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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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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的日子总是充实又愉快的。
上课、考试、天台、球场、补课、福利院。
几乎排满了的一天让她没有偷闲的余地,不过这种忙碌并不让她感到劳累。一连两个星期下来,她发现了一点,许朝最近安分了许多。
身边没再有什么桃色新闻,而是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她身上,说是形影不离也不过分。
在这个月的第二个周假,她照例去给许落补课,学习是个苦功夫,慢功出细活,急不来。
好在小丫头自个心态放的很平,干劲满满。
她一见到棠尔就飞快的扑过去给了个大拥抱,许朝在一旁冷不防地出声吓了女孩一大跳。
她“呀”了声惊奇的说:“哥,你今天怎么没出去玩?!”
他靠在门边,不以为然的说:“玩腻了。”
许落拖长音调坏笑的“噢”了一声,然后着急忙慌的将棠尔拉到自己房间。
棠尔拉开椅子坐下,看见桌面上的资料、作业摆的整整齐齐,就等着被检查似的,不由轻笑起来。
她先看的数学,试卷上空白部分基本上是最后两大题,其它完成的情况都还不错,除了喜欢马虎丢些冤枉分,她这次大考分数挺可观。
棠尔看的认真,许落在一旁无所事事,无聊的掰了会手指儿开始找话题攀谈起来。
“也不知道我哥那傻蛋在干嘛。”
“打游戏吧。”
许落似是想到什么身子前倾了些,喊了她一声:
“小尔姐姐。”
“嗯?”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啊?”
“脑袋里又装了点什么。”
“嘻嘻,我不是看他分手有一段时间了嘛,还以为他收心了呢。”
“难说。”
“好吧。”
女孩挫败的耷拉着脑袋,她琢磨不透棠尔的态度,心里又极为矛盾。
她想撮合两人在一起,又怕弄巧成拙,反倒将关系弄尴尬。棠尔要是对她哥没那意思,那她不就成罪人了吗。
可她又觉得,棠尔是喜欢她哥的。但是这份喜欢冷漠又别扭,就好像,真的只是喜欢而已。
她是理解不来这种方式的,许落认为喜欢就该是热烈的、灼热的、相互碰撞的,绝不会是漠然的、逃避的、隐忍克制的。
如此想下去,就连她自己都自相矛盾起来。
许落对她哥是又爱又恨的。
她希望许朝是真的幸福而不是一味沉溺在花花世界里无法自拔,每每想到这她大概就能理解棠尔的感情了。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骄傲。
孔雀向来爱惜自己的羽毛。
休息期间棠尔出去倒了怀水,发现许朝那人自娱自乐的玩睡着了。
电视屏幕还亮着,游戏手柄地上一个,茶几上一个,整个人就这么随意的躺在沙发上。
她无奈的扶了下额头,走过去关掉电视,将手柄双双放好,然后站在沙发前,仔细端详着他。
许朝的长相是偏乖巧阳光类型的,没什么攻击性。
她很喜欢看许朝笑起来的样子,他笑起来两个酒窝凹陷的深,很乖,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此刻他安静的睡颜又有不一样的感觉,整个人都呈放松的状态,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一把。
棠尔匆匆倒了杯水回到房内,发现女孩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她抬手看了眼时间——11:15。
课补的差不多了。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收拾东西,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待收拾妥当后,她悄悄退出房间,经过客厅时,看到他又极不老实的翻了个身脸朝下睡,胳膊还搭在地上,要是再挪动半点整个人都得掉下来,也真是难为他长这么大高个了。
棠尔走过去试图推他的身子,结果纹丝不动,只好拿了几个抱枕铺到地毯上,将他的拖鞋放到一边,像个老妈子照顾不懂事的毛孩子一样。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洒下来笼罩他半边身子。棠尔坐在一旁支着下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将窗帘拉上,让客厅透出的光不至于那么强烈刺眼,做完这些她就离开了。
棠尔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回家补个午觉,即便她没有午休的习惯,但下午还要去福利院,晚上还要上自习,她得缓解疲劳,不然她迟早得累个半死。
*
日子晃晃悠悠的过去,转眼到了黎吟生日那天。
棠尔心想,依黎吟的性子是绝不会大张旗鼓操办的。
果然,就在一台球厅过。
她和黎吟一起来的,路上大致跟她说了有哪些人,都是谭斯礼那边的朋友,过来凑个热闹。
黎吟的话,就只有她一个明友。
她俩到那的时候,场子早就热起来了,一个个吸着烟吞云吐雾的快活似神仙。
棠尔一眼就看到弯腰认真打台球的黄毛,心想这世界还真是小。
许朝叫了她一声,她偏头看过去,透过浓重的烟雾目睹一对情侣正窝在沙发里调情。
男生的一条胳膊松散的搭在沙发上方,女生依偎在他身旁忘我的埋在他脖颈啃咬。
也许是好奇许朝喊的人是谁,他侧头往门边看了下,正好对上棠尔注视的眼神。
他没什么反应的停在那个角度几秒,可能在脑海里搜寻对她的印象,无果。又转过头去,拍了拍女孩的脑袋示意可以了,女孩听话的抬起头来,又在他下巴亲了口才肯罢休。
