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职培训第一课 大片大片的 ...
-
姜婆婆这回终于没有坑他，没跑几步便看到了那块石碑。
说是石碑其实也就是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布满了青苔。若非石头上刻着一个“崇”字，慕瑕或许也会轻易地忽视掉它吧。
跨过石碑，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慕瑕。
原本山间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可这一跨之后一切声音都消失无踪了。
身前依然是漆黑看不见尽头的树林，身后却不见了方才的石碑。只有手中的南瓜灯笼轻轻摇曳着微弱的光，慕瑕从未经历过这样诡异的事情，不敢轻举妄动。
“愣着干什么，进来呀。”
姜婆婆那独具特色的破烂嗓音兀自在山间响起，随着声音而出现的还有一阵萤光。
大片大片的萤火虫带着金芒自丛中而起，原本幽暗阴森的密林瞬时变得似童话般如梦如幻。金色的光幔连成了一条路，指引着慕瑕往山林深处而去。
路至尽头，一个偌大的山间盆地出现在慕瑕眼前。
盆地中央，一棵高耸入云的巨大榕树随着弥漫山间的雾气轻轻散去而显现出它伟岸的容貌。
粗壮的树根爬满了整个盆地，却又在盆地中心汇聚缠绕拔地而起，托举着似花似云又似空中岛屿般的树冠不断向四周延伸。
遮天蔽日的枝叶挡住了天空，清晨的微光只能卑微地自其缝隙间落下。星星点点无法成片，影影绰绰间却成了另一种不似夜空的星幕。
慕瑕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他自小生长在城市中，高楼大厦钢铁森林见识无数，却从未亲身感受过真实的大自然。自然也就不知道，神秘莫测的大山深处竟是这般静穆而美丽。
“咋样，好看吧。”
不知何时，姜婆婆已经出现在了慕瑕的身边，望着身旁那仿若没见过世面的呆滞脸庞，忍不住地得意起来。
“这就傻了？我大好九崇山之美你还不知其万一呢，以后让你慢慢见识。走！”
说罢，姜婆婆抄起慕瑕的胳膊，纵身一跃，竟是往那榕树冠的最高处而去了。
穿过层层繁茂的枝叶，在最接近树冠顶峰之处，一座精巧的小木屋赫然出现。
姜婆婆反手一推，倏地开了门。
领着慕瑕在屋中落下，姜婆婆竖起石杖对着地板轻轻跺了两声。原本空空荡荡的地面竟自行长出了桌椅板凳，还有小炉和炉上温着的热茶。房内四周也出现了古朴的装潢布置，长得有点像影视城里的室内景区。
“这是哪？”
“老身的居所。”姜婆婆一边沏茶一边答道。
“看着不像神仙住的地方啊，没有供桌香案，也没有神像牌位的。”
“那些东西都是凡人使的，当神仙的谁家里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做个神像自己拜自己吗。”
姜婆婆品了一口茶，继续道：“不过这些以后都会是你的了，你要是喜欢，摆着供供也无妨。”
“我的？你这屋子才一室一厅，面积又不大，还没电没水没网没马桶的，谁住得下来。”
慕瑕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还修在那么高的树杈上，外头可都是云海啊，难道我天天出门还得先蹦个极？”
“都说了是老身的居所，当然不是给普通人住的”姜婆婆瞥了一眼慕瑕，“等你做了神仙，这些自然就不是问题了。”
“你老说要我继承你的衣钵做那什么神仙，可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神仙究竟是干什么的啊，赶鸭子硬上架有意思嘛？”
“知道你疑惑，这不是赶着给你解释呢嘛。”
姜婆婆轻轻搁下茶杯，略微正色道：“老身这个神仙说起来也没有多复杂的，不过是许多年前大地震动，忽然有了九座大山，连成一片正好踩在灵脉上。积年累月的充裕灵气容易促生一些不常见的稀罕事物，这山中的奇珍异兽千妖百怪乃至老身这个山神，几乎都是这么来的。不过嘛，说是不常见也仅限于人世罢了，在世外之地，但凡长久存在的一些地方都会有那么一两个神仙的。”
慕瑕眉头微挑：“世外之地？”
“不错，世外。”
姜婆婆起身走到小屋大门边，望着门外的云海轻声说道：“世外，其实单纯只是人世之外的统称罢了，什么神仙真修妖魔鬼怪的，都在这里。”
