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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混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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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星期,说不难过是假的。
棠尔常常会想,把话讲清楚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闹得如此下场。
没过几秒,她又给出了个答案:可能是因为自己太认死理。
尔后她又想,其实放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好比喜欢的布偶熊突然丢了一只,我着急忙慌的寻找了半天都没有结果,于是我低落又难过,但我没有任何办法,丢了就是丢了,它不会自己长脚跑回来,我也不会再去找。
最后归根结底就是:我丢了只玩偶,仅此而已。
*
转眼又到了星期一,一周的开始。
课间活动时间,棠尔照例去天台,一眼就看见黎吟趴在那,安安静静的。
她走过去,拿走黎吟手上夹着的烟,转身靠在栏杆上,埋怨道:“你啊,烟瘾越来越大了。”
黎吟轻笑了声,张开双臂撑了个懒腰,偏头看她,说:“哪有,今天第一根。”
“鬼才信。”
“我不骗你。”
棠尔听言扬起笑容,踱步往她那边靠,然后挽起她的胳膊将脑袋靠上去,长舒了一口气。
黎吟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问道:“开心了?”
“嗯。”棠尔应了声,又喊她,“——黎吟。”
“嗯?”
“就喊你一下。”
“神经。”
棠尔笑了笑,放开她,转而趴回栏杆上,一下就看见了对面文科楼站在走廊上单手插兜往这边看的谭斯礼,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还真是夺目又养眼。
上课铃响,两人动身朝门口走,一前一后下楼梯时,黎吟适时出声,声音不大不小,稳稳地传入她的耳朵。
“棠尔,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棠尔停住脚步,并未转身。
她问过黎吟许多问题,至于会回答哪一个,她并不知情,所以耐心的等待。
下一秒,黎吟继续道:“两个人合适与否,没有检验标准,谁说了都不算,我只知道你受不了委屈。”
所以,合不合适,自己说了算。
我能做的,是在你身边。
棠尔回头,问:“这就是旁观者清么?”
黎吟笑了笑:“喜欢还是习惯,你拎得清。”
棠尔也笑,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感情这点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黎吟从她身边经过,和迎面走来的谭斯礼打了个照面,而这时,下到四楼的她,也看见了从一班走出来的许朝。
两人对视,电光火石间,棠尔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将这一星期以来所有的尴尬与别扭,用一个大方的笑容打破僵局。
她站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才是真正的耀眼又夺目,金灿灿的光线落在她身上,一切都显得炽热且滚烫。
许朝执拗地看着她的身影,似乎想借这个机会将她看透,扒开她这颗强大又滚烫的心,看看她到底对他,对这段感情持有什么态度,可惜他没这个本事。
他无奈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低声讲话的两人身上,他们之间给人的感觉就是,严丝合缝,根本插不进去,没有丝毫空隙。
有时候他在想,是不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才能经久悠长。
他是知道答案的,可他不坚定。
这怪不了别人。
黎吟这边聊完之后朝棠尔偏头示意了下,她了然地走到人跟前。
谭斯礼对黎吟比了个“6”的手势,手腕轻轻摇晃了两下,然后目送着她们离开。
黎吟走在前面,棠尔跟在身后。
一步一步,走的缓慢且坚定,好比做事一般,干脆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们是同类。
*
回到班里,棠尔翻看发下来的试卷,发现错了几道基础题,她懊恼地撇撇嘴角,然后支着下巴歪头看向黎吟,说:“等会放学后去我家呗!想吃你做的葱油拌面了。”
黎吟头也不抬地回拒道:“你能讲赢一班那大爷再说。”
棠尔垂下眼,叹了口气,说:“那还是算了。”
黎吟侧头看了她一眼,笑话道:“德行。”
她连忙道:“哎哎哎!我可不敢干插足这档子事。”
黎吟没绷住,笑出声:“少打滑了,晚上有场球赛,看不?”
棠尔听到球赛来了兴趣,兴致冲冲地追着问:“谁跟谁啊?”
黎吟:“你猜。”
棠尔在内心诽腹:“猜的到才怪哦……”
话题很快揭过去,她起身去了办公室一趟,回来时抱了一摞英语作业放在讲台上,还没来得及歇气呢,底下就传来一阵哀嚎。
吴恣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不是吧棠棠,作业就算了,怎么又有几套试卷啊!”
