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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隐楼 白灵舒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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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舒醒来后,只觉卧房内清凉如许。
她虽只穿着素纱单衣,盖着薄薄的夏被,可因有冰肌玉骨护体,却也不觉寒冷。
这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竟使得她的法力,恢复得更好。
灵舒光脚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走到窗边,推开一看。
果然飘飘扬扬地下起雪来。
浔河大街上行人寥落,头发衣襟都沾了一点鹅毛般的雪花。不远处各家的屋顶,也都铺满了薄薄的一层银灰色。
上京城仿佛宁静了不少,只有浔河上繁忙的货船,像平日一样,往来如梭。
这场雪,应该是她昨夜滥用了魔界之力所导致的。
白灵舒心想,那些她召唤来的“影徒”,并非此间之生灵。
它们来自背阴山深处的幽墟,跟她的剑一样,都是九幽九霄、十洲三岛内最为寒凉之物。
乍一在人间显现,必将带来异象。
正出神之际,只听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谁?”白灵舒靠在窗台上,慵慵懒懒地叹了声气。
“我。”
渺鸿应了一声,便十分不见外地推门而入。
只见他穿了身冬日的玄色绣金线暗纹披风,里面是一件鲜红的束袖对襟长袍。
肤白莹亮,秀目长眉。
颈上配了个小巧的金葫芦,双耳则戴着一对儿颇有古意的青玉耳环。
白灵舒瞥了他一眼,“有事?”
“你这屋子也太冷了些,”渺鸿瑟缩着捧起双手,靠近嘴边哈了一口热气,“既然起床了,下去吃口饭吧,已经巳时了。”
白灵舒看着窗外的雪景,懒懒应答:“知道了,你先下去,我换件衣服再吃。”
渺鸿看她心不在焉,便凑近过去,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侧脸看着她。
“法力恢复得如何了?可还觉得累?”
灵舒看了他一眼,不禁冷笑道:“你当我是纸做的人儿?况且这下雪的天气,最利于我恢复了。”
“如此便好~”渺鸿伸了个懒腰,“我们从未见过你如此,都还有些担心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婆婆妈妈。”白灵舒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虽然她不畏饥寒,可为了在这凡尘俗世中不扎眼,白灵舒仍旧找出冬天的衣服来穿上。
在衣柜中搜搜寻寻,终究是找出一件墨绿色竹梅纹羽纱鹤氅。
又一面把头发半挽起,梳成男子的发式,头顶小髻用金簪固定,其余头发则批在脑后。
远远看去,倒更像个俊俏的年轻公子。
推门下楼,只听得人声窸窣。
下雪天儿还有客人?
多行几步,白灵舒站在楼梯上,往一楼的大堂看去。
只见坐了两三桌客人,各桌都放了个小巧的泥炉,炉上烹着热茶,香气四溢。
山弗梳着一圈小辫儿,依旧穿了身不知哪里淘来的异族服饰,从头到脚戴着各种银饰。
她一如既往地摸鱼,慢悠悠地擦着空桌子。
脚腕上银片钉成的链子,随着她的动作沙沙作响。
白灵舒刚想下楼,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
她手里的托盘,盛了一笼热气腾腾的素馅蒸饺,并一盘白莹莹的枣泥芸豆卷。
笑语相迎地送到客人的桌前。
“李娘子,今日这红枣牛乳茶真是鲜甜,下雪的天儿来上一壶,浑身都热腾腾的。”那男客人笑道。
“赵公子都来了好多回,难道竟不知,我们店里的牛乳都是每天清晨从京郊农庄里送来的?里面的茶叶就更不必说了。”她笑道,“离了我们无隐楼,可再也喝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李疏宁光是站在那儿,就已然是无隐楼的第二个招牌,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活色生香,店里的男客,无不对她服服帖帖。
要问第一个活招牌是谁?
