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浮梦录》林子珩

6、浮世妖舟

　　傍晚时分，逍遥谷弟子果然都休假回家。连陆少陵，紫芽和悠云等也各自回家去了。玄音与子珩，刘慕远带着三个狗子也雇了马车到了市井街坊逛夜市。三个狗子都变成了孩子模样，还带上了幞头，把他们的尖耳朵藏起来。

　　上巳节的夜市热闹非凡。嵩山在嵩阳县内。嵩阳虽然比不上洛阳长安，但在河南道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县了。全县有一条内河穿过，名曰沙颍河。这河发源自嵩山，经诸多州县，最后注入淮河水。白天想必已经有很多人在河边沐浴祓除。到了晚间，却见许多画船在河面上。画船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宫灯，还传出阵阵丝竹之乐。三名俊美男子带着三个可爱的小孩走在路上，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子珩买了糖人给狗子兄弟们吃。

　　玄音道：“你这个主人对他们可真好。”玄音道。“我才不是啥主人，我是他们二哥。”子珩道。 “为什么不是大哥？”刘慕远道。 “他们的二哥死了，那最小的两个思念不行，我就填了二哥的位置，不过日常我还是他们的老大。”
　　“子珩师弟真是一片仁心睿智。“刘慕远道。这时众人见一艘画舫停靠在岸边，隐隐传来箜篌之音。声音缠绵悱恻，心中似有抑郁难以抒发，令听者无不恻然，刘慕远却却仿佛被什么夺去心魄一般，呆呆地听着。这乐曲如泣如诉，诉说着几近悲凉情绪。一曲毕，刘慕远吟诵道：“旧山虽在不关身，且向长安度暮春；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子珩道：“这首曲子让刘师兄思念家乡了吗？”
　　刘慕远道：“正是，这首曲子的曲调反复婉转，而且声调间类似我故国一首古谣。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说罢，从随身的金鱼袋中取出一只短笛，也吹奏了起来。音调与之前演奏的箜篌曲颇为类似，但又多了几分凝重之感。一曲完毕，只见船舱内走出一个青衣小厮，对岸上玄音等人行礼毕，说道：“敢问适才吹笛子的先生是否大秦国人士？”
　　刘慕远道：“在下正是大秦人士。”
　　那青衣小厮道：“我家主人与大秦国渊源颇深，盛情邀各位前往画船一叙。不知各位能否赏脸移驾？”
　　刘慕远看向玄音。玄音道：“难得主人美意，只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孩子，是不是过于打扰了？”
　　青衣小厮道：“各位先生不要客气，请务必赏脸。”
　　众人也就不再推辞，随着青衣小厮进入船舱。只见周围早已设下五张几案，放慢各类水果美食。正前面放着一个轻纱屏风。透过屏风，能影影绰绰看到一个凤冠霞披的贵妇人坐在后面。只见那贵妇人说道：“各位先生有礼了，小女子非中原人士，在中原生活多年。上巳佳节，龙灯花鼓之夜，却不免思念起故土家人。试以箜篌一曲以寄思乡之情。却未想到，引来一曲相和。不胜荣幸之至。故冒昧请诸位先生入内一聚。”

　　玄音道：“夫人客气了。我这位刘师弟乃大秦人士。所以与夫人的乐曲有高山流水之感。”
　　那贵妇人在屏风后缓缓起身，向刘慕远道了个万福道：“这首乐曲是奴家改编自大秦国古曲。我与先生一般飘零异国，今日相逢实属有缘。奴家敬先生一杯。” 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狗三弟和狗四弟兴奋地正要拿起酒杯，就被狗大哥制止。玄音道：“夫人盛意本不忍拒绝。但在下几位都求学于道家门派，是已不能饮酒。”其实逍遥派虽属道家，但戒律方面并不戒酒，这却是玄音的推脱之词。

　　那妇人听了却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奴家听闻道家传说，一老人，有一悬壶。虽只五升器大，但人入其中，但见楼宇俨丽，天地广阔。不知道我这浮世之舟比之那老人的悬壶如何？“妇人边说边摆手，众人身后，突然传来沙沙声音，原来是四周包括顶上有移门打开，原来众人在床舱里，仿佛在一个盒子中，四面八方移门打开，这才置于广大天地只见，只见众人身在一个大型的开阔园林之中，除了琪花瑶草，更有无数亭台楼阁，那女子并其他小厮却不见了。玄音道：”这船果然有古怪。“ 狗大哥说道：”刚刚掌门不让我们喝酒，是早就看出这里的古怪了吗?”
　　“当时一入船舱，我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在床舱内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我们进来的地方与外面不过是一布帘相隔，进了舱门缺安静的可怕。” 玄音道。

