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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一轮厮杀 2021年 ...

  •   2021年7月29日晚,对于身处舆论中心的梁缘来说,却是格外平静。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女子全能决赛之后,高强度的比赛已经榨干了梁缘最后一丝力气,浑身上下的酸涩感让她整个人仿佛踩在棉花上。
      坐运动员大巴回到奥运村宿舍,梁缘背着包的步伐显得很疲惫。
      手机已经提前卸载了除微信以外的一切社交软件,洗澡、卸妆、敷面膜,她整个人无比平静地躺在奥运村的纸板床上。
      努力调整呼吸才能让身体不那么难受。
      想都不用想,微博上肯定有人骂的,质问她为什么不出席团体决赛,为什么要选一首日本曲子,为什么要拿代表国家的比赛追星……
      林林总总,连骂的方式梁缘都替他们想好了,习惯就好。
      梁缘已经习惯了,每逢大赛她一定会把除微信这一给爸妈报平安的工具之外,所有社交软件全部卸载。
      眼不见心不烦。
      凉津津的面膜敷在脸上,梁缘挂着视频和爸妈聊天。
      今晚调班守在电视机前看女儿比赛的杜月茹,看到活蹦乱跳的女儿时,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喜形于色之后就是喋喋不休:
      “你不该答外媒的话的,这种敏感话题怎么能随便说呢?国际形势很危险。还有追星,少在外表达观点。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你,一定要谨慎,放聪明点……”
      总是这样,打电话就是教育。天天教育,一天不把嘴巴挂在她身上就浑身不对劲。
      “答外媒的话是要求说的。” 面对这种情况,梁缘说不过就直接装死,“你别管,反正我心里有数就行。”
      “行了,你让她休息一下。”梁爸抢过电话,“之后还有比赛吧?先睡啊,把口罩戴好。”
      挂掉和父母的视频,梁缘想了想,还是给赵祥熙打了个电话。
      “热搜那边事,可能还要麻烦赵导,按照队里的意思处理吧,麻烦您了!”
      电话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微信还在嘟嘟地响个不停。
      和梁缘同一年出生,同一年从湖北省队进国家队,16年并肩征战里约的苏君竹发来消息。
      “小缘,恭喜你!”
      梁缘握着电话发了会呆,打下几个字:“谢谢竹姐!今年全运会我们一起加油!”
      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全运会一起加油呢?”
      作为一个团体赛的废物,梁缘深刻诠释了团体赛必炸是个什么鬼样子。
      16年里约奥运,队里派出了自08年之后,难度储备最大的一支女队。梁缘是女队队长,和苏君竹作为女团的核心主力征战里约。
      最为神奇的是,她们俩的项目完全互补。
      梁缘擅长的项目依次是“自>>跳>平>>>高”,自由操女皇的另一面是高低杠废物;
      苏君竹擅长的项目依次是“高>>平>跳>>>自”,自由操废物的另一面是高低杠天才。
      人称“湖北双璧”。
      里约女团决赛,梁缘上了自跳平三项,苏君竹上了高平跳三项。
      结果,梁缘跳马炸了,平衡木掉了。
      活活断送了里约女团的领奖台之路。
      里约奥运女团决赛结束的当天,梁缘在微博上辞职道歉。
      “由于我个人在女团决赛中的失误,中国女子体操队无缘团体领奖台,我向支持体操事业的国家,向培养我的女子体操队,向我的教练诚挚地道歉,向与我并肩作战的队友,向所有观众朋友们,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梁缘现已经辞去中国女子体操队队长一职,在接下来的全能决赛、跳马和自由操单项决赛中我将继续努力。感谢所有人对中国女子体操的支持,谢谢大家!”
      里约女团失利后,高低杠好手储备充足的国家队不再需要苏君竹。17年世锦赛,为了培养备战东京的后备力量,苏君竹仅仅作为替补出战。
      后来她就回到了省队,一边上大学,一边继续比比国内赛事,偶尔教教学生,再也没有出现在国际赛场上。
      里约女团剩下的三个人,后来伤的伤,退的退。
      最后还在国家队的,也就只剩下一个梁缘。
      梁缘想了想,把后面半句话删了。
      指尖一点发送,“谢谢竹姐!”
