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恶魔的低语 ...
-
当我们选择去相信的时候,我们相当于交出了一部分的自己,任凭对方处置。
尽管这个动作的发起者是我们自己,负起这份责任的人也是我们自己,可是当信任落空时,又有谁能够全然没有怨恨和伤感呢?
倘若有人自信自己完全不会因此受到伤害的话,要么那不是真正的信任,不曾交出自己,要么,便就是自己作为一种存在过于淡薄,乃至于可以忽略不计。
凡是容易让自己受伤害的行动,在成人世界都可以被称为美德,反之亦然。
有了大阪警方的支持,打击青云会的计划终于成了可能。
明泉靠坐在上次的位置上。这一次,他很明显放松多了,警服最上面的扣子松散着,露出了里面没有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一角。
固定在地上的铁质桌子上散乱的放着一堆资料。
泽天望着资料上面印着的熟悉的人像,这些画的都是青云会里穷凶极恶的□□份子。
间谍白蝶出生入死的亮眼表现使得青云会高层的权力倾轧在警视厅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大阪派和京都派同时对这批货物有了兴趣,”明泉敲敲对应的两份文件,“两方尚在试探阶段。”
“俄罗斯来的货物,倒是少见。”泽天盯着文件,他思考的时候及其专注,纯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人像,似乎能看透他们的伪装,直抵那最深处的恶意。
“你有什么建议?”明泉知道对泽天,直截了当的询问是最方便的沟通方式。
泽天舔了舔嘴唇,“倒是个让你们的人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你说的容易...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被看好的新人,这种涉及两方高层的大单子,他如何参与表现?”
“正常行为自然不行。但你们不是警察么?要不要我来提醒一下你,你们派卧底进去,不是为了让卧底身居高位,而是打击犯罪啊?无风不起浪,这阵东风不乘,以后再想找机会攀升就难了。”
“可是......如果用警察的势力去帮助飞鹰,飞鹰很可能会暴露。”
泽天勾起一边唇角不屑的笑笑,“正常人在组织中怎么可能升的那么快?不弄些不寻常的事情,让飞鹰快速升迁,只怕等二十年再解决你们的这个心腹大患吧。”
明泉看着文件皱着眉头思索着计划的可行性。
泽天有时就像是个小孩子,随意出手,不管后果。
有问题到时候解决就是了。
可是卧底和警察的行动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那都是他的兄弟,他怎么能不考虑周全?
没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兄弟去送命?
用别人的命提升百分之五十的行动成功率,对于泽天来说是一笔不错的买卖,对于明泉来说,是一次良心责任的拷问。
泽天注意到明泉的犹豫,垂眼想了想,而后笑了,“喂,我说。”
明泉抬起头,眼前的少年以一种看待猎物的方式看着自己,让他生理性的产生了敌意,右手下意识伸向了胯部,哪里却是空空如野。
“你杀过人么?”,少年笑着问着不符合年轻的可怕问题,好像死亡对他来说就是个游戏。
明泉停下了敲打桌子的手指,“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被我袭击的时候,明明拿着手qiang,却只往天空开枪,还大喊大叫暴露自己位置。所以,我很好奇啊,什么样的笨蛋能被你这种方法杀死啊?”说到这里,泽天露出了带着些挑衅的笑容。
明泉的手指又开始敲击起了桌面,他面上依旧平静地回答道,“这是规矩,在向你们开枪,结束你们性命前,要先给你们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真好啊,你们。所有行为都有个规矩,所有人都在这个规矩里办事就好。这很像什么呢......嗯,让我想想。很像工业时代流水线上的工人么。区别只是他们制造零件,而你们,办案罢了。”泽天用手把挡在眼前的额发拨弄到后面去。
明泉抬眼,两人四目相对一瞬,明泉毫不客气讽刺道,“那么现在的你就只是这条流水线的实习工。最重要的是努力转正吧。”
“喂!我可没有兴趣做你们这一套!不要把我划分到你们哪里去!”泽天一激动想要站起,却被锁链紧紧束缚在椅子上,又跌回座位。
明泉被他这年轻人冲动的一面逗笑,在泽天看来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明泉轻轻说道,目光温柔,“泽天,我期待着你未来的表现。”
随着情报的增多,明泉去监管所的次数也越发频繁。
这次,他带上了医院护士小姐姐送自己的那本《小王子》送给泽天。
“童话书?你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么?”
可惜,他的目标对象对此毫不领情,甚而有些愤怒。
“那么你要看什么?哲学?法律?只是你看的懂么?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倒是都可以给你买。”
明泉撑着脑袋,歪着头无辜的问。
他这副模样硬是让泽天没法发火,只是生气的把头撇到一边。
明泉用自己多次同辉安打交道的经验,继续单方面交流,“不要看不起童话书,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最精妙的道理,这是大师才能做到的,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么?”
“切!香烟.......下次我要香烟!” 泽天扬起脑袋,故意提了个不现实的要求。
“我知道了。” 可是明泉依旧笑眯眯的答应了下来。
泽天有些诧异。按照法律,他是不被允许吸烟的,更遑论现在他在管制所。
他狐疑的看了眼明泉,却懒得提醒对方自己未成年这个事实。
三天后......
