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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软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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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天掌握的情报量令整个情报组诧异。
他就好像在那几个大佬家里安置了摄像头一般。
泽天知道那些人的性格,彼此的纠葛,他甚至知道连他们大阪警方的卧底都不了解详情的,这些大佬之间久远的爱恨情仇。
“庆明大人过去是天河大人的手下,但是之后他靠着一批货被大佬看重,也提拔到副手的位置了。所以这两人关系一直很微妙。”
“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今天,明泉的副手井山也过来进行调查,他一边刷刷的写着,一边感叹了一句。
明泉抱着手臂站在隔壁房间的单向玻璃后,默默观察着。
他注意到,听到这一句话的泽天的表情不是得意或者他那一贯的嘲讽,反而,是一片阴郁。
明泉偏着头想了会,越发觉得泽天身上迷影重重。
根据背景调查,他只是跟孤儿院附近的一个暴力社团有过接触,没有加入任何黑bang。
就算他母亲曾经从青运会购置毒品,交往甚密,泽天也不该知道这么多别的组织高层详细消息.......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明泉离开单向透视玻璃,走进隔壁房间拍了拍井山肩膀。
井山连忙站起,让出座位,“是,明泉前辈。”
他迅速收拾好文件,轻轻合上门,将空间留给明泉。
房间里只剩下泽天和明泉两人。
明泉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将袋子中的饭盒一个个拿出打开。
便当做的很精致,用番茄酱画着笑脸的蛋包饭,用黑芝麻做了大眼睛的章鱼香肠,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
“这是我妹妹做的。”明泉把其中一份推到泽天面前,“吃吧。”
“这算什么?” 泽天问道。
“嗯......”明泉竟真的思索了一会,“算是工作餐?在公务加班时候,单位会提供的工作餐。”
泽天挑了挑眉,不过没再问什么。他的戒备稍稍松懈下来,拿起筷子。
“那么,我开动了。”明泉合掌,很有仪式感地说道。
泽天心里白了他一眼,直接开吃。
哪怕厨艺一般,用这么多新鲜材料做的饭,肯定也比管制所的好吃百倍,更不要提明泉的妹妹是个厨艺高手。
正是生长期的泽天轻而易举把一盒饭全部消灭。
“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放下筷子。
明泉笑眯眯的又用保温杯给两人分别倒上茶水,“关于你之后的事情。”
“之后......” 泽天不知想到什么,只是重复了这两个字却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泽天,你这么聪明,长得也不错,挺适合去乡下开个小食店,肯定很受欢迎的。”
明泉天生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扯家常这种事情他做起来毫无违和感,无师自通,不需要任何犯罪心理学教材指导。
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神也没有任何攻击性,仿佛就只是普通的聊天。
有些人天生就让人容易信任。
泽天望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然后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远离城市的喧闹,拥抱乡间的自然和友邻。
除了自己完全不会做饭,也不会生意上的任何事情,还真是完美的计划啊。
“没兴趣。” 泽天眼皮都没抬地回答。
明泉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成功把自己本来就很乱的鸡窝头弄的一团糟,“那要不图书管理员?我认识一个开私人图书馆的,正好缺一个愿意沉下心安静做事的年轻人。”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泽天似乎有些不耐烦,抬起脑袋。
“只是闲聊罢了。” 明泉好脾气笑笑,“我妹妹最近正在填升学志愿,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简单想了想,泽天竟意外诚实地说,“等我离开强制监管人后,就成年了吧。到时候,我大概会加入一个社团,收保护费,抽烟喝酒,去夜总会把从别人哪里抢来的钱花了,然后打打杀杀吧。”
而后他语气一转,似笑非笑望着明泉,“前提是,他们不知道我曾经和条子有过合作。”
明泉呼吸一滞,而后掩饰性的咳嗽一声,“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这边会做好保密工作的。”
泽天盯着对方,“你们最好不要小看青云会,他背后......”