      然后手机关机,给自己一个天下大事与她无关的理由。
      全世界终于安静了。梁缘洗了脸躺在床上,床头摆着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她把脑袋埋进兔子玩偶的怀抱里,又把软乎乎的兔子毛放在胸前揉啊揉。
      轻微的肌肤饥渴症让她此刻无比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个她怀念的,渴求到疯的怀抱。
      几乎无人知晓的是,梁缘是一个重生者。
      上辈子的梁缘没干体操这行。父母都是医生,家境尚可。在老爹老妈“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观点的指路下,梁缘成了一个朴素的小镇做题家——哦不,武汉算不了小镇——做题家的梁缘,一路从小学读到了博士,之后留校任教,婚姻完满。
      43岁因病去世的梁缘和陈尘过了无比幸福的一辈子。在她撒手人寰的刹那,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也不完全是一个人在说话,似乎是一种观念,一种更高维空间的交流方式,直挺挺地撞入梁缘的大脑——
      “你愿意用十年寿命,换再来一次的机会吗?”
      握着陈尘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梁缘,彼时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能和陈尘再次相守一生就好了。
      只要能再次见到他,拥抱他,她愿意付出一切。
      于是,梁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她醒了,回到了1996年8月20日,七夕节,她出生的时刻。
      重生之后的梁缘选择了一条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道路。四岁那年她吵着要练体操,然后,开始了第二世练体操的生涯。
      原因是,第一世的梁缘本来就是半个体操迷。32岁那年,梁缘陪着陈尘去录奥运相关的节目,遇到了当时已经退休的体操队主教练赵祥熙。
      录节目之余两人闲话,梁缘说起她还挺爱看女子体操的。于是,赵导兴致勃勃地指导她来一个交换腿跳。
      32岁的梁缘轻轻松松开度跳到180度,买一送一地,她顺便还跳了个交换腿结环。
      赵导见之大惊:“平日里没练过吗?”
      当然没,梁缘摇摇头。
      “真是不得了的天赋啊!三十多岁柔韧性还这么好,腿部力量也不错,要是小孩子我肯定劝你练体操了。”
      场面话谁都会说,梁缘笑眯眯地应答,“谢谢赵导,下辈子有机会一定练体操,到时候还期待您的指导!”
      然而,重生的第二十五年,梁缘从来没有面对面地出现在陈尘眼前,对他说一声:
      “你好,我是梁缘,上辈子我们俩结过婚。”
      倒不是不想见他,只是陈尘的工作有些特殊——
      偶像,而且是靠粉丝吃饭的偶像,说得不太好听就是靠贩卖幻想而生商品,恋爱是绝对不能有的,和女性的绯闻也不能有。
      更何况,当偶像是陈尘小时候的目标,她不希望过早地出现在陈尘的生命里,影响陈尘人生道路的选择。甚至,包括性格的塑造和人格的形成。
      只要她不干涉陈尘的人生轨迹,顺利地走到他们第一世认识的时间节点,就应该,能再次在一起吧。
      这是梁缘的计划。
      所以,这一世,梁缘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远远地看着陈尘走过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轨迹,走到2021年人生的转折点。
      甚至,如果顺利的话,她可以用自己的影响力带陈尘飞,甚至可以成为陈尘的光。对于娱乐圈低层的爱豆而言,对于基本快被市场抛弃的大龄爱豆而言,话题度能给他带来资源。
      而陈尘需要这些东西。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她要在接下来的比赛里,表现得足够精彩。
      作为一个女子体操运动员,梁缘并不年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无论如何锻炼体能,她都很难真正跨越年龄的障碍。
      这场全能决赛几乎把她掏空,而她此刻,需要一个昏天黑地的睡眠。
      第二日的早饭也没吃,柳云锦在运动员餐厅左顾右盼的时候,没等来梁缘,倒是看到同为女团一员的喻子月。
      两个人干脆坐在一块儿吃饭,喻子月拿着手机在柳云锦面前晃了晃。
      “锦儿你看昨晚的微博没?至于吗?话说得这么重,失误谁都有,缘姐比了三届奥运,哪一年是空手而归的?”
      “大部分还是好话,少部分键盘侠说的那些,你就不要给姐看了。明知道他们说得不对,何必给姐添堵。”
      相比柳云锦接下来还有一项高低杠单项决赛,后面没项目的喻子月百无聊赖。她磕着一只鸡蛋,嘟囔着:“不过吧,我有时候又在想,你说,要是姐来了,我们女团就不会拿那么惨的名次了。”
      柳云锦大喇叭直肠子直接怼了回去。
      “姐来了我的高低杠就不会掉吗?不是吧,我们的失误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而且,死保全能金是队里的决策,就算姐来了,更有可能的是她项目上满难度上满,我们还是没上领奖台。结果在团体赛上没恢复过来,全能体力不支出现重大失误,把本来可以到手的全能金丢了。
      “而且,今年东京4+2的赛制。两个个人参赛名额,其中一个就是姐打全能世界杯挣的。她自己挣的自己去,没什么不对。再说了,月姐你比我进国家队早,姐不容易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看柳云锦和她较真,喻子月立马求饶:“好吧好吧,锦姐姐我错了行不。”
      喻子月00年,比柳云锦还大上两岁半,柳云锦较起真她也受不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你和小雨去比高低杠,雪儿和露露去比平衡木,姐去比跳自,你们都加油!”
