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没有缘由 赵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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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备好了午饭，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敞着的门，看见紫芝外婆和秋雅外婆还在聊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婆婆，吃饭啦。”
“好……紫芝，咱们先吃饭吧。”秋雅外婆抱起了趴在一旁的小白。走到餐厅，把徐烁带来的小白吃惯的旧牌狗粮倒在它的碗里，放在了桌脚边。
徐烁已经闻声赶来，只是不见柳温远的身影。
于是，秋雅外婆走到楼梯口朝上面喊了一声：“温远啊……下来吃饭啦。”
“啊！好！”柳温远从油画中回过神来。走出画室，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徐烁的画，才轻轻关上了门。
饭时大家都不多言语，偶尔有人夸夸赵姨的手艺。徐烁在其中最得力，赵姨听了笑得花枝乱颤。
……
两个老人家有睡午觉的习惯。秋雅外婆带紫芝外婆去了自己的卧室，还叮嘱柳温远顺着徐烁的意思，带她好好玩。
徐烁和柳温远帮着赵姨收拾完残局，有点无所事事。
徐烁瘫在沙发上，扭过头用一种像丧尸一样诡异的表情，大开着下颚骨，搞怪地问正在拨弄盆栽叶子的柳温远：“可不可以看电影？”
柳温远走来沙发边，弯下腰从茶几的柜子里翻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有会员，你看的时候声音小点就行。”
徐烁随意翻了翻电视页面，点开了一个自己看过好多遍都没腻的文艺电影。
“你也来看呗，这个好看。”徐烁大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坐垫。
柳温远不动声色地走到与徐烁有两人之隔的位置坐下。
电影的故事发生在意大利，讲述了一个17岁少年与大他7岁的青年时长六周，短暂而凄美的恋爱。
电影的题材是关于同性恋的，柳温远有些惊讶，他平时也不关注这些。
“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徐烁用手撑着柔软的沙发，耸着肩好奇地询问柳温远。
“……”柳温远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想法，两个人相爱是很正常的事。”
“我同意你的看法。”徐烁满意地转过头，重新投入到电影里。
影片过半，镜头切到了少年独自在卧室拿着一个桃子捣鼓的画面，饱满的桃子被捣出了一个坑。徐烁戏谑柳温远道：“你猜他在干嘛？”
电影的表达方式很隐晦，但柳温远多多少少有些想法，只是不太好意思说出来。他眼神游离，有些无语地瘪着嘴嘟囔道：“不知道……”
徐烁没有多为难柳温远，看着他对自己露出的鄙夷表情，达成目的后“哈哈”地笑出了声。
柳温远不予理会，移了移屁股不声不响地远离这个吊儿郎当的女孩，兀自专心地看电影。
……
“好看不？”影片结束，徐烁邀功般地问，看起来对自己的品位非常得意。
“很细腻，很动人，也很深刻。”柳温远沉浸在其中有些不能自拔，他觉得这部电影表达的东西比一份简单的爱情要多得多。自己居然也因为一部电影变得多愁善感了？
“是吧……我每次看完都觉得意难平。”徐烁叹息般地说，“我其实并不很喜欢悲剧，只是因为我喜欢它，而它好像本身就该这样。”她摇了摇头。
总有一些愿望会落空，就像翩翩飞舞的蝴蝶被剪了翅膀。
猝不及防的情动，美丽又罪恶的人□□望，希望对方留下、却又带着默许的别离，似真似幻如梦般的回忆。孤独的灵魂相遇和落空的爱情生发，都只短暂地出现在了那年意大利小镇盛夏的酸涩又疯狂的爱恋里。留下缠绵悱恻的遗憾和永恒。
……
外婆们已经醒了，她们出来拿了点心，打算又回到了卧室。
秋雅外婆看见两个小孩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出声提议道：“温远，怎么不带烁烁出去走走？”
柳温远对这样安静的徐烁有些不适应，莫名憋得慌。他一直觉得“安静”就应该是徐烁的反义词。虽然才刚认识两天，但柳温远惯以为徐烁这样直率又单纯的人最好懂。反正闲来无事，于是他也带着些安慰意味温声道：“去吗？”
徐烁被安慰地有些害羞，自己还没脆弱到需要这样的爱护。她自知在自我开解这方面向来有“惊人之举”，听到说要带自己出去玩，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吧！”
……
徐烁不认识这里的路，仍然肆无忌惮地蹦蹦跳跳在前面走着。
柳温远总怕她下一个拐角就溜不见了。于是他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快步跟在后面；想开口提醒，但又觉得似乎徐烁这样子他才放心。徐烁本来就应该这样。
左拐右拐，他们又绕到了人工湖。
徐烁在湖边的草地上停下。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柳温远说：“今天早上我们还在这儿迷路了，饶了老半天呢。哈哈，当时我就说找到你们家之后要再来看看。”
“嗯，这湖很漂亮。”
你如果喜欢，可以经常来看。柳温远想说，可是他还是止住了话。这样听起来就像自己想要徐烁经常来看自己一样。
徐烁往草地下边走过去了一点，问道：“可以去下面吗？”她指着下坡处近水的漫滩。
“可以。你想在那坐坐吗？”
“啊……”徐烁心想，柳温远居然会这样提议，“坐地上？”徐烁夸张地挑起一边眉毛，露出一个好笑又奇怪的表情。她想不出柳温远这样清高的人席地而坐是什么样子，那太诡异了。
“那边有椅子，一般是一些大爷平时钓鱼拿来坐的。”柳温远往斜坡上面的置物处微微扬了扬头。