“喂!这算什么!”泽天生气地拍桌子,拉扯着锁链哗啦啦的响,“你把我当成蠢货了么!”
“冷静,泽天。”明泉笑了笑,像是安慰小孩子似的语气,“你看,上面好多香烟图片呢。”
吵闹的两人中间,摆着一本书,书名是《吸烟的100种危害》。
“要我说,泽天啊,”明泉笑眯眯的说,“你要是想吸烟的话,就好好配合我们工作。我之前就说了,我可以申请缩短你的刑期。到时候出去了,你想怎么吸就怎么吸烟,没人管得了你。在这里,就算你天天同其他少年犯斗狠,一周也看不到一根烟影吧。”
泽天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危险冷漠。
明泉知道对方的戒心又提升了,心里默默叹口气,手上却没有闲着,拿出资料,“这是我们截获的青云会首领的短信记录,按照上次我们说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看出来的线索。”
这一次,两人一直交流到半夜。
泽天摇着手链,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月夜下又一次回到自己管制所的房间。
一到房间,便把他那万分嫌弃的书扔到了角落。
他今年才十六岁,可是烟龄却有四年了。
他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家里常常来各种陌生的男人。
他的母亲泽月往往在迎来客人的电话后,就转身把自己赶出屋子。
大概自己对于母亲而言,就是个拖累吧。
在外人面前,他甚至只能叫泽月姐姐。
如果只能把自己当作拖累,又为什么要在年少无知的时候生下自己呢?
他不会问泽月这个问题,因为当他能够询问时,他已经习惯了叫泽月姐姐了。
被赶出屋子的泽天在大楼旁边的花坛哪里坐着,望着远处街道的行人来回走动。
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处。
“喂,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弟弟吧。”
泽天回过头,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身上一股浓烈的烟味,黑眼圈重的很。
泽天认的他,他是今天来的开天社首领鳄鱼的小跟班,记得叫做江景。
江景从口袋里抽了张纸票,毫不客气使唤起他来,“去给我买包烟来。”
泽天一言不发接过了钱,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就在江景以为泽天或许拿着钱跑到哪里去玩,把自己耍了的时候,泽天终于重新出现在转角。
他把烟和找零递还给江景。
江景打眼一瞧,按照烟价,找零一点都没少,他有些诧异。
不过能省一笔钱,当然最好。
可是在江景拿走这两样后,泽天的手却没放下,依旧摊平举着。
江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泽天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你想要跑腿费?”江景问道。
“不,”还没到自己胸口高的少年摇了摇头,“给我一支烟。我也想抽烟。”
或许是有了同类的感觉,江景的困惑烟消云散,他很高兴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好小子,我也是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开始抽了。”
泽天接过烟后,笨拙地点上,照猫画虎的学着持烟的姿势。
一根烟抽完,他便熟练起来,不再被呛了。
“也就这么回事啊。”泽天心里想着。
两人边抽边聊些无所谓的话题,泽天听兴奋地江景吹嘘自己如何同鳄鱼出生入死的故事。
他面上淡淡附和两声,心中却将每个故事抽茧剥丝的记了下来。
一直到夕阳西下,鳄鱼和泽月才终于出来。
江景连忙掐了烟,起身垂头哈腰向老大问好。
泽月换了衣服,只穿着大红色的睡袍踩着拖鞋便出来了。
她慵懒中带着性感,宛如一只傲娇的猫,巧笑倩兮看着三人。
火星烧到了泽天指尖,他被烫到,惊叫一声甩开烟头。
余晖落地。
泽月似笑非笑瞅了一眼江景,眼神带着勾子,“你这老师当的差点意思。”
然后她上前一步,一脚踩住烟头,扭了下脚裸,火星灭了。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辉照耀着泽月美艳的面容,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红色浴袍中若隐若现。
鳄鱼大笑,扯动了脸上的疤痕,那张脸显得更为可怖。
他拍拍泽天肩膀,好小子,下次带你喝酒。
泽月轻蔑笑笑,“随便你们,不过就算你最近缺人手,也不许打他的歪脑筋,我还指望他赶紧打工赚钱把生活费还我呢。”
“好吧”,鳄鱼一把搂住泽月的腰,“他归你,你归我。”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
泽天看着两人拥抱的模样,希望泽月不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要是自己的姐姐,如果是个陌生人就好了,最好从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
可是当那一天真正来临,当这个美艳的女人真的从自己生命中消失时,泽天却不知所措了。
他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悲伤,只是空落落的迷茫。
好像这繁华的东京都再没有自己容身之所,也没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躺在硬板床上的泽天从床缝掏出一根香烟,这是从管制所其他人哪里弄来的。
泽天太知道如何在这灰色地带生存了。
他将烟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
吸烟一百种危害,不过,如果能暂时忘却忧愁的话,自己也仍然会选择这样麻痹自己。
就像姐姐......就像母亲选择了毒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