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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价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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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明泉开车到了乡下去找自己的导师。
导师年岁大了,他早就退休了,现在生活在东京郊区,平时就倒腾自己的花花草草,偶尔去给警校的孩子们讲讲课。
他认真的听完了明泉讲述前因后果后,推了推老花眼镜,给自己得意弟子指了一条路,“要让他和社会建立联系,形成一个简单的供求交换其实就是很重要的一步。因为那些抢劫犯啊,杀人犯啊,本质上就是脱离社会的基础价值观。我们要一步一步引导,让他们重新回到社会,接受普世的价值观。当然,这个过程并不简单,因为他们已经形成自己的一套逻辑了。只有耐心,方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明泉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你的伤还好吧。” 导师又关切问道。
“我没事的,老师。都是小伤。”
“那就好。记住,什么都不如你自己的性命重要。你要保护好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不具备保护别人的能力。”
明泉站在科长办公室,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半小时了,却仍然没能说服自己的上司。
他执拗的不肯放弃,“科长,我不是从司法角度探讨他的罪和量刑,那也不是我有权利判断的。我只是想,尽可能避免下一个犯罪者出现......法律既然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那么至少我们也要保证他出去的时候,不再戕害其他无辜者了吧。”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辉安被明泉的固执激起了恼意,他少见的提起音量,“你给自己找这么多负担做什么?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他气的在房间里踱步,“那我这么说好了,你,明泉,是个警察,你也适合做一个警察。心理辅导,感怀犯人的事情,交给擅长做这些的人就好。每个人都站在自己擅长的岗位工作,才能让这一套系统行而有效,你尽全力抓捕犯人才是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
“可是......”
“可是什么?与其关心那些人,不如好好想一想之后年终考核的事情,还有你妹妹,最近要升学了吧。”
“你也知道我的,我不擅长搞这些行政上的公文。”
“你现在倒是用不擅长做借口了!”
明泉举起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是我错了,队长。我听您的还不行么。”
辉安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忍耐下来,最后只能把情绪化为一拳重重砸在明泉右胸口,“晚上部里要开你的表彰会,你就老老实实听着,别说些有的没的,知道了么?”
明泉点点头,“知道啦,队长,辛苦你为我说话了!”
辉安收回拳头,挺直腰背,摆出点队长的派头,“嗯,下午好好工作。”
尽管自己顶头上司这么说了,明泉还是在下班后自己跑到管制所去了。
自己,大概还是没有做到把这位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完全当成自己的上司吧。
再一次回到那个昏暗的小房间,明泉已然下定了决心,想好了策略。
“我需要你的帮助。”双目对视着,明泉很认真的说,“告诉我你的那些非法用品的来处,你是怎么和他们联络的?”
他身上那种强烈的正义感让泽天有些不舒服,他扭了扭身子,“怎么又来这一套,我凭什么告诉你?”
“如果你愿意配合,可以给你一点福利。”明泉道,“监管所的日子不好过吧。”
“别开玩笑了,我对于你的猫鼠游戏没有兴趣......给条子干活,我是不要命么?”
“我们会做好保密工作的,监管所有没有他们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明泉靠到椅背上,用激将法继续道,“反正你服刑期间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你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可笑的兄弟情义,对你来说,这件事情,没有坏处吧。”
泽天转头看向监控室的窗口,“为什么是我?”
“所有可行的人我们都有接触,只是你是我负责联系的。”
泽天撇过头,冷漠道,“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和那些人只是交易,没有很深的往来。”
“你放心,不需要那么详细,甚至现在不需要你亲自下场,只要你告诉我们组织内部的一部分情报。最重要的是,告诉我们如何遮挡住他们敏锐的嗅觉,然后,利用他们的贪婪紧紧咬住他们的喉咙。”
“原来如此,猎犬么?”泽天思考了一会后点点头,“我对于刑期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在里面和在外面都一个样。”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接受了?”明泉挑眉问道。
“嗯,反正很无聊,找点乐子,好好享受我这多出来的生命,不然怎么对的起我的辩护律师呢?你说对吧。”泽天故意反过来挑衅了一句。
明泉眯着眼睛,握紧拳头又松开,暗暗鼓励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小鬼前露怯!
他内心给自己打足了气后,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那么,我会向上面申请长时间探视许可。你要什么东西......明天写个清单给我。”
泽天耸耸肩,自己按下了铃,狱警进来开始给他换手铐。
离开房间的泽天似乎心情很愉快,少见的露出了笑容。
押送他的狱警问,“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探视你,你朋友?”
泽天摇了摇头,舔了舔嘴唇,“不,是我的仇人。”
狱警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也就是随便一搭话,并不想和这个变态杀人犯扯上什么干系。
第二天,辉安自然看到明泉去管制所的记录,一个电话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去。
“你疯了?和他搅和在一起?”
