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行苍茫》夏离落

9、第 9 章 四月

　　四月初十

　　杜彦若来到这个尘世两个月后的今天，外公袁尚书46岁的寿辰，在位于甘宁内城西边新肃街的袁府，设席摆宴。
　　她本想借口不去，娘嘴上虽说不勉强，但想起娘在袁家的地位，看见娘掩都掩不住的期待眼神，彦若故作爽快的答应她。

　　坐在窗边，闲闲的抬着一本《凤兴纪事》，看着彦晴在屋子里上窜下跳，这个也不合适，那样也不好，一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往彦若身上招呼，非得让她一夜成名、扬眉吐气的样子。
　　想想那副打扮，心里都一阵恶寒，不得已，只能假装不经意的说：“衣服用料要华贵却不奢艳，妆容要自然却不厚重，发饰要简洁却不随意。”
　　半天屋里读没有动静，抬头才看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呈“川”字。
　　她饮了一口香片，淡淡的说：“‘三教九流’中的九流本就有多种说法，而且每种说法也分上、中、下九流。但不论是一佛祖，二仙，三圣贤，四官，五公卿，六相，七僧，八道，九庄田；还是帝王、圣贤、隐士、童仙、文人、武士、农、工、商。商贾，永远位列上九的老幺。杜家虽是凤兴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但与那些文人相比，是差了些档次的。那些官宦人家，是极看不起看我们这些商人的。
　　况且，此次还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府宴，就算是一家人，也免不了相互的踩高拜低，趋炎附势。我虽不想打扮得花枝招展，引人瞩目，但也不能失了身份，好歹我是这杜家的独小姐，不能让人瞧低了去。”
　　彦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只说了一句“彦晴明白了”。就又开始动作。彦若看看那整整两大柜的衣服裙子，还有首饰盒里，各种金石玉器，珍珠玛瑙，晃得她眼花缭乱。彦若丢给她一个“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就不再理她，任由她在那里翻箱倒柜。

　　“小姐，彦晴给你配好了。”彦晴心中有些紧张，毕竟从前未曾这番搭配过。
　　彦若起身走到梳妆台边，扫了一眼就稳稳的坐下，从镜子里看着她。
　　“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彦晴知道。”
　　“好，我信你。开始吧！”闭上眼不再说话。
　　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间轻盈穿梭，约莫一刻钟之后，开始在脸上打理妆容。
　　......

　　彦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姐，你的仪容已经整理好。”

　　从上到下：一半挽起的半翻髻上，错落有致的点缀着一颗颗，黄豆大小的粉色珍珠，淡雅，宁静；淡扫过的娥眉，细画的眼线，轻薄的珠粉，相宜的腮红，还有她自己配的透明润唇蜜，使原本只是有些白皙但平凡的小脸，此刻晶莹剔透，面若桃花；颈间是一串由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分别穿成几串小串，最后扭成一串姆指粗的整串珠链；身上着一件银色抹胸，白色丝质襦裙，粉色袒领的古香缎面窄袖外衫，外披透明纱罗衫，一双白色锦履。
　　整个人显得有一种明亮却柔和的光泽。
　　彦若欣喜却不无埋怨的说：“你不知道，那些老嬷嬷打扮人，那脸化的和鬼面人似的，身上穿的，专挑贵重的拣，真是瘆人得紧！要是让他们给我画，我宁愿死了算了！”
　　彦晴掩嘴呵呵直笑。

　　穿梭过春意盎然的庭院，当到正堂后，众人见彼此的穿着打扮，都大致相同，不由的都会心一笑。一家四口一同出发前往袁府。

　　酉初时分的新肃街，因袁府的寿宴，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扫了一眼，彦若立刻郁闷难当，她用眼神询问彦歌：不是说，是家宴么？彦歌立刻给她一个“我也纳闷的”眼神。
　　正当爹娘与一直在门口等待的管家说了几句话，准备进去时，那群在袁府门口等待的人中，走出一个长相普通身着锦袍的男子，拱手对管家说：“袁管家，我等只是想上门贺寿，顺便聊表心意。并无其他意思。请务必代为通禀尚书大人。”
　　那管家回礼后，礼貌却坚决的说：“请诸位大人原谅小的则个，小人也是遵照我家老爷的意思办事。老爷说了，各位大人手上的礼物，可拿回家孝顺父母，也可馈赠亲朋好友，还可以自己留用。皇上给的俸禄也还够用，各位大人就不必破费了。况且，之前小人也告诉过各位大人，今儿是袁府家宴。老爷年纪大了，人太多，身子可禁不住。
　　各位的好意，我家老爷心领了。大人们，还是请回吧！”
　　众人见管家如此坚决，只能抬着礼物相继离开，或失望，或气愤。
　　那老狐狸，故意摆出的这副样子，不知道葫芦里面卖什么药。不过，一场宴席就得罪这么些人，官场人与人之间那些微妙的关系，想到这些，彦若真是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若儿？若儿？！”
　　“啊？”她茫然的看着彦歌，“哥，什么事？”
　　“萧公子同我们打招呼，你却径自在那里发呆。”彦歌不无无奈的提醒这个什么时候都能走神的妹妹。
　　“见过萧公子！”面前的这个，看似大她几岁，温雅如水的男子，彦若虚福了一把，他只是点头微笑。起身后才发现，此时门口就剩下他们几个人。
　　“哥，爹娘呢？”
　　“你啊！他们早就进府了。知道你喜欢看热闹，爹娘让我看着你。”彦歌无奈的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一旁的萧公子，此时开口：“杜公子，杜小姐，不如一起进去吧。”

　　大厅里，人满为患。

　　刚踏进去，一个肤若凝脂，脸颊精巧，头戴金步摇，身着石榴色锦服的女子，向他们三人这边飘来。待到面前，就八爪鱼似地抓住彦若身旁的萧公子，语带娇嗔的说：“表哥，你终于来了！景儿等你很久了！”说完，面带羞涩。
　　声音是很好听，就是激得彦若一身鸡皮疙瘩，她挑起秀眉，望着身旁这位仁兄，那萧公子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无奈的说：“景儿……！”
　　“嗒！嗒！嗒！嗒！”彦若听见自己身上起立的疙瘩全部掉一地。彦歌见她那仿似见鬼的表情，低头闷笑。被彦若瞧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着彦歌的耳朵，恶狠狠的低声说：“笑什么笑！知不知道，这叫‘郎情妾意’，也叫‘你侬我侬’！我说，你怎么没有这种艳遇呢！”彦歌的脸色，瞬间像个调色盘。
　　看见他“不敢恭维”的样子，彦若忍不住出声“哥，不要再摇了，再摇下去，你的头就成拨浪鼓了。”

　　那景儿此刻似是才注意到身旁的二人，面带轻视：“我当是谁人误闯我们袁府。原来是杜家的少爷和小姐！哎，既然你们来此做客，若有不习惯或者不明白的地方，还是告诉景儿，景儿为两位解决。
　　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这里，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身为袁家大小姐我，就显得失礼了。”
　　“谢谢袁小姐！我和哥哥都是早就能够独立的人，无需什么事情都要让他人费神。”彦若细细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在眼里只是小女孩的人，微微变色的脸。心中一阵好笑，原来，她这么轻易就能被自己激怒。
　　看样子，袁小姐似是忍了很久，才把恶语相向的那些话忍下去，转头对萧公子笑语盈盈:“娘在那边，我带你去见她”说完，毫不避讳的拉起萧公子转身就走，那萧公子只是对彦歌二人微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