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存缘》岛聆

4、第 4 章 喜欢

　　宿醉后的下场就是第二天醒来整个人头昏欲裂，嗓子干涩，浑身提不起劲。

　　许朝费力的睁开眼环视四周，迷糊的搓了把脸。

　　昨天晚上零碎的记忆慢慢在脑海里拼凑完整，他懊恼地扶着额，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八百个回合。

　　他起身下床后，用力甩了甩脑袋，闻到一股馊味，下意识嫌恶地皱了下眉，然后走进浴室，瞥见齐全的洗漱用品，牙刷毛巾他倒是好想，这换洗衣服哪来的？

　　他将折叠整齐的衣服捏起来抖了一下，领口内的吊牌“唰”的一下掉出来，——哦，新的。

　　估计是代买。

　　*

　　不一会儿，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整个人跟脱了层皮似的，一身轻松。

　　将自己收拾干净后，他打开房间门，迅速扫了眼，不在吗？

　　他疑惑着下到一楼，正好撞见棠尔提着外卖进来，顿时有点无措，只好尴尬地挠脑袋，

　　妈的，以前都没这么不自在过，日了狗了。

　　棠尔神色自若的将外卖放到餐桌上，许朝连忙抢着揽下活，闷头将饭菜拿出来，揭开盒盖，放好筷子，分外贴心。

　　棠尔不由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跟他互怼。

　　许朝率先挑起话题，干咳了声，试探地说：“昨天....”

　　她打断他，喊了声“——许朝。”

　　不知怎么的，这突然的直呼其名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种风雨来临的前兆，不禁泛起紧张。

　　“嗯？”

　　“你喜欢我吗？”

　　“啊？”

　　他有点摸不着情况，这么......直接的吗？

　　棠尔期盼的眼神沉下去，连带着心跟着无尽的下坠，仅仅一秒钟而已，就那一秒钟的反应，足够说明很多。

　　她绷直唇角，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淡淡地说：“那昨天的事，就不必提了。”

　　“不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耳朵。”

　　“没什么。”

　　“刚刚的问题还没回答，喜欢。我喜欢你。”

　　“迟了。”

　　迟了，许朝。

　　不论是方才还是以前，我们之间早就错过很多次了。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说开的，结果没有。

　　说白了，我们都一样。

　　同样胆小，同样懦弱，同样只会逃避，始终不肯主动迈出第一步。

　　等到一方想通了，勇敢了，又有一方被消耗了，失望了，从而不那么想要了，也不再执着于一段没有意义的感情。

　　棠尔安静地看着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了千疮百孔的内心，和说不出口的独白，唯有大脑才能接收到这一信息素。

　　暗恋，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

　　我看着你身边源源不断地更替了许多人，这群形形色色的人来了走，走了又来，唯有我，被隔绝在外，我曾经那么拼命的想要挤进去，可来回穿梭的人流总能将我逼退，于是我停下脚步，冷静又理智的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又怎么会差我一个呢。

　　所以这份骄傲的喜欢根本不值一提，并且可笑至极。

　　可是好奇怪，曾经那么期盼着想要寻找的答案，就在刚刚，没那么想要了。

　　曾经按捺不住翻涌的心，终究还是逐渐归于平静。

　　我将它称为理智，叫作懂事，甚至觉得它陌生，这种感觉是冰冷的，泛着疼。

　　......

　　许朝身子一顿，迟缓地将筷子放在盒盖上，抬头看着她，执拗地问：“迟哪了？”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接着说：“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明明就差一句话的事......你倒是告诉我，问题出在哪？”

　　“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

　　看他一副执着又倔强的样子，棠尔苦笑了声，不知道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她偏过头，冷声道：“许朝，最开始，你要是能像现在这样坦诚就好了，真那样的话，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他妈怎么就不坦诚了？你把话说清楚，棠尔，不就过了一个晚上吗！”

　　棠尔稳住身体，声音放的很低，却又无比坚定：“好，那我问你，许朝，李懿的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不删？”

　　这话让他直接愣在原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浮出水面了，他花了几秒钟稳住阵脚，反问她：“留着有差吗？我都没联系过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你是没联系过，都是她主动联系你，所以你没拒绝，我没说错吧？”

　　他点头，默认了她的话，迟缓地问：“......她给你打电话了？”

　　“她不认识我。”

　　这话一出，许朝才真正开始慌神，他现在全明白了，却又可笑的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迟了？

　　现在就是。

　　当你幡然醒悟的时候，也要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没有义务，没有信心去傻傻的苦等一个不懂爱的人。

　　先要爱自己，不是吗？

　　“你听我说棠尔......”