　　“各位，奴家这船名唤浮世之舟，乃是人间仙境。“ 那贵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夫人美意，本来在下几位不胜感激。只是在下几位还要赶回山门，就不容赏玩这园林了。请夫人尽快送我们回到船舱中吧。”玄音道。
　　“诸位，奴家如浮萍飘零已近千年，诸位怎忍心弃我而去。”说罢，众人忽然感觉一阵强光袭来，眼睛不能看得清楚。在回过神来，子珩只见 身旁的狗子兄弟都变成了小狗的状态，聚在一起呜呜叫唤。子珩走进一看，原来是已经死去的狗二哥，三个狗子围在狗二哥的尸体旁，呜呜叫唤，就像当初在山洞里一样悲伤。子珩想叫他们，他们却完全看不到子珩似的，沉浸在悲痛中。

　　子珩没有办法，只好想看看玄音在哪里。只听到一个方向传来哭声，子珩循着望去，只见玄音背朝他跪着，面前躺着一老一小两具尸体，皮肤都泡发了。是一个中年妇人与一个幼童。子珩转到前面，只见玄音泪流满面，口中轻轻嗫喏着什么。子珩赶忙问怎么了，玄音也似听不到他的话一般。子珩要去扶他起来，玄音只倔强跪着。正无可奈何之际，忽然听到有人道：“先不用管大师兄。” 子珩抬眼望去，正是刘慕远。
　　子珩大喜，忙喊道：“刘师兄。他们这是怎么了？”
　　“这船舱是一个幻境，这妇人应该是某种在旅途中溺死的人所化成的妖怪。因为心中对故乡的思念而不能往生，怨念积聚，化成妖怪。需要以人类或其他妖怪的悲伤为供养，才能继续存在。狗兄弟们和大师兄都落入幻境，陷入到了最悲伤的情境之中。”
　　“那玄音师兄这是？” 子珩问道。
　　“我听说大师兄的母亲和弟弟是被妖怪所杀。当时大师兄也很年幼，据说是有一次过生日，对母亲没有给自己置办礼物不开心。弟弟听说了，自告奋勇要出去给哥哥买礼物，母亲就陪着弟弟去了，结果那天妖怪出没，就遇害了。”
　　“想不到还有这个故事。”子珩叹道。
　　“不知道那女妖怪是不是也看我是异乡人，所以没对我下手。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弟，你却也没有被困住。”刘慕远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十岁之前的记忆都消失了。”子珩挠挠脑袋到。
　　“我们现在还是要想办法出去。”刘慕远道。
　　“我觉得先逼那个妖怪现身。”子珩道。
　　“她现在一定躲在暗处。”
　　“我有办法，”子珩说罢大声喊起来，“老妖婆，你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打一架。我知道了，你不敢出来，你之前说你已死了一千年，可见你老成什么样子了，你的皮肤比千年老树的皮还皱，你的背弯的就像拱桥，你的皱纹深得能把苍蝇蚊子都夹死。”
　　刘慕远吃了一惊，这小师弟嘴这么厉害。
　　子珩刚说完，突然两人听到一声凄厉怒吼，震得两人耳膜几近爆裂。两人前面出现了一个人面蛇身得怪物，只见她的蛇身盘旋重叠，而脸赫然正是刚刚那贵妇人。
　　“小崽子，死到临头，嘴还那么碎。”

　　“师兄。”子珩喊道。刘慕远会意，立刻抽出一柄随身短剑，向海女刺去。海女双目圆睁，像蛇一般匍匐向前，挥动巨大的蛇尾向刘慕远扫来。刘慕远的短剑割向蛇尾，却根本刺不破，反被蛇尾扫到一边。
　　“这妖怪有法术护体，只可惜我们手上现在只有普通兵刃，破不了她的妖术。”刘慕远道。
　　“你也是漂泊异国之客，我本来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自己找死，也怪不得我了。 ”那海女舞动蛇尾，继续向刘慕远扫来。
　　“师兄，你拖住她，我有办法。”
　　子珩悄悄走到还在呜咽的狗四弟身旁，道：“四弟，忍耐一下。用你的血救命的。” 说着拿出自己的短剑，小心翼翼地割破了狗四弟地后腿，并把血涂满短剑。狗四弟因为在身处幻境，竟然毫无知觉。
　　子珩把刀扔给刘慕远。刘慕远接过，把自己的短剑飞出，那海女急忙闪躲，乘此机会，刘慕远全力跃起，用子珩递给他地刀猛地扎进海女身体。原来狗四弟是一条黑狗，黑狗血天然具有破魔除邪地功效。这一刀直接扎进海女身体，只见海女一声悲惨地呜咽。瞬时天地周遭变色。众人却回到了甲板上，玄音和三个狗子都苏醒过来，那女妖的双手变成枯骨一般，向众人袭来。只是玄音已经苏醒，从袖中射出一张困妖符，那符箓在半途自燃，形成一个火圈，将女妖困在其中。海女的枯爪一触到火焰，立刻痛苦的哀嚎起来。

