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昆山玉碎

22、重返咸阳 她

　　她没猜错！璟妏几乎百分百确定魏无忌打的是这个主意，之后的一段日子，她们几乎每天都与他共赴春申君之邀。而黄歇看瑾婳的眼神也越来越不懂得掩饰，那种势在必得的姿态让人看了脊背发凉。该怎么办呢？怎么办？璟妏越来越焦躁，每天都在不停地想着。直到现在——“姑娘是嫌弃饭菜不好么？”璟妏下意识看向说话的黄歇，却不经意间对上一双凌厉的黑眸。
　　“春申君说笑了。”璟妏扯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假的笑容，接着便一味地埋首吃饭。黄歇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姑娘的性子倒是爽直。”
　　璟妏抬起吃的油腻腻的脸，刚想虚应几句，不料却看到元柏走进来对着魏无忌悄声说了些什么。魏无忌的眼神倏地箭一般地射来，凌厉而深沉。“知道了，下去吧。”元柏应是。
　　“看来在下真是小觑了大小姐。”他冲着她说道，黯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璟妏怔愣地看着他，片刻后，像是突然福至心灵。可能吗？真的有可能吗？努力压抑着有些粗重的喘息，她告诉自己不要高兴的太早，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信陵君此话怎讲？”
　　谁知魏无忌却不再看她，而是对着黄歇说道：“春申君，计划有变。”
　　黄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秦国退兵了？”璟妏惊讶地看向他，她以为他应该不知道她们的身份才是。
　　“对。”魏无忌面无表情地答道。
　　璟妏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快将酒爵捏碎了。突然，他颓然地叹了口气，说道：“天意也。在下想一个人静一静，贵客自便吧。”魏无忌看着瞬间颓丧下来的黄歇，欲言又止，终是没再多说，起身离去。璟妏等三人也快步跟了上去。“信陵君！”
　　嘱咐小珍照顾好瑾婳后，璟妏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大小姐不必心急，旬日之内在下边送你回返咸阳。”嗯，这是一定的啦！不过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春申君听见秦国退兵，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难道是因为得不到婳儿？不会的，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会为了女人而如此的人。魏无忌略略一哂，“大概是接受不了现今结果吧。”说了等于没说！璟妏再接再厉，“那么，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可否告知？”魏无忌嘴角泛起讥诮的冷笑，“你认为我会告诉你么？”璟妏坦然地迎视他没有一丝感情的黑瞳，“我认为你会。”
　　“哦，却是为何？”
　　“因为你从来就不认为女人可以成事，即便说了也无妨。”
　　“这就是你的认知？”
　　“是。”璟妏依然好不规避地迎视着他。
　　“也许我的观念该改变了。”他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没有哪个女人能这般毫不畏惧地直视他——除了她。“不过我会如你所愿。”
　　听到这句话璟妏立刻笑逐颜开，天知道她刚才快要吓死了。“你们的计划为何？”
　　“秦国若不退兵，则魏楚联合全力恢复六国合纵。”乖乖那可不得了！
　　“要借春申君之力说服楚王么？”
　　“不错。”
　　“条件是把婳儿献给他？”
　　“不，是献给楚王。”耶？不是献给春申君而是献给楚王？这是怎么回事？
　　“春申君想借献美人之机劝说楚王重新启用被罢黜的三闾大夫屈原。”屈原！我的妈啊！璟妏毫不怀疑自己的嘴巴已经张到最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终于有一个她熟悉的名人出现了！
　　定了定神后，璟妏接着问道：“你一开始就是这种打算，是么？”
　　“不，我始终认为，秦国一定会退兵。”