棠尔向许朝走去。
那儿是块四方包围的区域,中间用大理石彻成的桌台,与纯黑的真皮沙发形成强烈的冲击感。一群人款款落坐,怎么看都是一副奢靡享乐的颓迷样。
她挨在许朝旁边坐下后,许朝拿过两副扑克拆开放在桌上,几个人一瞧纷纷来了兴致,收了收先前那副闲懒样,往前坐了点,弓着后背摸牌。
饶是这样一个个嘴里都还叼着烟,跟大爷似的。
她不知道黎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还搭着谭斯礼的外套,只露出恬静的睡颜。
谭斯礼衔着烟,不时就往身旁瞟上一眼。
棠尔又听见那位女生说道:“你今天都抽一包了。”
面对女孩的埋怨,他哼笑了声,侧头扬了扬下巴,黄毛会意的给他点烟,火机的“啪嗒”声在包厢内听的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将烟夹在指间,火星忽明忽暗看的不太真切,他起身往外走,女孩见状也跟在他后面一起出去。
黄毛是个闹腾的人,嘴巴闲不住,他打牌容易激动,眼看着他大声囔嚷个不停,谭斯礼蹙眉吸了口烟,吐出团浓烈的烟雾,才出声提醒对方:“强子,别吵醒我老婆。”
周柏强脸上一阵尴尬,他觉得自己很能在谭斯礼面前出丑,跟信了邪似的,常常弄个大红脸,简直羞愧不已。
棠尔倒是觉得新鲜,这还是第一次听谭斯礼叫如此亲昵的称呼。在她印象里,他俩永远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对方的。
看了这么一会儿,她开始困倦了,脑袋也昏沉得厉害,但她不想睡觉,于是跟许朝说了句“我出去透个气”,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棠尔是没想到外面站着人的,听起来像是刚刚争吵完,声音也耳熟,她在心底讶异两人竟然还没走。
她现在往前走也不是,原路折回也不是。
纠结了番,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刚准备迈步向前走去,那个男生突然出声,让她的脚步生生停在原地。
“温语之,我说过你是你。要是我为了别人的影子跟你耗一个多月。”他轻笑了声,“我俩谁吃饱了撑的这么闲?”
他的嗓音慵懒随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给这段感情画上句号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来,看了眼听墙根的棠尔,继续往里走。
之前在后街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如今就这样落下帷幕,宣布退场,实在是令人唏嘘。
她走出去吹了会冷风,看见女孩埋头蹲在原地小声啜泣,到后来肩膀耸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走远了点,回想起那句话:“我说过,你是你。”
那么对于许朝来说,我是谁呢?
她不会过问,他不会回答。
棠尔靠着墙伸手捂了把脸,头一次生起想吸烟的冲动,突然的,觉得很累。
再进去的时候,牌局已经散场了。
只听一人说了句“今天肯定喝尽兴!”
看来还得组个酒局。
她往沙发那看过去。
黎吟刚醒,还有点犯迷糊,谭斯礼在一旁坐着歪头凑的很近看着她,两人就这样说了几句话后,以谭斯礼轻揉她的脑袋纾解烦闷结束,黎吟这人是有起床气的。
*
到了一家KTV,一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兴致高涨,好像从没喝这么痛快过了似的。棠尔不太能喝酒,酒过三巡,她已经有点晕乎了。
不知道是谁又激情满满的大喝道要举怀共饮,她拿起一杯啤酒扭头打了个酒嗝儿。
突然,一条胳膊横过来将她手里举着的酒夺走,指尖相触有丝丝的凉意,她忍不住瑟缩了下手指。
酒倒的太满,过程中还溅出来点汁水。
她没去在意,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很难受,下意识喊许朝的名字。
许朝将脑袋探过来,问她:“怎么了”
棠尔俯身凑近他耳朵小声嗫嚅说:“许朝,我有点晕。”
喷洒出来的热气惹得他全身酥麻,只有在这时候,女孩才愿意放下矜持的的伪装,外泄自已隐忍的感情。
她是信任许朝的。
许朝抬手轻柔抚摸她的发顶,嗓音温柔:“不喝了,去洗把脸。”
女孩认同的点点头,又迷蒙的开口:“我找不到路。”
许朝真是拿现在的她没办法,一字一句都跟撒娇似的。他捞起女孩慢慢朝洗手间走。
等待的期间黎吟走过来跟他说:“你等会把棠尔送回去,我跟谭斯礼先走了。”
“这么早?才开始没多久呢。”
“你们玩。照顾好她。”
“那肯定。”
许朝看了眼等在门口的谭斯礼,俨然一副失去耐性的样子,收回目光叫住已经转身走了几步的黎吟,“对了,差点忘了说,生日快乐啊!吟姐。”
黎吟扭头看他,眉眼一弯,扬起嘴角回了声“谢谢。”
*
棠尔撑着洗手池缓了会,然后用冷水冲脸,重复了好几次才清醒了点,脑袋没那么昏沉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除了双颊酡红之外一切如常。
她又用凉水抹了把脸才出来,许朝安安静静的靠在墙上,听见声响后侧头看她,说道:“清醒了?不会喝酒就拒绝啊。”
“我以为自己酒量还不错。”这是实话。
许朝哑然失笑,两人又一前一后的回到酒局中。
后半段许朝基本上没让她碰过酒,别人递过来的酒都被他挡下去了,一人喝两人份的酒。
棠尔撑着下巴看他和同龄的男生敬酒碰杯,侃笑风生。如此安静听着,心里渐渐生出一份异样,她觉得今天似乎可以试着把话摊开讲。
到后来人都走完了,就只剩下她和许朝两个人。