“为何仅将人世独立出来，世外没有人类吗？”
“有，但是少。以前就很少，如今怕是更少了。”
姜婆婆叹了口气继续道：“以前其实也不分世外的，只是人世间的规矩渐渐变了，规矩不同则无法共存。所以，世外就远离了人间。”
世间的每一种生灵都依据天地间的气和缘而各有各的活法。
相比世外的生灵，人类的寿数实在是太过不值一提。长存于世是一种规则，百年轮回亦是一种规则，而无法在统一规则下的共存不能长久。
于是，渐渐的，世外就从人世中剥离出来。
没了世外，人间的生灵经历了无数沧海桑田后，也慢慢摸索出了另一套与世外完全不同的天地运转之理，有了自己独特的法则。
从此，世外与人间便少有来往了。
慕瑕沉吟了片刻，问道：“照你这么说，世外与人间互相独立，那你这个世外的神仙又为何要管人世间的事？”
“因为，人间有我的信徒啊。”
神仙听起来多厉害，其实也就是个职位罢了。
似姜婆婆，当初也不过就是诞生于这山中的众多精怪之一，承蒙天恩得了神格，做了神仙，便要负担起这九崇山地界中所有生灵的安定与祥和，自然也包括人。
那些受山神庇护祈求山神保佑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算山神的信徒，山神的神格也因他们的存在而更加稳固。
“但若有朝一日，世上再无信老身者，那老身便也不再是神仙，与那普通的人啊妖啊，并无异处，最多不过徒有些道行罢了。”
说完最后一句，姜婆婆便陷入了沉默当中，不再说话。
但另一边，慕瑕反复思考，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所以……你到底找我来是干什么的呀？”绕了大半天，慕瑕还是问出了这个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一直以来慕瑕都十分困惑。
这老神仙看起来有能力有地位，整日撒泼打诨精力旺盛，怎么看也不像命不久矣的样子。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非得找个半路出家的小屁孩，不惜坑蒙拐骗诓到榕安来，求着哄着非得继承她那个神位呢？
也不怕慕瑕年少无知，祸害了她不知道守了多少年的九崇山。
“小子，这世上的事皆有因果，既落到你头上便是你的缘。老身在这山中已经守了太久太久，实在是累了，如今终于寻得良徒便可传承衣钵，老身也好松快松快，过几年闲散日子不是？”
“回回都用这个理由搪塞我，信你才有鬼了！”慕瑕忍不住咆哮道。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现在也跑不掉了”姜婆婆一脸坏笑，“再者，虽选中了你，可你这小子心性实在不佳，若现在就将神位传于你定是要惹出乱子的，还是先实习一段日子吧，好好学学怎么做个神仙。”
姜婆婆抖了抖石杖，一枚愿签落到了慕瑕的手中。
“当神仙嘛，首先就是实现信徒许的愿咯。这条是昨天刚求的，还新鲜着呢，你去试试吧。”
慕瑕回到家时，外婆已经起床了，正起了灶台准备做早饭。
慕瑕偷偷溜回房间，掀开被子，用来作替身的一叶人偶还好好的躺在床上。与慕瑕长得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地睡着。
松了口气，抬手一拂便收了法术。
以往见老神仙都是在梦里，不用避讳家人。可现在到了榕安村，人一招呼自己就得巴巴地往山里跑，若不是之前就学了一点法术，还真难找到办法骗过自家外婆。
方才从世外回来，慕瑕并非原路返回，而是从村中山神庙神像下面的柜子里爬出来的。
原来，大榕树上的小木屋与村子里的山神庙之间有一个连接的出入口。从这里便能直接到达九崇山最深处，而不用像去的时候那么辛苦地翻山越岭了。
只可惜，庙里时常有人过去祭拜，若是被人撞见慕瑕在神像下的柜子里进进出出，只怕是会被当成神经病了。
姜婆婆交给慕瑕的第一份实习工作，就是替一位到山神庙里祈福的信徒解决她的烦恼。而慕瑕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份实习工作的对象，竟然就是那位第一天照面儿就要了他家三亩地的彭奶奶。
据姜婆婆所说，昨天彭奶奶从慕瑕家里出来后不久便去了庙里，求山神保佑，希望以后的每一夜都能安然入睡。
常人无法安睡的原因多种多样，或是做了亏心事、或是压力太大、或是心有执念、亦或是别的原因。正常情况下看看医生对症下药即可，何须求助于神仙。
