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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物品 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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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帐幕,高高烛台上昏暗的光。
巨大侵床上,四肢纤细透明的少年,血红色的长发,如血,似火,铺散在那巨大的明黄色上面,燃烧,弥漫。
暗色的烛光衬托着那光华似绸缎的皮肤更显晶莹,微微颤动着纤长的睫毛,在光洁的脸颊留下一片光影。
浅在旁边轻轻把这小巧纤细的兔子揽在怀中,居然是暖暖的,不似炙热那般燥人,也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怀中小兔子周身都在制止不住的颤抖,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似乎他的本能就是依顺。
浅用大手轻轻在小兔子背后安抚似的抚摸着,感受那一片冰凉光华玉润,像质地上好的玉石一般,怀中人不安的呼吸,剧烈的心跳,一切一切,都那般鲜活真实。
小兔子的颤抖似乎好转了许多,也许是知道了主人也许并没有想要惩罚他的意图,也许是感到了那安抚他的大手中那温柔与安定,他不再恐惧,然而却是不安的、揣揣的,等着主人的下一步动作。
浅微微锁紧臂膀,想要更加贴近的,感受怀中生命的真实,这份温暖,这份鲜活,是他在很早很早以前,就不曾体会过的了。
这份温暖,似乎连那寝殿中重重弥漫的黑暗冰冷,也可以尽可能的少一些,再少一些。
浅安心的睡着了,这是他自四岁被迫从母妃的殿中搬出后,许多年来,第一次可以安心温暖的睡熟。
被他禁锢在怀中的人却是在不安、惧怕和恐慌中,一夜不曾安心,不曾合眼。
终于清晨,睡饱的浅在宫人一声声唤中去上早朝,感到从未有过的精神饱满。
惴惴不安一夜的人却在身心俱疲下还是坚持爬下了巨大的、温暖的寝床,然后趴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一角,才安心的入睡。
一直都有人告诉他,你是兔子,所以你要睡在你的窝里,主人要你上床才能上床。
而一次又一次,如果他躺在了主人的床上,那接下来等待他的,总是会让他痛苦恐惧到极点的事情,而主人看他的挣扎与尖叫,却总是笑的那么开心、快乐。
冰冷坚硬之余他,是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刚刚退朝的浅在暖阁里批阅刚刚呈上来的奏折,朱红的笔在左相弹劾某大臣涉嫌结交亲王外戚的折子上停住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群人什么时候能停止这种无聊又低劣的阴谋暗算,陷害栽赃。
但作为君主,他却不能有任何的不满,这是制衡,是权谋之术,所有教导他帮助他的人都如此说着。
信任你的臣子,依赖你的臣子,利用你的臣子。可以是师,是友,也可以是工具,是棋子,你不能去选择你所喜欢的,只能选择对你有帮助的。
所谓帝王之术。
可是,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分成那么多份?
一切都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江山。
所以,浅一直在努力去做,所有人认为的,好的君主。
南方的蛮族又在胡乱动作,依仗着常年湿热瘴气弥漫,各个部落就连同一气,割据一方。
浅挑挑眉毛,瘴气算得了什么?他靖国有百万精兵可用,去其两万就可把所谓的战无不胜的夷人一扫而光。
又一份折子……
北方蜀国皇帝又在大举兴建宫殿,西方宋国新皇初登基朝政不稳,远一些的淳国在一场大战后正休养生息,短时间内不可能有精力再组织大规模行动……
不知不觉,掌灯的宫女已经悄然进来点亮了灯。
浅抬头看了看墨蓝色的天空,不知不觉想起了那个总是脆弱纤细,抱在怀里却异常温暖安心的小东西。
轩亭宫。
宫女们悄悄拿眼角看着那个自己今后要服侍的新主子。
那位主子从早上起就一直缩在墙角,在睡觉?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真的能让人睡着么?何况他还只是披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不过宫中的主子们的怪癖,哪里是自己这些奴才可以多嘴的,这位主子虽然奇怪了点,不过比起那听说没事总是喜欢大骂奴才的娘娘们,要好得多了吧。
蜷缩在角落的小兔子在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微蹙了眉,纤细的手脚尽可能的缩成一团。
尽管如此,他也是必在那柔软舒适的龙塌上,要安心许多。
浅迈步入轩亭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墙角黑青石的地上,金丝的被羽缠成一团,中间露出了稍许雪白光泽的背影。
还在瑟瑟发抖。
浅觉得心脏猛缩了一下,他大步走过去,低下身子,可是抱起那人的手却是小心翼翼和温柔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有多少年没有心疼一件东西了?
浅把怀里的小兔子轻缓的放在床上,那小东西虽然还没醒,可清秀的眉却是立刻紧皱了起来,脸色也是一分分褪尽了血色。
浅下意识想爱抚他,他轻轻把手放在他额上,却发现那里已经渗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小时候母妃曾给过自己一件特地从南国运回的精巧的报时钟,因为是从不曾和自己亲近的母妃给的,所以曾有一段时间异常的珍惜,连睡觉的时候也要看了又看,才肯放在枕下安然睡去。
然后之后的某一天,母妃当着自己的面,把那块自己百般珍惜的钟表,摔了个粉碎。
“要记住,你是未来的帝王,你的心,不可以被任何人事所羁绊。”
忘记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了,只记得那块钟表在粉碎的瞬间,阳光打在上面,仿佛碎成了千千万万片,也是一般的美丽。
浅看着床上逐渐呼吸不稳的小人儿,眉宇却渐渐淡漠。
他甩了下袖子,起身,对旁边的侍卫吩咐道:
“今天执掌轩亭宫的侍女内监,全部杖责四十,晚上就让他们睡在外边,谁也不许进来。”
然后他不顾周围侍从苍白的脸色,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