“我想把他发展成线人......他能弄到枪支,肯定和□□有过密切接触。”
“他凭什么做线人?那样阴狠无法无天的人,连警察都敢杀,你以为你能控制的住他么?不要看他是个未成年就以为你能很容易的改变他......这种人渣,就让他在管制所里好好忏悔,才是他最应该得到的结局!”
“所以我才更要去!你也说了,他是个狡诈的犯罪者,现在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那么之后呢?之后他出狱了呢?到时候,和一大堆少年犯有关系,体格健壮成长的他如果犯下更多的罪孽,我们有把握再像现在这样控制住他么?”
平时温柔的老好人明泉,一旦认真起来,气势压倒性的强。
“辉安,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警察,我有自己工作上的责任。但是辉安,我不是为了警察的义务去做一个警察的,我是为了我自己的信念!我会在休息日去见他,不会耽误工作的,队长你就放心吧!”
“你是一定要惹我生气么?还搬出不会影响工作这种话!”辉安一下子被激怒了,或者说,此时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一种委屈。
诶呀,糟糕。明泉警报拉了起来。他心中好似有无数个q版的自己焦急的跑来跑去,喊着,“糟糕了糟糕了!”
辉安嘴唇发抖,完全没了这是在工作场所的自觉,情绪完全控制不住了。
“在你心里,他比我还要重要,比你警察的工作还要重要是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只关注你工作有没有完成的冷血队长,是不是?”
辉安步步紧逼,明泉的脸几乎都贴到辉安的胸上了。
啊,完蛋。
明泉内心世界的自己抱着脑袋蹲下身子。
啊,完蛋完蛋,辉安生气了!
这个比自己高十厘米的上司兼童年玩伴,这个心思敏感且极其容易生气的超难伺候小祖宗,一旦生气,那后果可太可怕了......
“队长,啊不,辉安,你别这样说啊......刚才是我表达错误,是我脑子发热......”
辉安依旧冷着脸看着他。
“不然,今天晚上我请客?请你喝酒,怎么样?”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
辉安似乎更加生气了。
啊,真的完蛋了!明泉心里的小人变成了无数个小明泉,一起绕着圈跳脚。
他连忙伏低做小,连连道歉。
辉安气了一会,终究是无法真正去责怪自己唯一的朋友。
他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对他这么上心,我会派井山协助你一起处理这个事件。”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而且要做的尽善尽美。这是辉安的信条。
于是当天晚上,被自己的下属兼发小赶鸭子上架的科长大人便飞往大阪去见了自己的哥哥。
辉安的哥哥,古贺法胜,是大阪高等裁判所判事,青云会大本营就在他的管辖范围。
他今年四十,比辉安大了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还是那种老派作风,叫下属接待自己从东京来的弟弟,晚饭也不在家里吃,定了石门亭的包厢。
辉安不喜欢和他面对面坐着,长条形的木桌如同银河将人与人分割开来。
他更喜欢同明泉并肩坐在吧台的感觉。
“秋桐已经把泽天的资料给我看过了,”古贺法胜正坐时,宛如一座小山,有着不可被忽视的存在感,“你也知道,父亲大人在大阪的票仓不容有失,击垮青云会一事,绝不能行险。”
“有什么关系?就算泽天行动失败,正好让媒体借他的血揭露天宏会的毒品交易黑幕。年初他法庭的审判可是让东京期刊的销量翻番了。凭他那张脸和故事,只要他为我们所用,青云会就算没有被击溃,也帮不了他背后的天宏会逆转选举了。”
辉安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平整剪裁下来的报纸新闻。
上面是泽天穿着囚服在法庭受审的照片,因着保护未成年犯罪者,只有背影和模糊的侧脸。
古贺法胜拿起报纸,简单扫了一眼,“是你安排的么?”
“不是。”
他放下报纸,服务员恰好送上菜品。
古贺法胜于是挥挥手,不再谈论这件事情,“先吃饭。”
一个小时后,两人沉默着用餐完毕。
等到侍应生离开房间,古贺法胜才再次开口。
“辉安,如果舆论是一把枪,那么我承认美貌和年幼便就是最能激发人的同情和愤慨的特种子弹。不过,那也只在一般民众哪里行得通。天宏会控制着流媒体,他们是能直接让你的枪哑火的存在。这件事情,并不会像你想的一样顺利。”
“我知道,兄长大人。但是我刚才的思路,至少证明了我们拥有失败时的止损方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是青云会这种庞然大物?”
古贺法胜被说动了,他看着一旁的插花瓶,缓缓道,“嗯,这么说来,的确是个值得去试一试的计划......我知道了。秋桐手下有青云会的暗线,我会让他和你对接。”
“多谢大哥。”辉安低下头。
古贺法胜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反复犹疑。他点头后起身,“记住父亲大人对你的指望,行事一定要周全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