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若华章》洛羽薇

1、第一章 小兔子 “

　　“为吾皇献上，笼烟宝珠一个，红玉珊瑚一对，南海黑珍珠一对…………”浅有些百无聊赖的坐在软垫上，看着下面的太监拿着礼单念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再偏头看看自己的亲兄弟，如今朝廷的西征王，用一副偷笑兼看好戏的神态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表情，皇就更觉得……这满腔的气不打一处来啊……“……宠物红色的小兔子一只。皇上，念完了。”

　　小太监拿衣袖擦了擦额头，这西征王进献的礼单也太长了点了，偏偏因为是王族中人，为了表示尊重，皇上还要一样不落的全都听完。

　　如今年纪也才二十过头的皇帝听到念完了，神色立刻一震，然后皱了下好看的眉毛。

　　“晞昀，红色小兔子？”这前面的珍珠红玉珊瑚也就算了，这宫中要什么样的兔子没有，还要他献什么宠物？

　　被叫做晞昀的西征王收敛了下神情，上前一拜。

　　“皇兄有所不知，这兔子和普通的兔子不一样。”

　　“哦？如何？”浅挑了挑眉，疑问。

　　“看了便知。”西征王抬头，向卷起帘子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眉宇间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其实，红莲第一次见这个所有人都告诉他极重要极重要，必须要比以往的任何主人都要听话的新主人的时候，他并没有看清他的脸。

　　浅静静的站在堆满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贡品前，两边的宫人拉起的面前巨大东西的红色幕帘。

　　居然是个金色的牢笼，牢笼里面，似乎是一个人。

　　红色如同丝绸样的发丝，静静的安伏在白玉凝脂一样的肌肤上，这人安静驯服的趴在笼子里面，那动作，的确很像一只听话的小兔子。

　　似乎是被四周的声音所惊动，又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光惊扰，笼子里的兔子抬了头，惊吓万分的看了看笼前的两人，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惊疑，湿漉漉亮晶晶的液体也瞬间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同时眼角微微泛红。

　　浅低低的笑了起来，看着旁边的晞昀说：

　　“倒是真的很像一只兔子。”

　　或许是当时的阳光太足，或许是红莲当时已经有很久都不见阳光，眼睛不适应，他当时并没有看清那个低笑的人的脸，那低低的笑声，却是真真切切的传到了他耳朵里。

　　很低沉，大概用这种声音命令他的时候，会很严厉吧。

　　其实，红莲并不能完全理解严厉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样的声音很恐怖很让人害怕，如果违背的话，惩罚会很严重。

　　所以红莲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他不想惹这个新主人生气，也不想被惩罚，虽然时常是他什么也没做，主人就会用那些很尖很烫很痛的东西来惩罚自己。

　　是夜，朗月当空。

　　浅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活动活动筋骨，回想着今天西征王讲述那只兔子的奇妙来历。

　　简单说，就是有一天西征王闲的没事想出去逛一圈，路上可能是没带够盘缠，于是就去他领地的富商家借住了一晚，这富商当然是接近全力的巴结，这只小宠物，也是当时富商献宝一样拿出来的，西征王多看了两眼，那富商就做出忍痛割爱的样子送出来了。

　　之后西征王用打趣的口吻问浅，想不想知道这宠物的真实来历，浅笑问这兔子还能有什么深刻背景不成？西征王立刻做出惊讶的表情，连呼皇上圣明，您怎么猜到的，这兔子其实是那富商小妾和别人背着他生下来的孩子，他一气之下把那小妾沉了井，这孩子却是天生一头丝缎一样的红色长发而被留了下来，富商从小就用教导宠物的方式把这孩子养大，不许他说话，不许他用人的方法做事，若是做错，当然是狠狠的惩罚……

　　当然，这兔子其实最常被用来做的一件事，就是房事了，因为是被告知是宠物，所以完全不必担心他会心存怨恨，他不会争宠，不会恃宠而骄吵闹不休，不会做一切一切你认为麻烦的事情，不需要经营，不需要费心，只要认定你是他的主人，他自然会忠诚不敢有二心。

　　自小身边的所有人，骨血相连的母亲也好，总角之交的朋友也罢，每个人，每个人都告诉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可信，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不要把自己的一切完全交出，任何东西，都不要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如果，对象是一只宠物呢，一只听话的，温驯的小兔子呢？

　　浅悄悄走进了内殿，他吩咐过宫人把西征王新献来的宠物洗漱好之后，安放到寝床上候驾。

　　红烛微弱的火光在大殿的角落里燃放，阴暗如同墨迹的荫染一般，在空旷的殿中弥漫开来，焚着天竺香的炉子缓缓升腾着白烟，缭绕，不散。

　　而在大殿正中的那张寝床上，明黄颜色的被褥的角落，被一种有着血样鲜烈与浓厚的色彩占据了，缝隙中却露出如同白雪一般的剔透白皙。

　　浅看着那只红色小兔子听话驯服的卧在寝床的一角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四肢着地的趴在那里，头还在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的忍不住了却还是不肯睡去。

　　浅走过去，手轻轻的摸了摸小兔子的头发。

　　谁知被浅惊醒的小兔子立刻抬头，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浅，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浅奇怪的看着明显是惊恐万分的小兔子用两只手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衣角，眼里满是恳求与恐惧，下一瞬便充满了泪水，眼睛红红的更加楚楚可怜。

　　大概他以前的主人经常很严厉的惩罚他吧……他的父亲……

　　浅刻意放缓了动作，轻轻的抓住小兔子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温柔的包裹起来。

　　那是一种冰冰冷冷的温度，纤细小巧仿佛用的力气再大一点就要碎了，破了一样，是一种让人疼惜的精致冰冷。

　　浅突然想起白天西征王的话。

　　——那富商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喂了特殊的药物，全身又用特殊的药物泡过，这一生，一世，骨架都不会再长了，皮肤容貌也永远保持在十四岁的样子，纤细柔和，雌雄莫辩。

　　不过，这种药物对人身体上的伤害是极大的，他的骨头比常人更易折断，他全身的血脉也永远比不上常人更替迅速，也就是说，他身体的温度永远是冰冰冷冷的，比别人更不耐寒，他受伤也远远比一般人恢复得要慢上数倍，更重要的是，他的寿命其实只有二十年左右。

　　说完这些的西征王打趣道，如何？很像一件瓷器吧。

　　浅细细打量这眼前的人。

　　真漂亮，仿佛不是这凡俗中人一般，眉宇间的精巧细致，那双总是含泪的眼中的单纯不谙世事，小巧的鼻，红润的唇，他脸上每一分每一寸，即使叫最挑剔最精细的雕刻工人来，也会大呼巧夺天工。

　　的确很像一件瓷器，精致，冰冷，易碎。

　　小兔子看着眼前的主人对自己的乞求没有任何反应，却在沉吟不语，根据往常的经验，这是主人在生气的前兆。他一点一点绝望，眸子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他是主人的宠物，对于主人的要求，他不能有任何的质疑与怨恨。

　　所以，就算主人要用那些会让他很疼很疼的东西来惩罚他，他也不能有任何的怨恨与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