一人跟着抱怨:“是啊是啊,这也太没天理了,我们才上学期,拜托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棠尔挑了下眉,义正言辞道:“这才哪跟哪啊?高三不拼以后没地给你哭,认命吧大家。”
吴恣坐直身子哼唧道:“那不还得是你脑袋瓜子聪明,像我这种菜鸡还是别了,没这天赋。”
棠尔将作业分给各组组长,然后撒手往座位上走,还不忘回道:“那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关我事。”
“——知——道——了。”吴恣拖长音调幽怨道。
这种日常的逗趣在六班已经司空见惯了。
准确说从步入高三,棠尔转来后,班里这样愉快又热闹的气氛已经见怪不怪了。
班里的人给两人分别立了个人设。
如果说黎吟是座冰山,那么棠尔就是座火山。
落落大方且热烈烂漫。
她的明媚和漂亮意外的让人不反感,所以大家都是实打实的喜欢她,虽然刚转来那会儿也出过风波,但是很快就被平息了。
不过那会最让人意外的还是,转来的新生能和“冰山”玩到一起,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毕竟这是件需要勇气的事。
*
入冬的暖阳并不刺眼,顶多算得上和煦。
中午,她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面馆对付了一餐,刚准备回家,手机屏幕亮了下。
她拿起手机解锁,许落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喂?怎么了小落。”
“......”
“你别急,我过去看看,南职是吧。”
“......”
“你哥最近惹上谁了?你别着急落落,慢慢说。”
“......”
“行,我知道了。你别去了,下午不是还有课么,先回家吃饭。”
“......”
棠尔挂完电话后喊老板过来结账,然后急匆匆地在路边拦了辆车,跟师傅说去南职。
下车后,她看了眼南职的招牌,没作停留,直接朝附近的小巷找去,果不其然,听到一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可能是确信他们不会对一个女生动手,所以硬着头皮往里走,里面的对话听的更为明显。
不知许朝说了句什么,将对方惹急了。
只听到那人爆了句粗口,然后冲上来,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告诉她,这两人扭打在一起。
她心一紧,快步走上前。
一人率先发现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她抢先一步开口道:“——许朝。”
掷地有声的一句,使得两人停了动作,同时扭头看向她。
棠尔也看过去,愣了瞬,这不是......谭斯礼的朋友么。
突然被别人打断,席权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女的,他自然没什么好脾气,不耐烦道:“杵这干啥玩意?要走走,别到这碍眼,怂种。”
后半句话是对着地上的许朝说的,许朝眼皮子跳了跳,下意识骂了句:“你他妈……”
话还未说完,席权又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直接从地上扯起来,往一旁的墙面甩去。
发出闷实地“砰——”地一声。
棠尔睁大眼刚想跑过去,周柏强立即伸出胳膊将她拦住,低声给她提了个醒:“我说美女,你以后能不能擦亮双眼处对象,找这么个傻逼。”
她侧过头看他:“关你屁事。”
周柏强尴尬了一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得嘞,算我多嘴,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咯,跟着他少不了坏果子吃。”
两人讲话的功夫,那边已经解决完了。
只见许朝臭着脸,听他说了句什么。
突然,那人偏过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戏谑。
棠尔梗着脖子与他对视,空气里似有火光碰撞。
席权拍了拍许朝的肩膀,然后对周柏强点了点下巴,周柏强立马招呼着这群人出巷口,席权活动了下脖子,跟在队伍后面。
经过她时并未停留,等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时,他突然后退一步伸出胳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带回来。
许朝见状立即冲上前,棠尔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用力挣脱却无果,脸色开始变得不悦。
席权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她往自己跟前又带了下,继而伸手扣住她后颈。
宽厚的手掌传来阵阵温度。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他只好微弓下身子,凑近她耳畔,冷声道:“以后,少他妈狗眼看人低。”
热气弥漫开来,慢慢在空中蒸腾着,感受到阵阵痒意,她低下脑袋躲开这近距离的接触。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站直身子,直接将她摔进许朝怀里,然后勾唇坏笑了一下,接着他潇洒地转身离开。
棠尔重心不稳的踉跄了几步,一手抓着许朝的手臂,另一手撑着墙,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待站稳后转身看了眼许朝脸上的伤,说:“你快回家吧,小落挺担心你的。”
许朝抓住她话里的字眼,问:“我妹跟你说的?”