自然是徐墨,身为无隐楼的头牌大厨,如今正在后厨里忙活着呢。
白灵舒继续向下走,李疏宁她们也听到了脚步声。
“灵舒,”疏宁抛下客人,赶紧迎了上来,“感觉好些了?”
白灵舒笑着,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正了正她云髻上的玉兰花簪。
“好些了,劳烦你记挂着。”
李疏宁叹了一声气,无不担忧地说道:“今早刚来,就听渺鸿说你病了。正好今日下雪,店里没什么人,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她住在无隐楼外面,本不像楼里的五人同气连枝,因此并不知晓实情。
更不知结界、妖怪之类的事儿,只知无隐楼是个喝茶吃点心的地方,是如今上京城内有名的好去处。
白灵舒刚想开口,只见山弗走了过来。
“李娘子不用担心,我姐姐只是受了风寒,过两日自己就好了。”
李疏宁点着头,似是宽慰了些:“既然如此,就让徐墨多做点滋补的吃食,平日里你也要多穿点衣服才好,不要吃寒凉的食物。”
她虽不了解内情,可这份体贴之意也是发自内心。白灵舒听了,只觉得温暖如春。
因而拉了拉她柔荑般的手,摇头晃脑地笑道:“我知道~你就别管我了,还有客人在呢,我去看看小瑟。”
“对了!我得去厨房看看点心做好了没!”
李疏宁惊呼着,便疾步走进了厨房。
山弗瞥了眼她急匆匆的背影,没好气儿地冷哼了一声。
手里转着一块儿抹布,也做自己的活儿去了。
白灵舒知道山弗素来对李疏宁心存偏见,可她也是小孩子心性,因此也不去计较。
走到柜台边。
小瑟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竖领大襟长衫,梳着垂鬟分肖髻,头上戴了一对儿寿字金簪跟一只通草花。
柜台旁边的墙上,挂了一件领口镶毛的雪青色暗纹披风。
她本是李疏宁的侍女,可白灵舒并不擅长管银钱之类的事务,里里外外,也没人能担此重任,因此又把她请来做了账房。
小瑟也不负众望,将无隐楼的账目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一点差错。
“楼主身体好些了?”
小瑟抬头看了白灵舒一眼,又继续敲着她的算盘。
灵舒倚着柜台,看着账本点了点头,“没什么大事,死不了人。”
小瑟头也不抬地笑了一声,叹道:“怨不得人人叫你‘无隐公子’,你瞧你开口闭口的,哪里有点女孩儿的样子?”
白灵舒撅了撅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抬脚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黑靴子。
“我倒想当个男子,你瞧瞧我这打扮,出去说我是女儿家,别人也不信呢。”
小瑟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只盯在账目上,对她的话未置可否。
白灵舒又问:“上个月赚了多少?”
小瑟这才停下手来,把账本往前翻了两页,正对向白灵舒,一项一项地指给她看。
“这是每日的流水,”小瑟说道,“上个月是正月,大家都忙着过年呢。直到上元节开始,客流量才恢复过来。”
“嗯嗯......”白灵舒皱着眉头,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两眼发昏,“所以,一共赚了多少?”
小瑟瞄了她一眼,又把账本收回到自己跟前。
“除去成本跟我们的月钱之类,七七八八加起来,净赚这个数。”
说着,小瑟伸出一根手指。
“你这个手势,让我不太好猜呀。”白灵舒有些拿不准,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来,“一百两?”
小瑟摆出一副“你跟我开玩笑”的神情,摇了摇头。
“才十两?!”白灵舒差点叫喊出来。
小瑟探出头来,看了看那边的客人。
嗔道:“店里还有人呢,你小点声。”
“我还想着马上清明了,要去‘良芝记’做几套新衣裳呢。”白灵舒趴在柜台上,哀声叹气地说道,“如此一来,只能先给献月做了。”
“半个月能赚这个数已经很好了,你去浔河大街上打听打听,现在的店铺哪里有好做的?”小瑟说道,“你倒好,不想着多攒点银钱,还想着‘良芝记’呢,你当自己是什么公侯小姐?”