　　“你为何会认为秦国会为了区区丞相的女儿而下令撤回二十万大军？”
　　魏无忌勾起嘴角，“因为，你的父亲魏冄不单是秦国权相，而且还是秦王的母舅，凭着这层关系，足够了。”璟妏吞了吞口水，真是谢谢他哦，她都不知道原来还自己有个表哥，而表哥的职业呢，就是秦国的君王。
　　“既然你笃定秦国会退兵，为何还要与春申君谋划将婳儿献给楚王呢？”
　　“有备无患。我原本就打算前来游说楚王支援魏国，不过春申君见过二小姐之后……这个计划就变了，一石二鸟，我也乐得送他个顺水人情。”顺水人情！敢把我的婳儿当你的顺水人情送了，无耻！璟妏愤愤地想到。魏无忌毫不意外会看到她怒气勃勃的样子。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天下战国，弱肉强食，只要对魏国有力，我不在乎会有多少人骂我。”
　　“春申君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楚国的斥候营不是吃素的，凭我们，是瞒不住他的。”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车马辚辚，从云梦泽一路向北走到新柳抽绿，若不是看着身旁的景物飞逝而过，璟妏简直不敢相信她们真的要回咸阳了！“元柏，咱们还有多久才到？”小珍问道。前面赶车的元柏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了蓝田，旬日之内便可到咸阳城了。”说罢又叹了口气。一天照三餐的问问问，谁个也受不住啊。璟妏噗嗤一笑，有些同情元柏，可是谁让魏无忌偏偏派他来呢，所以只好接受小珍的荼毒了。
　　“元柏，咱们还有多久才到？”只过了一会儿小珍就忍不住又问了起来。璟妏能感觉到元柏的脸都绿了。
　　“我方才已经告诉过姑娘了。”元柏冷声回道。
　　“怎么？只是问一问就嫌烦了？也不想想是谁个将我们掳去的！”小珍也没好气地说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元柏才缓缓道：“公子也是不得已的……”
　　马车内的璟妏嗤笑一声：“不得已？打仗是你们男人的事，无端端扯上我等女子却是为何？”
　　元柏窒了窒，涨红脸争辩道：“公子如此全是为了魏国……”
　　“为了魏国就可以使出卑鄙的手段么？”璟妏分毫不让。
　　“你！罢了，你等是不会懂的……”元柏摇头叹息。“公子一心为了魏国，奈何君王只重视魏齐那个小人，不肯重用公子，眼看秦国攻城略地锐不可当，魏国危在旦夕，公子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还望姑娘见谅。”
　　璟妏听罢抿唇不语，只是一径地注视着车外。无论魏无忌有何种伟大的理由，她都不认为自己能谅解，毕竟这曾经关系到自己与婳儿，若是秦国拒不退兵呢？婳儿与她将会面临何种处境？她不敢想象。用女子来换取和平，无耻之极！信陵君？春申君？哼！战国四公子也不过如此。璟妏越想越气——不但气他们也气自己，当时怎么不够胆说出来？只能在这里放马后炮！真窝囊！
　　瑾婳看着咬牙切齿表情狰狞的璟妏有些害怕，于是伸出一只小手怯怯地拉了拉璟妏的衣袖。这一举动成功地转移了璟妏的注意力，“怎么了，婳儿？”
　　“我没事，倒是姐姐，你怎么了？”瑾婳蹙眉问道。
　　“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姐姐刚刚的模样……好像很……不舒服。”瑾婳挑了一些比较含蓄的字眼。
　　呃……被看到了，可想而知方才她的表情一定很吓人！吐了吐舌，璟妏赶紧转移话题“婳儿，我们就快回家了，你开心么？”
　　果然，单纯的瑾婳听到她这么问立刻扬起甜蜜的笑容点头，“开心！我原本以为我们再也回不了咸阳了，没想到秦国居然退兵了，父亲待我们真好！”
　　“是啊，父亲对我们真的很好。”璟妏也点头附和。只是笑容中暗藏了些许担忧——璟妏毫不怀疑她们如今能平安归来，必然是因为魏冄的缘故。心中不禁暗想，父亲定是费了一番说辞才让君王下令退兵，只是，为何她觉得父亲这个丞相的权利似乎……大了一点？
　　又过了几日，当咸阳城赫然矗立在眼前时，璟妏等三人才相信自己真的是回家了！元柏不敢进城，只是将她们送到城门口。俯身揖了一揖后，便径自驾着马车远去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璟妏牵起瑾婳和小珍的手大步走进了咸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