如同一碰即碎的琉璃，脆弱而清冷；高挺笔直的鼻梁如同经过细细雕琢；上唇微翘，薄而不瘪，浅淡的唇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润泽潋滟。而这一切如诗如画的风景都被精心摆在了白皙无杂且线条硬朗的少年的脸庞。
两人四目相对。
徐烁入迷炙热的目光撞进柳温远毫无防备的眼里，“腾”的一下把柳温远的脸烫红了。他不自在地撇过头去。
当意识到柳温远的忸怩不安时，徐烁才蓦然回神：“啊抱歉，我还差一点点，你再等一下。”
两人之间又响起笔刷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徐烁一边补着颜料，一边时不时抬头观察柳温远。
只是柳温远不再往画画的人那边看了。
……
“大功告成！”徐烁放下颜料盘，从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柳温远松了松自己的脸部肌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好，不是很烫。他才悠悠地往徐烁身边走去。
当看到自己的样子出现在画布上时，柳温远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画上的少年并没有多么俊美明艳，整幅画的作画技巧也经不起推敲。整体色彩的低饱和度和随意的大色块涂抹塑形让画中的人看起来似真似幻，似远又近，似冷而暖；画面定格了一瞬，又好像经历了永恒。柳温远看着画中的自己，觉得陌生又熟悉。
“我很喜欢，谢谢你。”柳温远对徐烁生出一丝异于从前的情愫。
徐烁笑嘻嘻地说：“你觉得好看吗？”
“很好看。”
“那是因为你好看呀。”
柳温远不语。他非常看不起自己烟视媚行的样子。于是他转移话题：“把这幅画放到里面去晾着吧。”
柳温远小心翼翼地搬起画架，拿到自己的画室去。看着出自徐烁之手，与画室里其他林林总总的旧画截然不同的人物画时，向来以自己的画技为傲的柳温远恍惚间觉得这里其他的一切都黯淡了。
徐烁把画具拿到卫生间洗净，又放到阳台上晾晒。她一个人在阳台上摆弄画具，看着有些粗糙落灰的秋千，又想起柳温远坐在上面的样子。她说不清楚，明明柳温远也不是什么绝世帅哥，可是他一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