“嗯,她放学撞见了,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解释言简意赅,许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她:“以后不要一个人来出头,安全意识得有,要是真碰到坏人了怎么办。”
棠尔胡乱点着头,转而又问他为什么跟那人打架。
许朝拢了拢领口,干咳了声,说:“上次打球结下的梁子。”
“哦。”她顿了下,“对了,那个混球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许朝忍不住笑出来,肩膀跟着微微颤抖,答:“他叫席权。我倒想问问,怎么就成混球了?”
说完这句许朝不动声色地瞄了她一眼,女孩冷着脸紧蹙着眉认真作思考状。
在这一刻,他突然就认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只能说有缘无份。
想通后刚才被她撞见的那幕也不觉得尴尬了,男生之间嘛,打架起冲突是常有的。
听见他的干笑声,棠尔压了压情绪,她可没心思笑,刚才的事情还记恨着呢,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气。
她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混、账、球、人。”
而后又慢悠悠地添了个后缀:“——席权。”
两句连起来:“混、账、球、人——席权。”
说完后,她在心里默默满意道,好像还挺不错的。
彼时刚到一家饭馆门口的席权打了个喷嚏,他朝空中看去,骂道:“什么破天气。”
周柏强循声回头望了他一眼,催道:“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席权踹了他一脚,问走在前面的人,订的哪个包间。
那人答:“二楼最里面。”
他应了声“行”,然后优哉游哉的上楼梯。
饭桌上,这群人热闹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新鲜事,突然又把话题拐在刚才那两人身上。
一人玩笑道:“别说,那小子还挺有本事,眼光不错。”
周柏强附和了句:“也就是我们这群歪瓜裂枣没人要。”
另一人立马说:“哎哎哎!你他妈嘴上积点口德,咱哥几个,哪个不是倍儿帅啊!”
周柏强:“我可去你丫的吧武鸣,你这叫不自知。”
武鸣愣道:“啥玩意?”
“丑而不自知,你个傻逼,没学过语文?”
“靠,我在这说谈对象呢,你跟我扯啥犊子。”
“你管我哦,就你这猪脑子,该骂不骂。”
“你!”武鸣话锋一转,朝专心干饭的人说道:“权,你倒是说两句呗。”
“说啥?”
“就那不知好歹的小子啊,跟那个漂亮美女。”
席权听到后半句挑了下眉,放下筷子,顺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他俩要是能成,老子倒立。”
“哟哟哟~”一阵起哄的调侃声响起。
武鸣突然骂道:“周柏强你个死鳖孙,这会怎么不说权自信了?丫的势利眼!”
周柏强开了瓶啤酒,憋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这点道理还不明白?你长啥样心里没点数么?还比较,脑袋咋还不带拐弯的,真他妈聊得费劲。”
席权接过啤酒瓶,跟了句:“就是~”
武鸣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可谢谢你哦。”
“欬,兄弟,小事啊!小事!”周柏强像模像样地抬起手掌在空中往前推了推。
另一人看不下去直接起身过来锁周柏强的喉,嘴上还笑骂着:“就你丫嘴会贫。”
又是一阵起哄声。
周柏强也不恼,任他摆布。
席权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挂着笑,起身走到一旁的麻将桌坐下,道:“一缺三,麻利的。”
“靠!这次老子赢你个大的!”一人兴致冲冲地说。
周柏强:“算了吧蚊子,备好你的钱准备血亏。”
“哈哈哈哈哈,蚊子这手气臭的,简直一波铁手操作,老子活了十七年了谁也不服就服他!”武鸣笑得合不拢嘴。
被叫“蚊子”的人无语的坐下来,对着席权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这群人脑袋有泡。”
没料到席权看着他说:“咋的,你脑子有病?”
张霖文:“......”
其他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傻钱多还有病,绝了!”