　　“妖女，你在这害人多久了？“刘慕远厉声质问道。
　　“多久了，多久了，一千多年了。“海女道。
　　“欸，你本是海中溺毙的旅人，因为思念故国不得往生，本也可怜。但你却不断作恶，用众人的悲哀为食，作下如此多的罪恶。“玄音道。
　　“寂寞啊，太寂寞了。一千年来都思念故国，但是连故国在什么地方都忘记了，回不去了。真的好寂寞啊。“女妖道。

　　“师兄，怎么处理她啊？”子珩问道。
　　“我把你收伏，回逍遥谷替你超度如何？”玄音问道。

　　“妖魔鬼怪，罪不容诛，岂容放虎归山。”这时突然有两个身影跃上画舫。
　　众人见那两人都是道士打扮，圆领袍服前却绣了一龙一虎图案。
　　玄音上前道：“原来是龙虎山的师兄。逍遥谷玄音并师弟们有礼了。”原来这两人乃是龙虎山天师道门下。
　　“玄音师兄，幸会幸会。在下龙虎山门下张放，这时我师弟张云来。”两人未料到是逍遥谷玄音，那稍高个子先连忙回礼。而稍矮一些的张云来只拱手作揖。
　　“我有意超度她，不知二位师兄意下如何？”玄音道。
　　“玄音师兄，吾等道门人士，遵张天师法旨，除妖务尽。岂能妇人之仁。我们追踪这妖孽的浮世妖舟已久，她作恶多端，不容轻饶。“张放道。
　　玄音正想再辩，刘慕远轻轻拉了他衣袖。只见张云来并不理会他们，取出一个令牌，当头向那女妖头上拍去，只见那女妖一声凄厉惨叫，肉身陨灭，只剩下一个光球一般的妖元。张云来取出葫芦，收了妖元。
　　子珩暗暗换了位置，挡在三个狗子前面。
　　这时张云来突然喊道：“师兄，天照大神镜果然在这妖孽手里。”
　　天照大神镜，玄音与刘慕远对视一眼，都吃惊不可。原来那女妖元神陨灭之后，衣物下藏着一面铜镜。
　　“师弟，你胡说什么。“张放制止道，边说，边迅速收起镜子，“这只是一面普通镜子，这女妖日常使用的。” 话未说完，那妖舟为海女妖力所化，现在渐渐分崩离析，众人连忙跳下妖舟。
　　下船后，张放拱手作揖道：“玄音师兄，诛灭这妖孽，还是仰仗诸位了。来日张放自会向天师禀明。“说毕，匆匆带着与张云来天师去了。

　　这时狗四弟突然叫起来，诶呀，我的腿怎么破了。
　　子珩道：“四弟，你得黑狗血可救了我们大家。” 遂把经过讲了。玄音连夸他机智。

　　众人一路回山谷，狗大哥和狗三弟都闷闷不乐。玄音知道他们是看到刚才天师道门人取妖元想到了自己兄弟。安慰道：“你们在逍遥谷安全的。”
　　子珩道：“大师兄，这些人就到处取妖元吗？”
　　“张天师发出除妖令，令天下道门除妖。师傅一直不支持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地除妖。“玄音道。
　　“我看他们除妖是假，为天照大神镜而来是真。”刘慕远道。
　　“那个镜子真的是九大圣器之一的天照大神镜？“子珩道。

　　“真像他们所说是普通铜镜，为什么特地收起来。“刘慕远道。
　　“而且凭那海妖的妖力，根本不足与让我们进入异度空间的幻镜。她正是借助天照大神镜的力量。“玄音道。
　　“我记得陆师兄和我说天照大神镜原来在东瀛的水镜神社。“子珩道。
　　“分香宝笈是如此记载的，但实际上水镜神社告知我们，天照大神镜早已被盗，想不到是在这女妖手里。”玄音道。
　　“龙虎山取天照大神镜，又如此遮遮掩掩，非常可疑。”刘慕远道。
　　“我需要尽快将此事通知在五台山的师傅。”玄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