      柳云锦和喻子月吃完了早饭,身为女队队长的喻子月又担心梁缘睡醒了没吃的,打包了两个鸡蛋一根香蕉,让柳云锦给她带回去。
      敲了半晌,才看见梁缘睡得迷迷糊糊地来开门。
      开门就看到柳云锦脸色不太好,余光瞥见转角喻子月正准备回房休息。
      “你俩吵架了?”
      柳云锦耸耸肩,没说话。
      梁缘叹气,“小喻是队长,下意识站在团体赛的角度考虑问题也很正常。团体赛没比好,她也觉得很自责。我们俩一个宿舍的,我知道,关于我的话题,你总是下意识替我说话。真要细究起来,但凡有一次我团体稳下来了,赵导也不会不让我上团体。归根结底,还是我的责任。”
      梁缘没有明说的是,今年参加女团决赛的四个人,要参加单项高低杠决赛的柳云锦掉了杠,要参加单项平衡木的路露和万雪儿掉了木,反倒是没有单项的喻子月全部稳住了。
      团体赛是体操比赛中的重中之重,喻子月有别的想法也很正常。
      有些矛盾解决不了,就像当年的里约女团,五年过去,梁缘还是原谅不了自己。
      梁缘拍了拍柳云锦的肩膀,“后天你高低杠决赛我跳马决赛,都先好好休息吧。”
      跳马决赛,梁缘的把握并不大。
      里约跳马冠军布蕾兹确定退出本届奥运跳马决赛,按体操迷的话来说,这场比赛,突然就变得有看头起来。
      巴西的安妮拿着仅次于布蕾兹的资格赛成绩进了决赛,冠军配置“程菲跳+Y900”,前者难度分6.0,后者难度5.8,滞空和空中姿态惊人,是争夺冠军的最大热门。
      韩国小将林静,资格赛凭借着自己的命名动作,前手翻-前直720,全场最高难度6.2,获得第三。
      资格赛梁缘试了一把程菲跳,试了一个Y720,受难度限制只排在第五。
      程菲跳是为了适应全能决赛,Y720是为了节省体力和防伤。
      毕竟25岁老将,她不得不对自己的体力精打细算。
      东京奥运会跳马决赛在8月1日晚17:55开始,梁缘换上了女团决赛的统一着装,鲜红的体操服上金线牡丹,是一众选手中格外鲜亮的风景线。
      跳马决赛上场顺序是抽签制,跳马两跳连跳。安妮第二个跳,梁缘在第六个。
      此前赛台练习,梁缘试了试Y900,无病无伤,基本正常。
      赵祥熙站在旁边评估着梁缘的跳跃高度和远度。
      “上难度?”
      肌肉保暖,梁缘先把裤子外套都穿上。
      “还能上,冲一把吧。”
      梁缘紧盯安妮的赛台表现,太稳了,空中充分的展体让她向一只腾飞的燕子,蔚蓝色的场馆映衬出她绝美的肌肉线条,结实有力而不笨重。
      在梁缘前世的记忆中,安妮在东奥决赛上发挥几乎完美,顺利夺金。
      除非自己绝对难度碾压,否则这块金牌悬。
      “归根到底,我和安妮的在程菲跳和Y900的姿态差不多,因为练布跳和Y1080的原因,可能比她高远和稳定度高一点。但如果我和她拿出一样的难度配置,在我们俩都不失误的情况下,恐怕差之毫厘,相当于把最终决定权给了裁判。”
      那边美国小将格林赛台练习结束,这个自由操资格赛第一,跳马第四,手握自由操世界顶尖储备难度的20岁少女下场,和梁缘挥手打了个招呼。
      梁缘点点头,转头继续和赵导说话。
      “更何况,安妮全能夺铜,又是跳马名将,差之毫厘间裁判为了平衡各方,更有可能做人情把这块金牌给她。但如果冲命名就不一样了。可能E分差一点,但只要不出现大失误,裁判还是愿意给咱们这块金牌的。”
      “那你冲吧。”
      一问一答间,两人的关系礼貌而有分寸。
      赵祥熙的首要目标是含金量更高的个人全能金,梁缘已经拿到了,剩下的倒是可以交给她自己决定。
      不是说单项金牌不重要,而是在手握全能金的前提下,梁缘的自主权比之之前更大。赵导的权衡是,退一万步说,梁缘冲难度失败,手握全能金,不丢人。
      两个人精各自有各自的算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一轮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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