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行苍茫》夏离落

8、第 8 章 小翠

　　小翠在屋子里忙来忙去，而她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想起这些时日，身边的人总是每日不变的探望和嘘寒问暖，就算充斥着太多的关怀和爱护，一个人的时候，彦若总是会想起前世的点点滴滴，那远在遥远时空，为家业操持了大半辈子的父母，邓珏冷毅、沉默而英俊的面孔，那时他的颤抖......
　　那么多那么多，彦若不知道当她离开时，那些亲人和朋友会经受怎样的打击。
　　25年来，千金小姐无忧的生活，高学历，多才艺，那又怎样？此刻，只是彰显出她的无能为力。
　　她甚至不禁在想，当我们的身体或者心灵，已经逐渐老去，人的年龄与日剧增，回忆的频率也成正比。因为我们的脑子里面剩下的是干涸的回忆。

　　“小姐？小姐？”小翠的五指山，在彦若面前晃动着。
　　“啊？什么事情？
　　“小姐！你又在发呆了！”她无奈的阐述着这个事实。
　　“哦，这样啊！”
　　“小姐，你......”面对眼前的这个小姐，小翠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变了很多，没有那么胆小了，却又多了一丝忧愁。
　　为了挡住她长话连篇的“谆谆教诲”，她在小翠正准备继续讲话的时候，毅然转移话题！
　　“那个，小翠，看你年纪尚幼，怎不在家里孝顺父母，倒跑来我们府上做丫头？”
　　“小姐，小翠8岁被人牙子拐到京城甘宁，经常挨饿受冻，被打。那时太小，也不知家在何方，逃也逃不走，没少受罪。要不是外出游玩的小姐和少爷把小翠买下，小翠不知今日将身在何处，又或者安有命否？所以当时，小翠发誓一定要在小姐和少爷身边，守护你们，服侍你们一辈子。”
　　“小翠，可是你的本名？”
　　“是少爷进府后，给小翠取的。”
　　“真难听！”彦若撇撇嘴，毫不犹豫的批驳。
　　“小姐，小翠只是个丫头啊~”她掩嘴笑道。
　　彦若想了想，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彦晴”两个字，“今后，你就叫“彦晴”，可好？”认真的问她。
　　小丫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咚”的就跪下了，诚惶诚恐的说：“小姐万万不可！小翠虽大字不识几个，但“彦”这个字，会冲撞少爷和小姐的名讳，小翠只是个下人，不敢坏了规矩，还请小姐收回成命！”
　　“......”

　　“若儿，怎么不在屋里好生休养，倒跑来这湖边吹风，再受了风寒，这可怎么办！”娘边走边用温软的声音念叨着，朝这边缓缓走过来。
　　“娘，你怎么也不在屋里好好歇着？”
　　“还不是过来看看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她笑着用青葱玉指点点彦若的额头。
　　“娘~~”撒娇着扑进她的怀里，暖暖的，有股淡淡的花香，很舒心。
　　“你啊！...咦，她这是怎么了？”刚踏上湖亭，就见跪在地上的小翠。
　　正准备开口，小翠抢在彦若说话前，急切的辩解“夫人，不是小姐罚小翠，是小翠自己跪下的！”
　　唉，这实心眼的丫头！这越说越混乱，娘果然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她在等彦若给她一个解释。
　　唉！她也只能低头对她温言：“你也别跪了，这初春的地板阴冷，可不是闹着玩的，别把腿跪出毛病来。”
　　“小翠谢小姐！”说完躬身退到一旁。

　　彦若将娘扶到亭椅上坐下“娘，您知道，若儿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是自从醒过来，这小翠在身边也是尽心伺候着。每次换完药人后，就一个人躲着，偷偷的抹泪。这些点滴，若儿都记在心里。
　　她对若儿的关心和体贴也绝不亚于哥哥和爹娘。
　　这些日子，若儿也没有把她当成下人，既然她不知亲人和家在哪里，我想这杜府就是她唯一的家。
　　若儿想着，就算不让让她姓杜，至少可以将她改做姓彦，取名“彦晴”。
　　可这丫头愣是怕坏了规矩，这不，刚才跪下，就是求我收回成命。”
　　娘听了，思索一番之后，转头对身边人说：“雅儿，明儿去户籍司一趟，将彦晴的事儿给办了。并且，通知到府里各处。可记下了？”
　　身旁的丫头恭敬的答道：“是！小姐，雅儿记住了。”
　　娘又对小翠，哦不，是彦晴，说：“可不要辜负了若儿的一番情意！”
　　听了彦若的话，早就啜泣的彦晴，此刻，更是泪流满面，颤抖的说：“彦晴定不负主子的信任！”
　　娘欣慰的用她柔软的手心握着彦若：“这一闹啊，身子也乏了，娘也回去了。”
　　彦若起身扶着杜夫人，刚送出亭子，她又回过头来：“以后不可再像上回一样，出去胡闹。那天，你和歌儿的话，我和你爹都听见了，你好好养病，等痊愈了，你们就大大方方的出去，到时候带上两个家丁护着周全就行。我们虽是大户人家，却也没有那么多的迂腐规矩。”
　　“谢谢娘和爹！”
　　“行了，不疼你们疼谁呢~”安慰完哽咽的她，就带着身旁的下人，一步一步离开，渐渐，渐渐的离开彦若注视的目光。

　　从那日起，无聊的生活又了一项——扫盲运动。
　　鉴于彦晴基本属于文盲的行列，在彦若给她列举出无数个没文化的弊端和滔滔不绝的说服下，她终于举手投降。
　　娘对她的态度，让她本想给小翠找一个先生，但她死活不肯，只能依照她的意愿，找些书让她临摹。
　　但情况可想而知，一塌糊涂都不能表达她那鬼见愁般字。
　　没办法，一怒之下，只能亲自操刀，好歹20年的小楷也不是白练的。就是可怜了彦若，几天下来，搞得她腰酸背痛，差点腿抽筋。
　　10多日之后，那崔老太医来到府上，为彦若进行复诊。还好，已经没用什么大问题。而这些日子，由于彦晴自觉的勤于苦练，那些笔画，已经能够写的马马虎虎，至少不再是那种类似于鬼画符的字体。

　　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并没有受到彦若这个异世的灵魂的打扰，而她本人，似乎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贴合。

　　既然无法改变，她想，是时候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