“那感情好啊。”徐烁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不过不是因为自己不用坐地上，而是不用看到柳温远坐地上。想到这，徐烁心说自己真会长他人志气，暗暗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去搬来，你先过去吧。”
“我也一起！”徐烁不假思索道。
“……”柳温远用一种非常不放心的眼神看着徐烁，斟酌了一会用词，“不用了，你别乱跑就好了。”
“…..”徐烁心里给了他一个白眼，搞得好像我是个不听话爱乱跑的小屁孩似的。行呗，你是主人，是该伺候伺候我，“谢谢你啊……”
……
柳温远走后，徐烁自己走到漫滩边蹲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温凉的空气。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把头埋进双膝。
天色渐晚，四野阒然，湖水和漫滩被笼罩在灰蓝色的氤氲里。路过的孤云悠悠地带来远方的凉风，把原本明镜般的湖面掀起一层层波纹，把荒寂的漫滩上稀稀拉拉地生长的一簇簇杂草吹得歪斜。
与东方云兴霞蔚的暮霭不同，在这里，高坡处的房屋和树丛挡住了黄昏时的万道霞光。柳温远在灯火阑珊中有些看不清徐烁的所在，他寻觅着往漫滩走去。当看到徐烁孤独又脆弱，缩成一团的身影时，他的内心深处猛然扎进一瞬间的没有缘由的苦涩。
他不由自主地想流泪，可是这眼泪却也没有缘由。
是徐烁病了吗？还是自己病了……怎么会有人流没有缘由的眼泪。
柳温远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明白了。原来他什么都不明白。
他在静如止水的氛围因子里深深地看着不声不响、好像马上就要随风消散的徐烁，不自觉地想起下午时徐烁的话：“我其实并不很喜欢悲剧，只是因为我喜欢它，而它好像本身就该这样。”
它本身就该这样，可是徐烁本身就该这样吗？这样……岑寂……悲郁。
柳温远不明白。可是自己又为什么想要搞明白呢？自己是这样的人吗……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无声地沉浸在了无以名状的忧郁里。
……
良久，徐烁蹲得腿有些麻了，她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想看看柳温远到底在干什么。然后她出乎意料地看见柳温远两臂分别夹着一张折叠布底野钓椅，寂然地站在不远处，逡巡不前，昏暗的天色如烟岚云岫般朦胧了他的神色。
好傻。徐烁心想，要是自己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柳温远那么要强的人估计得给我来一记左勾拳，再来一记右勾拳。嗯……打我应该是在心里，他那么注意形象，应该只会和我绝交。
徐烁偷偷地嘲笑完柳温远后，非常“善解人意”地照顾起了柳温远的自尊心，招呼他道：“坐这里淹不死的，过来呀。”
柳温远被徐烁猝不及防的玩笑拉回了思绪。看见她豁达开朗的样子，和自己矫情的多愁善感形成了鲜明对比，一时间羞愤难当，用何种姿态走过去都感到浑身不适。
“哈哈，你干嘛呢站在那儿，我腿都麻了。别不是你走到一半就累了，连两把小椅子都搬不动了吧。”徐烁打趣到，伸手接过了一把椅子。
“……”柳温远沉默不语，他感觉自己窘极了。可是刚刚徐烁忧郁的样子又那么真实，自己的苦涩也那么真实。
两个人把椅子展开，找了块平坦的滩地躺坐着。
湖的那边是一排参差不齐的矮房和零星几盏看不真切的灯火，再后面就是青黑色的连绵不绝的远山。薄云散落的天空下偶尔有几只互相追逐的低飞的鸣鸟滑过。
“你经常来这里坐着吗？”徐烁仰望着昏沉的天问到。
柳温远正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情，赶紧沉浸到闲坐的恬静里去，但发现于事无补。他有一些哀怨地回答：“没有……”
“啊……真可惜……”徐烁是为柳温远错过了这么多美丽的风景感到可惜。她沉醉地闭上了眼，仔细嗅着清新的风。
你如果喜欢，可以经常来看。冷不丁地柳温远的心里又冒出这句话。他有些烦躁，自己今天怎么这样奇怪，所以的心情好像都没办法自己掌控了。
……
两人各怀心事，从湖中央吹来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斜坡上树的密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经意间，成片的阴云已经从山那边来势汹汹地往这儿移，遮住了大半边天。平静的湖面骤然被渐密的雨滴搅乱。
“啊！什么东西…..怎么有水啊！”徐烁摸了一把砸在自己脸上的大雨滴，睁开眼发现天空中已经乌云密布。
“抱歉，我没发现……”柳温远也被淋了几滴雨，但他忙着和自己做心里斗争，哪有心思观察这些。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收起椅子，不由分说地就往斜坡上跑。
徐烁把椅子往置物处一丢，撒腿就溜。刚冲出去几步，才想起来自己不认路。又赶忙“捡起”被自己丢在身后柳温远，“你快点呀！”
眼看两个人都要被淋成落汤鸡了，柳温远也跟着着急，迈开步子奋力向前跑。
徐烁使出吃奶的劲儿要跟上柳温远。她即使已经有种自己在跑八百米测试的错觉了，还是感觉柳温远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下意识喊道：“你慢点儿呀！”突然又想起刚刚催柳温远快点的人也是自己，于是气急败坏地往无辜的水泥路上跺了几脚。结果是在她停下来跺脚的几秒钟里柳温远跑得更远了。
柳温远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慌不择乱了，只好悻悻地放慢了步伐。
可惜他们都没跑过不近人情的乌云，被没有缘由的大雨淋了个透。两个人跑到家门口时全身只有内衣裤还算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没有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