可既已专程求到神仙跟前，说明彭奶奶至少已经有一段日子，便是用药也不得好眠了。但彭奶奶拜神时只说了愿望没有说原因，慕瑕要替她解决所求还得从源头查起。
正好今天还要叫上彭贝贝陪他一起去学校里办入学手续，不如就从彭贝贝开始入手，套一套彭奶奶的近况吧。
“您好，请问彭贝贝在家里吗，我是昨天刚搬来的慕瑕，来请贝贝陪我一起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的。”
站在彭家门口的慕瑕，照例摆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接待慕瑕的是彭贝贝的爷爷，彭奶奶清早出门卖菜去了。老人家话不多，只应了声在，就进屋去喊人，也没怎么招呼他。
“慕瑕？你来找我啦！”不一会，彭贝贝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脸开心。
“嗯，我今天得去榕安中学办入学手续，可我不知道怎么去镇上，贝贝哥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呀好呀，你等等啊，我去跟妹妹说一声。”
“好~”
又过了一会儿，彭贝贝挂了个斜挎的帆布包出来，对慕瑕道：“走吧。”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齐走在榕安村的石板路上。彭贝贝时不时地向慕瑕介绍村子里的情况，一会说这是谁家的地，一会又说那是谁家的水塘，谁家的看门狗最喜欢偷懒，谁家的大鹅嘬起人来最要命。
彭贝贝口才不算好，说起话来翻来覆去只会用那么几个词，说多了就显得傻傻的，引得慕瑕连笑不止。
虽是在笑，但慕瑕也在暗暗感到心惊。
彭贝贝对榕安村的熟悉程度简直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事在彭贝贝的嘴里如数家珍。
慕瑕十分难以想象，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会对别人的家庭琐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虽说乡村邻里关系近，不像城市里那么注重隐私问题。但是像彭贝贝这样的了解得细致入微的，也着实不多见。
“到了，这里就是村里唯一往镇上走的公车车站，半小时一趟。以后上学每天早上在这等就行了，小绿皮的师傅跟我们都熟，会多等等我们的。”
此时慕瑕与彭贝贝站在村口的公路边上，身旁立着根满身锈迹的站牌，上头只写了“榕安村”三个字，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指不定哪天突然就倒下来了。
“来，贝贝哥，这里灰尘大，我们站边上些。”
领着彭贝贝远离了破烂车牌，慕瑕抬头往搬家来时的方向望去。只见尘土飞舞间，一个浅绿色的模糊影子渐渐从道路尽头清晰起来，这便是彭贝贝口中的“小绿皮”了。
不知道为何，来往镇子与榕安村的公车车身全都是浅绿色的，本地人都喊“小绿皮”，是榕安村通往外界的唯一公用渠道。而当村民中私家小车越来越多之后，这绿皮车几乎就成了村里学生上下学的专用车辆了。
“张师傅好！”彭贝贝跳上车，礼貌地与司机打招呼。
“是贝贝啊，今天怎么想着去镇上啊，你们不是放暑假呢吗。”姓张的司机师傅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一手捏着一只刚点的烟。
“我的朋友去镇上办入学，我给他当向导。”
“嗯，读书好啊，你们年轻人就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好大学，走出去出人头地！”张师傅不知道哪里来了兴致，突然豪气干云地说道。
“嗯！我们会努力的，谢谢张师傅！”
一旁的慕瑕没有搭话，望着车窗外的景色，默默地盘算着与彭奶奶相识以来的各处细节。
彭奶奶是不是说过自家经济情况不好来着，贝贝想要上大学，那这往后的开销应该不小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职培训第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