许朝被别人灌得狠,此刻弓着后背不停揉太阳穴。棠尔试着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他都没吭声回应。
她身子向前倾了些歪着脑袋,想看他到底醉成什么程度,还能不能走。
她轻轻地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许朝,该回去了。”
他停下动作侧头对上她的视线,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
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许朝觉得酒精果然是个好东西,他探着脑袋慢慢凑过去,拉近彼此距离的每一秒都在试探着她的态度。
呼吸是灼热的。
双唇相贴时,棠尔下意识眨了下眼睛,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只能被动的承受他愈演愈烈的攻势。
一旦下定决心迈出了第一步,局势就会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被许朝按在怀里亲的昏天暗地,嘴唇发麻,以至于她开始怀疑醉酒的到底是谁。
许朝的手掌慢慢上移扣住她后脑勺向身后倒去,他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向下吻去,吮吸她白皙的脖颈。
棠尔被刺激的倒吸一口凉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试图推开他。
这时,突兀的来电铃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包间。
对方似乎特别执拗,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的打过来。
棠尔推搡着他的肩膀,让他起身去接电话。许朝不满的用力亲她的颈侧,对铃声充耳不闻。
她只好腾出一只手往他外套口袋摸,许朝难耐的哼出声,朝她锁骨处不停啃咬,或重或轻。
好不容易碰到手机后,她艰难的拿出来,举高胳膊以便让自己看的更清楚,看见是谁打来后她猛地沉下眼眸,让自己捡回点理智。
她滑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旁。
对方娇软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即使是一番质问都没什么杀伤力。
“喂,许朝你是不是个男人,复不复合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徐清儒说你压根就没看那封信,难道你真舍得跟我断干净?”
棠尔听着对方发问的话语,娇俏的语气,微微直起身推开趴在她身上索吻的人。许是醉酒的缘故,他身体瘫软无力,猛然倒靠在沙发上。
对方没得到回应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免火大的追问:“喂?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在听!”
她淡淡地说:“他没听。”
那边顿了一下,反应的很快,立马问道:“你是谁?”
棠尔弯下腰手肘抵在膝盖上,反问道:“你和他一直都有联系?”
“当然了,前几天我们还打过电话。”这话棠尔不相信。
“我是问,他一直没删掉你的联系方式?”
“你这不问些废话吗,我现在就和你通着话呢。”
“嗯。我就确认一下。”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摁了关机。
棠尔无力的用双手撑住沉重的脑袋,太多情绪交织错乱在心头,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为自己的沉沦感到难堪。
最后,她轻声低喃,似在嘲弄自己的可笑,嗓音很轻很轻,说:“许朝,你骗我。”
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呢?
在包间静坐了会儿,才起身打算离开。
晚秋的冷风吹的她忍不住将半张脸钻进衣领内,她拖起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迎着寒风慢慢走着。
少年身子高大,几乎整个人都压在棠尔身上,艰难地、吃力地、稳当地向前走着。
应是陡然间被冷风刮到,许朝轻哼了声,小幅度的乱动。棠尔歪头看向他,棱角分明的脸被路灯照的很柔和,脑袋耷拉着眼皮紧闭,带着这个年纪稚嫩的少年气。
就这样瞧了一会,眼眶竟然开始湿润起来。
她仰起脸,抬头看向夜空中零散闪烁的几颗星星,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她吸了下鼻子,等鼻尖的酸涩感下去,摇了摇脑袋轻声开口说道:“许朝,你听不到了。”
“我喜欢你。”
......
“不受心跳控制的那种喜欢。”
......
“像傻子那样小心翼翼的喜欢你。”
......
“可是许朝,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
因为我的骄傲、我的理智、包括我的内心都在告诫自己:不能跟你走。
那天晚上,棠尔交代了太多话。两人之间的回忆如走马观花般一帧帧在脑海里浮现。
最后,她诚恳真挚的说了句:“许朝。认识你我挺开心的。希望你早日找到能让自己安定下来的人。”
从此山水迢迢,天高路远,我就陪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