　　“听不进去！”

　　“为什么我们不行？这一个月下来，我是真的想好好跟你在一起！”许朝红着眼质问她。

　　“我说了，你没删李懿。”

　　他蹙紧眉，“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得揪着这点不放？”

　　“有关她就不行！”棠尔扬起声调，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涌上心头。

　　她扭头看向窗外，嘲讽的笑道：“你们俩断不干净，我还能指望什么！她撒个娇你就能抛下聚会义无反顾地跑去陪她，她给你发条短信你立马就会拨过去通电话，生怕她出事。你告诉我，许朝，我该怎么相信你在以后感情里的忠诚度......”

　　她声音哽咽：“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你现在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可我在你这儿找不到一点安全感......一直以来，是你把我想的太容易妥协，还是你觉得......我可以连自尊都不要。”

　　说到这她已经几度哽咽，苦涩与嫉妒相互交织，紧紧缠绕在一起，像一根向上延伸的藤蔓，生生长出了锐利的刺，即便是轻轻地刮一下，都能鲜血直流。

　　“我喜欢你，许朝，可这些都过去了，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也不是非你不可。”

　　许朝被她这番话给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是因为亲口听到她承认喜欢自己的事实，还是因为她那无所谓的态度，他只觉得喉道像是被塞了团干海绵，遇水便放肆的膨胀，能将他的身体撑破。

　　他艰涩地说：“我也喜欢你，棠尔。”

　　他敛下神色，现在看来，是真的迟了。

　　但有些话他还是得说，即使没有任何意义。

　　“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存了玩玩的心思，想着你这么单纯的女生应该很容易骗，所以也不怎么上心，只顾着撩拨挑逗，没个实际的行动。到后来，我发现你变得越来越有意思，即使经不起逗还不服输的总要跟我争个高低，非要把受过的下风讨回来，那股劲儿让我觉得新奇。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你不把漂亮当砝码，这让我慌了神，我在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犹豫了，也......逃避了，你试图用真心换真心，这对我来说，不太现实，所以我觉得你太过于天真，这份天真，就像一面镜子时刻在提醒自己，不能犯傻，也不能耽误你。可我错了，错的彻彻底底，我不敢赌。”

　　棠尔，我喜欢你这件事，终于敢说出来了。

　　可是，这不尽人意的结果太让人难过。

　　他说的极为诚恳，棠尔的泪水已然模糊了视线。

　　她倔强的用手背擦去眼泪，语速缓慢:“我喜欢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那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是被认真对待的，所以我格外珍惜这份感情，不论是朋友也好，还是我喜欢你也罢，这都不重要，既然是我先动的心，那这份感情就是单向的，不需要你付出也不需要你回应，但你不能玩我。许朝，你不能一边享受着我的付出还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接受别人，这是最伤人的方式，你做了。”

　　她顿了下，继续说:“你说你不敢赌，说白了还是你不信任我，你怀疑我的感情，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四个月的时间骗不了人，我们的每天都是实打实过去的。”

　　后来，经常有人问她诸如此类的问题，她都会在心里演练一遍流程，将问与答都说了个全。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他，抱歉，我只能回答你，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可我总不能独守回忆，停滞不前。

　　我得往前走。

　　......

　　好端端的一顿午饭，被他弄得一团糟，说清楚也好，至少没耽误她。

　　许朝颓然地坐回位上，一阵心烦意乱。

　　原来，栽跟头是这种感觉。

　　如果两人都不那么嘴硬，会不会好过一些？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许朝走时将桌上的外卖重新放进袋子里提出去，经过小院时看了眼二楼，他心想，这次过后，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苦笑了声，慢慢离开，路上碰到几只流浪猫，他蹲下来将塑料盒盖子一一揭开，摆在地上，等它们过来。

　　流浪猫挺警惕的，试探了好一会儿才肯迈着小步走过来，舔几下又很快缩回脑袋，再舔几下又缩回去，重复了几次，才终于放下防备，安心的进食。

　　许朝看的有趣，伸出手摸了一只小猫的脑袋，说:“你的耳朵挺漂亮的。”

　　猫听不懂，只知道自己饿了，要吃东西，所以任他抚摸，好在他的动作放的很轻柔。

　　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合乎情理。

　　棠尔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许朝，只要有他在，她便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拒绝，就连四人爱去的窝点她都不来了，还真是狠的下心。

　　渐渐地不用她刻意避嫌，他的做法更果断。

　　许朝不再跑天台，放学不再等在门口，早餐不再拎双份，补课也不再出现，他又回到了花花公子哥的状态。

　　两人就这样以自己的方式别扭下去，明明是值得信赖且要好的明友，现如今，形同陌路，比路人还生疏。

　　可她从未后悔过。

　　她了解许朝，也说过他无事后就会本相毕露，甚至变本加厉，做的更过分。

　　感情不是豪赌，这种没把握的事，放纵一次就够了。

　　两人的反常被黎吟看在眼里，不好说什么，凡事都是自己的选择，旁人只有听之任之的份。

　　或者说，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去提醒一句。

　　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