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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圜土之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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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身帖?”那是什么东东?璟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从未想过业已到得咸阳城,却不得其门而入。“姑娘是哪国人?”守门的兵士问道。
“秦国人。”
只见那士兵黝黑的脸庞上扯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姑娘哪里话来,照身帖乃是我大秦商君所创,若姑娘真是我大秦人,又岂会不知要进咸阳,必须出示照身帖?况乎,现今各国均效法秦国发放照身帖,姑娘何以会没有呢?”
璟妏依旧愣愣的,始终接受不了自己没办法进咸阳。“小姐,现在该如何是好,咱们被掳走之时并未随身携带照身帖,如今到了家门口,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去,这……”小珍也急得团团转。
进秦国需有照身帖?她知道了,所谓的照身帖就相当于现今的身份证嘛!原来古人真的还蛮先进的。璟妏在片刻怔愣之后总算回过神来,脑袋自然就变得灵光了,她们不进去,可以!让人出来接她们不就好啦。
“大哥,我们真的是大秦人,只是忘记了随身携带照身帖,可否通融通融?”小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大秦铁律,姑娘莫要害我!”黑红的脸膛上一片义正言辞之色。璟妏不禁暗暗叹服,大秦有如此律法,如此士兵,何愁不能统一六国?
“大哥,我们不进去也可,只是能否请你去相邦府走一趟呢?我们真的是大秦人,且是相邦府的人,只要他们见到我等,大哥自然就知晓了。”璟妏拦住还想劝说的小珍,上前柔声说道。
“这……好吧!”为首的士兵向身旁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守城少年匆匆地瞥了她们一眼之后,便转身跑走了。
“婳儿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璟妏回身安慰着有些不安的瑾婳。
“嗯……”瑾婳乖巧地点了点头。
半晌后,小珍有些着急地问道:“大哥,你真个派人去了么?怎地还不见有人前来?”
“急个甚来!稍待片刻定会有你们的去处。”
“你!”小珍气氛至极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跺了跺脚,讪讪地走开。
“小珍,勿要着急,相邦府离此地距离不近,一来一回也需要一些时间,稍安勿躁。”璟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眼下只能说些话来安慰小珍。
俄而,忽听有急切的脚步声从城中传来,满心期盼是相邦府的人的小珍兴高采烈地回过头去,谁知仔细一瞧竟是一队身着牛皮甲胄手执长戟的士兵正向她们走来。
“就是她们!”只见刚才原以为乃是前去通知相邦府来接人的少年,此时正怒目指着她们。
“来人!将这三个女子抓起来!”为首的士兵大喝道。
璟妏大惊失色,急忙说道:“且慢,你等是何人,为何要抓我们?”
为首的士兵冷哼道:“我乃是都尉秦壮,今次特来抓你等三个细作!”
细作?她们何时竟成了细作了?璟妏莫名其妙地看向守城士兵与少年,难道说她们是相邦府的人竟是如此让人难以置信么?
“秦都尉怕是弄错了,我们并不是细作……我是……魏丞相的女儿……”思忖眼前景况璟妏决定还是说出自己的身份,未待璟妏将话说完,秦壮便倏然打断道:“哼!如此弥天大谎竟也可以信口说出,不是细作是甚?口口声声称自己乃是大秦人,为何出入咸阳需要照身帖却也不知?不是细作是甚!”
璟妏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魏无忌神通广大,究竟是如何带她们出城的她无从得知,但她自己从未出过咸阳城,哪里知道还要用到那劳什子照身帖?
“无话可说了吧!都给我带走!”秦壮一声令下,立即有六个士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她们三个。
“姐姐……”身后的瑾婳用颤抖地声音唤着璟妏。璟妏闻言回头看去,只见瑾婳夹在两个粗壮男子中间,害怕的直掉泪。她既气愤又心疼,她的婳儿何时遭受过如此对待?于是她奋力挣脱了钳制,跑向瑾婳,想着安抚她。谁知就在离瑾婳一步之遥时璟妏感觉到自己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扯退两步,紧接着胳膊上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啊!”加诸在胳膊上的扭力让她瞬间白了脸,冷汗涔涔。
“还想逃么?”秦壮喝道。
“放开我!还有,别让那些人碰我妹妹!”璟妏咬牙切齿地说道。
“刁妇!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听话的!”说着秦壮便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瑾婳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哭喊道:“不要!不要!姐姐……”
“小姐!”小珍也惊恐不已。
璟妏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是断了,她紧紧咬着唇,努力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让瑾婳和小珍听到她痛苦地呻吟。
一滴、两滴……顺着咬破的唇角流淌出的鲜血落在黄土地上,先是凝成了一颗颗地血珠在地上滚动,然后再渗入土中。
秦壮看着璟妏冷汗直流的脸,暗自皱了皱眉,这细作的举动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于是放松了手劲,将璟妏向前一推。本是想就此放过她,谁知璟妏疼的有些晕眩,秦壮这一推,她一时反应不及竟直接摔在了地上,“痛……”璟妏痛苦地呻吟道,她颤巍巍地吸了口气,好了,她现在不止右手痛,膝盖和左手肘也痛毙了!真……真他妈的!