白灵舒把头一昂,“公侯小姐又如何?也不见得有我这样逍遥自在。有徐墨跟疏宁在,我就不信我穿不起良芝记的衣裳。”
小瑟看她的样子,也不愿再劝。
只是将她往外一推,笑道:“行了我的无隐公子,去旁边玩儿吧,别打扰我算账。”
白灵舒又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儿,跟熟客们寒暄两句。
在无隐楼融融的暖意中,外面的雪渐渐停息了下来,又接近晌午,店里又断断续续多了两三桌客人。
山弗打扫着卫生,偶尔帮李疏宁招呼一下客人,小瑟忙着收银记账。而献月这个时候则在学堂里,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
白灵舒又转身来到后厨。
掀开帘子,热气跟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徐墨手速迅疾地捏着饺子,澄净的面皮跟菜馅,经过他手,便成了一个个玲珑剔透的小元宝儿。
他穿着素棉长袍,围着围裙,身上只沾了些面粉。
热火朝天的厨房里,他白净的脸上却从容不迫。温和的眸子里,盛着对油盐酱醋的精准拿捏与运筹帷幄。
渺鸿脱了披风,只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束袖长袍,站在旁边的桌案,正帮徐墨烧茶摆盘。
白灵舒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俩。
“可有需要帮手的?”
徐墨聚精会神,也不搭理她。
倒是渺鸿抬头看了她一眼,嫌弃道:“你别进来了,碍手碍脚。”
“不进去就不进去,”白灵舒撇了撇嘴,柳叶样的眉毛挑了一挑,“有没有多出来的点心,让我吃一口。”
徐墨头也不抬,“那边有刚蒸好的绿豆糕,还没人点,渺鸿拿一块儿给她。”
渺鸿本在切水果,听了这话,便稍有不满地走到灶台边。
刚蒸好的绿豆糕正放在一块竹席上凉着,渺鸿用长竹筷子夹了一块儿,用手托着递给了白灵舒。
“一边儿吃去,我们干活忙着呢,还得伺候你。”
他说着,又拾起案台上的棉布擦了擦手,继续做他的事。
绿豆糕温热甜糯,里面是调了楚国运来的上品桂花蜜糖。
白灵舒眼看在这儿讨了个没趣儿,又一边吃着,一边要往后院走。
刚走了没几步,却见门外进来个小厮。
灵舒看他的衣着打扮很是眼熟,却也想不起来是谁。
那小厮却好像认得白灵舒,只见他略过迎上去的李疏宁,直冲着自己走过来。
“小的见过楼主。”他拱手行了个礼。
白灵舒嘴角还粘着糕点的粉,一边擎着吃了一半儿的绿豆糕,一边向他微微躬了躬身。
“你好你好,不必多礼。”
那小厮笑道:“楼主恐是不认得小的,小的是邓睿殿下的书童。”
原来是他。
白灵舒装模作样地笑道:“我认得你,你叫钟昀是不是?”
“楼主真是好记性,无隐公子名不虚传。”
钟昀伸了个大拇指出来。
白灵舒心虚地“呵呵”笑了几声。
话锋一转:“殿下让你来的?”
钟昀应道:“楼主猜的不错,下雪天道路泥泞,殿下不好亲自来,特派我来跟楼主说明。”
“何事?”
“我家殿下明日要带一位好友来无隐楼叙旧,想让徐墨徐公子准备一桌酒菜吃食。”说着递上红纸封住的银票,“这里是定金二十两,剩下的银子等楼主算清,日后一并送来。”
白灵舒看着那灼眼的红包,心里的桃花都开了。
良芝记的衣裳,金珑轩的首饰,仙兰斋的玉容膏和熏香......
邓睿啊邓睿,还得是你。
她将那剩了一半的绿豆糕,一下扔进嘴里,拍了拍手掌残余的碎渣。
用两根手指将红包接了过来。
“让你们殿下放心,我定准备一桌盛宴献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