讲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他观察了会明泉的表情,对方似乎对这个信息毫不惊讶。
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舔了舔嘴唇,如同小孩子打赢了游戏一样带着点得意,语调也高昂起来,“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怎么你们现在突然想到打击青云会了。是权力斗争啊!难怪你们不怕查到自己上司头上了。”
明泉瞠目结舌,惊诧地看着对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泽天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看来我没猜错啊。”
“你刚才在套我的话?” 明泉这才反应过来。
泽天耸耸肩,“也不算,我已经猜了个大概,只是之前一直没想通一件事情。据我所知,青云会后面是天宏会,而天宏会一直在警察厅很有人脉,小道消息说,你们还有一些心照不宣的合作。可是现在你却和我说,你们要查青云会,那么,要么就是警察厅有权力斗争,要么,你干脆不是为警察厅做事情。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后者啊。”
明泉深呼吸,而后坚定的说,“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想铲除那些毒瘤。”
泽天对他的发言不为所动,伸了个懒腰,“这么看来,我的确需要好好努力了,毕竟,将它们打倒我才能彻底安全。那就拜托你加油了,明警官!”
明泉带着挫败感拎着饭盒,灰溜溜离开了房间。
泽天回到了自己孤单的房间,刚才的试探根本和青云会无关,只是一次无聊时的恶作剧。
他接受明泉的合作建议并不是因为他想要消灭青云会,不过是觉得无聊了而已。
在管制所的日子单调无趣,一成不变,和他那个孤儿院一样,有着令人厌恶憎恨的条条框框,束缚着他,让他感觉窒息。
选择合作也可能,是他被明泉勾起了好奇心。
这个人同他之前遇到的人全然不同。
游手好闲的混混,贪图享乐的若头,刻板冷漠的孤儿院工作人员......
他们每天或放纵自我或压抑自我地活着,本质而言,都活的无味无趣。
如果为他们写传记,大概是没有人会想去阅读购买的。
只有在明泉身上,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活着的味道,认真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味道。
泽天不到二十年的人生并没有被赋予什么期望和未来。他没有被亲人赋予,也没有被社会赋予。
于是自然而然的,他也没有自我对自我赋予这些想法。
他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生活,伦理道德和社会公德没有一样真正进入他的心。
他自在极了,也同时,迷茫极了。
如果自由不受控,散漫的灵魂是否仍然属于自己?
人生如果失去了意义,那么死亡和活着不过是状态的差别。
他失去了家庭,也没有加入任何团体,十几年的人生,到头来却没有任何亲朋好友。
或许他只是缺少一种同理心,无法将自己视为任何集体的一员。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所做之事不被社会所容呢?
只是他本就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又何必遵守他们的规则?
同明泉不过是等价交换。
但或许这种说法只是想要说服那个冷漠的固执的自己。
承认自己软弱需要足够的坚强。
孤单的房间里除了自己别无他物,在这安宁与寂静中,泽天不得不和自己的灵魂面对面。
而那嗜血盲目的灵魂甚至想将自己吞噬。
最令他恐惧的,是他没能找到任何理由拒绝死亡。
只有生存的本能将倒下的他拉回凡间。
除了本能以外,他发现自己已然一无所有。
于是那本能简直成了诅咒。
既然对于生无所留恋,为何要将对死的恐惧刻印在自己的基因,让自己无法解脱?
在极度空虚中,他翻开明泉忘记拿走的书。
书很旧了,痕迹上看得出是被翻阅了无数次。
他打开扉页,上面蓝色钢笔写着一小段话。
【赠给我的爱徒明泉:真正的英雄,要让犯罪者意识到自己的罪,让受害者走出仇恨和痛苦。但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犯罪者,还是受害者,要让他们意识到公平正义善良的存在。 ——永远爱你的老师,伊藤康太。】
泽天抿了抿嘴,有些恼火的翻过了那一页,刷啦啦把整本书翻过去。
“真是无聊的书”,他随意一撇,把这本书扔到床底去了。
可是那一夜,他翻来覆去,在管制所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