“进去!”璟妏等三人被粗鲁地推进了圜土司,也就是现在的——监狱!“姐姐,你觉得怎样,是不是很痛?”瑾婳坐在璟妏身边,担心地看着她。小珍也一脸忧心地看着璟妏,口中不住咒骂道:“那个该死的秦壮,待咱们回去我一定要将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尽数禀告相邦,让相邦好好治他的罪!”
“小珍,虽然他是很该死,不过我还是要说,秦都尉所做之事乃是职责所在,我们确实没有照身帖……婳儿,别哭,姐姐没事,虽然看上去很狼狈,不过那个秦壮还算手下留情,我所受的都只是些皮外伤罢了,勿须担心……”璟妏忍痛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她现在只是怀疑,她们只是没有照身帖,且已言明乃是相邦府之人,即便真是细作,守城士兵大可抓人,却为何如此劳师动众地由都尉亲自带兵前来呢?璟妏迷迷糊糊地想着。由于受伤的缘故,如今小珍絮絮的骂声和瑾婳喑喑的哭声此刻都成了绝佳的催眠曲……
“咚咚咚!哐啷啷!吱嘎……”被一连串噪音吵醒的璟妏感到头痛欲裂,她业已被囚禁于此,难道连觉都不让好好睡么?
“妏儿!婳儿!”熟悉的带着焦急的洪亮嗓音在耳边响起。“父亲!”是瑾婳的声音。璟妏渐渐清醒过来,一张满含担忧的脸孔映入眼帘。“父亲……”她有气无力的唤道,接着,便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秦壮!你可知那女子是我魏冄的女儿,你如何就将好好地人作践成这副模样!”魏冄厉声喝问道。
“相邦恕罪,秦壮确实不知那女子乃是大小姐。月余前,相邦吩咐,若是见过此等模样的三个女子则必须扣留并立即禀告相邦。秦壮只当是别国细作,手脚自然粗鲁了些,断然没有想到会是大小姐。”秦壮不卑不亢地躬身长揖。
“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都尉擅自以为了?”讥消的话语满含冰锋。秦壮向左侧看去,心下暗忖,如此刻薄的话语断断不该从向来稳重沉默的国慰白起口中说出。
“末将不敢,伤了大小姐实非末将本意,还请国慰大人恕罪。”是了,秦壮想起里面那个女子正是白起的未婚妻,心疼自是不必说。白起闻言不禁眉峰紧拧,嘴唇翕了翕,终是没有应声。
“此处没你的事了,下去吧!”魏冄斥道。心知秦壮乃是奉命行事,实在怨他不得。
“是!”秦壮长身一揖退了出去。
“唉……妏儿何其苦也……”魏冄叹道。
“恩相不必忧虑,现今大小姐业已寻回,身子只待调养数日自当好转。”白起劝慰道。
“此番苦楚原是不该妏儿受的,奈何阴错阳差之下,竟遭受如此对待,都是老夫的错!”魏冄自责不已。
“恩相之所以要秦壮扣留大小姐及二小姐原是想保护她二人并将贼人一并拿下的,因怕有心之人窃闻又不能言明她二人身份,有此误会实乃正常,恩相又何必如此自责呢?”白起说道。
魏冄先是摇头继而咬牙切齿地说道:“妏儿与婳儿受如此苦楚皆因那魏无忌之故,哼!魏国如此做派,欺我秦国无人乎!”
“相邦差矣,老魏王定是无此胆量,若然有在咸阳公然掳人之举,何以在战场上畏畏缩缩?想来定是那魏无忌私自为之了。”白起分析道。
“劫掠弱女子,以之为罢兵条件,信陵君此等作为妄称君子!”魏冄愤愤地道。
白起微微沉吟,轻声说道:“恩相,请恕公孙起直言,恩相近来行事,须得小心些了。”
魏冄双眸微眯,“何意?”
“若然,起,料想不错,信陵君想必来咸阳已有些时日了,二位小姐在恩相心中的重量也应有所察觉,劫掠二位小姐定是早就打好的主意,只等秦国出兵攻魏,这厢便伺机下手。小姐被劫恩相必定会借机劝说君王收兵,依起之见,如此一来,魏国可收三点好处。”
“你倒是说说,有哪三点?”
“其一,若秦国收兵则可保魏国根基安然无恙;其二……相邦之举定会引来君王猜忌,如若处置不当,君王是否另任丞相也未可知;其三,若然秦国坚持攻魏,则可联合其他六国恢复合纵,到时魏必为盟主,但有攻取秦国一城一地,受利非小。”
待到白起说完,魏冄一时沉默,继而说道:“好毒的计谋,信陵君果然不负才名……”声音像是从喉咙中发出,如毒蛇般“嘶嘶”的喑哑声里透着深深地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