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画麟阁 傅真言从沉 ...

  •   傅真言从沉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卯时。

      “奇了怪了,今年这倒春寒怎的如此厉害,二月份竟下起雪来了!”
      逄云打了洗脸水进来,头发上还落了几片雪花。
      本来还喜气洋洋的,这一进门,只见傅真言呆呆地躺在床上,也不出声。

      也是,想他骄横跋扈了这么些年,一时竟马失前蹄,在闹市出了丑。这种情形下,逄云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本想着,公子去蜀国漫游两年,回京后定会比从前更加开朗稳重。可不知怎的,这两日观察下来,竟变得比往日更有些阴晴不定了。

      看了看时辰钟,早已过了画麟阁点卯的时辰。
      逄云见他仍是盯着天花板不出声,还是壮着胆子叫了他:
      “公子,该起床了......”

      傅真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昨夜,那个戴面具的人,那些诡异的魅影,那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并未在那人身上觉察出一点妖魔的气息,也看不出她有何真身。若不是她施放邪术,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公子,洗脸水都打好了,您今天不是还要去画麟阁么?”
      逄云又开始叫他起床。

      傅真言有些不耐烦,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把逄云吓了一跳。

      他洗了脸,漱了口。又换上画麟阁的飞鱼服,系好腰牌,拿上他的鲨鱼皮鞘冲星剑。
      一推门,只见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这会子,已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逄云从身后给他披了件斗篷。
      “公子,小心着凉。”

      傅真言也并不是那般暴戾无情的人,看逄云如此贴心,自己也对他展露了笑颜。
      “你这小子......”他笑着,轻轻锤了逄云一拳,“晚上不必等我吃饭了,我要去相府一趟。”

      画麟阁就在上京府衙街对面,一处精致清雅的院落内。
      这里也是阁主——如今的太子少傅,陆英陆沧浪的住处。

      傅真言刚回上京两三天,跟其他五位总旗都还没一一会过面,阁中有很多下属都还不知道他回京的消息。
      今日正式穿了飞鱼服回来述职,自然也引起所有人的注目。

      傅真言作为资深的美少年,对这种眼光早已经习惯,可令他纳闷的是,今日怎么也没人来上前跟他搭话?
      好歹也是从小长在这里的,就算没有准备欢迎仪式,也不至于开始装陌生人吧?
      这帮人怎么变得如此冷漠了。

      “总旗?”
      终于有人主动了。
      傅真言仰望了一下蓝天,心里很是欣慰。
      不行,不能失了总旗的气度。傅真言想,还是要矜持。

      管理了一下表情,回过头一看,原来是他的下属——陶明。
      “好巧啊小明。”

      “总旗还是叫我小陶吧......”陶明纠正道。

      傅真言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的小明,我不在这两年,你们可有偷懒儿?”

      陶明愣了一下,摇头道:“身为驱魔师,时时刻刻要有保护百姓的觉悟,属下自然谨记总旗的教诲,一日不敢怠慢。”

      傅真言听了,心里感动极了。
      可还是得板起面孔,再丢不能丢人设不是。
      于是只浅笑了一下,点头道:
      “很好,待会儿我述职完毕,告诉咱们第一队的人来小广场,我要检验一下你们这两年的所学。”

      “这个...总旗,你还不知道?”陶明的脸上有些为难。

      “怎么,难道是你们给我准备惊喜了?用不着,用不着。你难道还不知,我从不是喜欢惊喜的人。”
      他咳嗽了两声,以免自己笑出声儿来。

      “不是。”陶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又叹了一声气说道:“哎,总旗昨夜在浔河大街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今日一大早,府衙的人就来问罪了,说是总旗您依仗权势,欺压小孩儿,还于闹市擅自使用符咒,引起了百姓恐慌。现如今,其他五位总旗跟阁主,就在正堂等着您呢,恐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傅真言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大家对他的回归,都如此冷淡。
      环视四周,看着这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如今都躲着他走。心里在嘲笑这些人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心寒。

      他冷笑道:“兴师问罪?正好!我倒要看看,这两年他们到底长了什么本事,如今竟敢来问我的罪?”