好在席权没有继续调侃他,四人开始了这场名为面子的战局。
最后的结果是三家赢一家输。
席权下楼结账的空当,周柏强拍了拍张霖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愧是南职第一铁手。”
张霖文嘴角抽搐了一下,本以为他会说句安慰的话,没想到是来落井下石的,真是贱的。
*
下午到学校,棠尔拿出保温瓶放在桌上,然后将桌肚里的镜子拿出来照了照,明显还没睡够。
这时,黎吟拉开椅子坐下,看她一个劲的东照照西照照,忍不住问她:“你抽风了?这能照出朵花来?”
一听到黎吟的声音,她立刻泄气般趴在桌子上,苦着脸:“你别说了!我今天碰到一个傻逼。”
“哦?他怎么你了?”
“人身攻击。”
“长啥样?”
“痞样。”
“多高?”
“185往上走。”
“在哪?”
“南职。”
“帅不帅?”
“帅。”
黎吟笑了笑:“你说席权啊。”
棠尔抬起头:“我去,你咋猜出来的。”
黎吟嘴角还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慢声道:“你倒不如想想自己怎么把他记得这么清楚。”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少打趣了,他这个型不很常见么,满大街上都是,一拉一个准。”
“是么,你给我拉一个看看。”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棠尔挫败地翻了个面,不过几秒又翻过来,看着她,道:“我把话放这儿啊,虽然我知道你俩认识,但这人我不感兴趣。”
“我也没说你感兴趣啊。”
“靠,你闹我!”棠尔涨红着脸,嘴角已经耷下去了。
黎吟立马哄道:“哪敢呀,没闹你。”
一句话的事,她立马阴转晴,又喜笑颜开起来,连带着中午那档子破事都忘的一干二净。
*
可算挨到了晚自习,棠尔将作业装进包里,又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放学。
她给黎吟写了张纸条递过去,不一会儿,纸条传回来。
——球赛几点结束?
——十一点。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棠尔开心的写下一行字。
——好的,我要买宵夜。^_^
黎吟没再回。
下课铃响后,两人收拾着东西出教室门。
手牵着手蹦跶着下楼梯,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还有几个女生跟棠尔说“再见”。
她笑着一一回道:“再见。”
然后拉着黎吟出校门,到一边的小店买麻辣烫,点热饮。
老板打包好后将三份麻辣烫递给黎吟,棠尔接过热饮又从她手里拿了一份,问:“要不然我提这些吧,你提我手上的。”
黎吟斜了她一眼,“你把我当小孩啊。”
棠尔理直气壮地说:“那不然呢!”
只见她使劲朝黎吟眨巴着眼,黎吟无奈地摇了摇头。
......
好不容易到了篮球场,棠尔刚要走过去,瞥见一道身影,忙止住脚步。
定睛细看了几眼,心里没来由的火顺着涌上来。
那人站在球场边上,背对着她,换了身夹克外套,呼啸的风从衣摆下方猛钻上去,将衣服吹至鼓起,从棠尔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瞥见风将衣服布料吹的紧贴住他的后背,隐约还显出了他精瘦的腰线。
他指间夹了根烟,烟丝缓慢向上蔓延,灰白的烟雾将他周身缭绕了个遍,齐齐聚拢在一团,又随风飘散。
她移开视线看到他旁边站着同样带感的谭斯礼,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或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两人同时回过头,上方的光线顺着缝隙打下来,那一瞬间,她定在原地硬生生地挪不开眼。
火气好像又顺下去了,顷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好在黎吟轻轻抵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慌忙地看向黎吟。
怎么说呢,对上黎吟视线的那一刻,棠尔有种莫名的直觉,就是,她入套了。
跟下午的笑容一样,那眼神同样意味不明,甚至还存有看好戏的成分。
棠尔没去深想。
谭斯礼将烟掐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朝黎吟走过来,将麻辣烫提在手上,领着她俩往休息区走。
席权将她刚刚那痴样尽收眼底,此刻正弹了弹烟灰往相反的休息区走,猩红的一点火光嚣张的燃烧着,不知道在灼热着谁的心。
棠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席权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脚步定在原地,迎着风,脸庞被衬得更加立体。
他抬手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平静地看着她,宛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就跟认定她会回头似的,整个人显得散漫随意。
事实证明,她的确回头了。
那一秒,似天旋地转,她只知道自己心如擂鼓,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升起,仿佛有什么情绪要冲撞出来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棠尔将它归为:勾人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