      “总旗!”
      陶明想再嘱咐他几句,只见他紧握着那冲星剑的剑柄,头也不回,意气风发地直冲正堂走去。
      “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这么不听劝。”

      画麟阁原本只有五位总旗,傅真言、李经赋、谈钧、薛嘉桓还有郎珂。
      两年前,傅真言听阁主之命出门游历,为了补缺,阁主陆英又提拔了画麟阁的第六位总旗——宫皆。
      他本是个管后勤的,对驱魔师这个专业一窍不通,但对怎么管理一群驱魔师,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又加上为人沉稳细腻,因而深得陆英的赏识。
      可傅真言却不这么认为。
      “婆婆妈妈的,城里的妖怪都生二胎了,他还没学会怎么拔刀。”
      ——这是傅真言私底下跟朗珂八卦时,对他的评价。

      如今,风水轮转,傅真言自己成了被评头论足的那个,还是当面处刑。
      而宫皆,却同其他几位总旗正襟危坐,等着升堂呢。

      阁主陆英也静静地坐着那儿等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香珠。
      惟见他龙章凤姿,美如冠玉,正是曾经“大魏第一公子”的气派。
      他眉心一点朱砂痣,又穿一身龟甲雪花纹的棉白道袍,更衬得他惊才风逸。

      傅真言走入正堂,目不斜视,那几位跟他平级的人,他都不看。
      径直走到陆英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见过师父,徒儿回京未能第一时间来见师父,只因旅途辛劳,在家休息了几日,还望师父宽恕。”

      师徒相见,陆英也是开心。只是现在这个场合,也实在不好细细寒暄。
      于是站起身来,双手将他扶起。
      慈爱地笑道:“罢了,平安回来就好。你我师徒之间,无需讲这些虚礼。”

      “小傅大人出去这两年真是长进了啊,这刚一回来,就给我们送了个大礼。”
      这说话阴阳怪气的,正是第三总旗——谈钧。

      傅真言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仍旧是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留着一圈络腮胡,看着真像张飞转世。
      “谈钧哥哥怎的如此客气,真言出去两年,也是担心你们在上京城闷太久发了霉,想让诸位哥哥转换一下心情呢。”真言冷笑道,“道谢的话,哥哥大可留在接风宴上说,现在就不必讲了。”

      “道谢?”谈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府衙的官差一大早就过来问我们的罪,你现在还有心思说这些话?”

      “除魔卫道,本就是画麟阁的本职工作,我们又不受府衙管辖,理他作甚?怎的朝廷俸禄拿久了,大家都忘记自己原本是驱魔师了不成?”

      傅真言也不理谈钧被气噎,径直走到宫皆面前。
      他这两年代替真言管第一队的人,于是便也坐在曾经真言坐的位置上。
      “我记得,宫大人原本的座位,好像不在第一排啊。”

      宫皆在别人眼里,向来都是与世无争的样子。他每天像个陀螺般,一心只扑在工作上,别的事他从来不愿多嘴。
      如今看傅真言这个样子,虽然也有些尴尬,但心里却并不计较。
      因而站起身来,陪笑道:“傅总旗说的是,如今你既然回来了,这个座位自然还是你的。”

      大家看在眼里,虽各有不满,但也了解他二人往日的作风,知道傅真言素来桀骜却没有坏心,今日也只是想来个下马威而已,因此都不言语。
      谈钧是最压不住火气的,又想出声,却被旁边的李经赋按了下手,也只能暂且憋住。

      宫皆这边刚转身,想要坐在临近门口的那个空位。
      却不想,一直冷眼旁观的阁主陆英,这时出了声。
      “坐下。”

      大家都有些惊异地看过去,唯有傅真言梗着脖子,一直没有回头。

      “宫皆,你无需换座位,我们还有事要说,你先坐好。”
      陆英长眉紧簇,秀美的脸上蕴着几分怒气,眉心的朱砂痣也随之变了形状。

      宫皆尴尬地笑了笑,“大人,无妨的,下官坐在哪里都一样。”

      “我让你坐下!”陆英厉声道,“画麟阁如今,都没了规矩不成?!”
      正堂里一时间安静不已,大家连呼吸都屏住了。
      “没规矩”这词,说的自然是傅真言

      宫皆无可奈何,只能听令。
      刚一坐下去,椅子上仿佛长了好几根针,更让他如芒在背。
      ——这这这,师徒两个吵嘴,不要把别人夹在中间啊!

      陆英看着真言仍是倔强地站在那儿,于是将手里的香珠往案上重重一放。
      继续说道:“真言,今日你回来述职,本不应该是这番场景。但你昨夜与那神秘人交手的事情,影响很是不好,我们也不得不计较,总要给府衙一个交代。我们纵不归他管,也要考虑到百姓的心情。”

      郎珂在这几位之中,算是与他交好了。
      看着这场面,也不禁出声劝道:“真言,我们也都知道你是为了履行职责。但昨晚那个小孩儿,既没有显露真身,也没做什么坏事,这在百姓看来就是个普通人。你这样大张旗鼓地为难他,让不少百姓都对画麟阁有了怨言。”

      “他们一个个儿肉眼凡胎,看不清真相,难道还要反过来怪我看得太清楚不成?”傅真言看着陆英,质问道,“当时画麟阁的设立,不就是为了扫除妖魔,维护治安。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画麟阁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李经赋手持羽扇,悠哉悠哉地说道:“傅总旗,阁主如今贵为太子少傅,我们画麟阁自然也归太子直接管辖,一切对太子的不利的事情,都是做不得的。今时已不同往日,小傅大人也要识些时务才好。”

      听他这么说,傅真言明白了大半。
      什么百姓有怨言?不过都是为了维护太子的声誉而已。
      那个战功赫赫的昭王又即将回京,这个关头,怎能让那一派的人抓住太子的把柄?

      “既如此......”傅真言冷笑道,“说吧,要怎么处置我,才能对太子殿下有个交代?”

      陆英目光深沉,“我们已经决定,让你先回去休息些时日。”

      “既然是师父的意思,徒儿自然不敢违背......”
      说是休息,其实也是暂时被免职了。
      真言看向陆英,本来是有怒气在的。可是当他看到陆英黑漆漆的眼神,心里的怒便瞬间消散殆尽,转而变得有些酸涩。
      总之,怪不了师父,要怪就怪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
      若不是她,今日也不会如此。

      谈钧本就看不惯傅真言嚣张的样子,如今看阁主发了话,便也趁势,一并发作了出来。
      “来人,脱了他的飞鱼服!下了他的刀!”

      话音刚落,便从门外进来四个驱魔师,都是他谈钧的手下。

      “谈总旗,不至如此......”郎珂担忧地看着真言。

      傅真言却拔剑出鞘,指向那几个来势汹汹的人。
      “我看谁敢!”

      “傅真言,你今日也太放肆了!”谈钧怒道。

      真言冷笑,“我本就从未守规矩过,如今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边说,边解了腰带和腰牌,将那飞鱼服自行脱下来,狠狠撂在了案台上。
      “这身皮,穿不穿对我来说都一样。只不过谈大人今日是下不了我的刀了,那些凡铁,我从来不用。”

      “你......”谈钧气噎。

      “大家有缘,江湖再聚。真言在此,先祝各位大人平步青云,高官厚禄。”傅真言边走着,边双手抱拳,“告辞!”

      “真言!”郎珂有些不舍。
      “傅总旗......”宫皆也站起身来,目送着他离去。

      陆英站在那儿,眼眸深沉得宛若深秋的湖水。
      “都别管他,随他去。”他缓缓说道,“这两日,劳烦诸位盯紧一点,别让他又因意气生出事端来。”

      “是。”众人躬身领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