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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榕安中学与新老师 明明正值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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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镇的路途不算远,半小时就到了。
这个小镇与村子同名,也叫榕安,据说是从前从村里走出去的能人回来投资建设家乡,依据榕安一带上千年的历史开发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景区。
为了方便吸引更多的外来游客,索性将小镇打造成了一个附近小有名气的古城,靠着发展旅游业,也帮助了不少当地居民发家致富。
榕安中学在镇子的西边,不在古城景区之内,左右也算清净,不会打扰学生读书。
最早是一个小学,后来改成了初高合并的中学,主要吸纳的也是榕安村与小镇西部的学生们。
镇上还有一所学校,在镇东,叫镇一中。虽然只有三十来年的历史却是个学霸云集的学校。小镇历年的状元也都是从那出来的,所以镇上的居民但凡家里条件好些的,都会想方设法把孩子送进一中里去。
至于榕安中学,虽然教学实力无法与一中相比,但胜在历史悠久风景美丽。
旧人们建造时很是讲究,校内湖亭相映树木众多。楼栋都是按着老制式用石砖砌成,如今满是爬山虎,层层叠影非常好看。
彭贝贝领着慕瑕往学校行政楼的方向去,慕瑕一边跟着在校园的各种小道里穿梭,一边四处打量着学校的风景。
“我们学校以前叫安中,后来因为老是考不赢一中,成了万年老二,叫着叫着就变成二中了。但其实大家都不服气,都很想考赢一次,让一中也当一回二中。就是可惜,我们从来都没赢过。”
“我在之前的学校成绩还不错,说不定等我入了学 ,咱下次就能考赢他们了。”慕瑕漫不经心地说道。
“哇!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彭贝贝突然开心地回过头来,吓了慕瑕一跳。
“那,你有空的时候我能去向你请教问题吗?我保证,只是请教,绝对不抄你的作业!”
慕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只要能帮上贝贝哥,我一定随叫随到。”
二人走到了教务处的门口,还未敲门,里面就传出了有人交谈的声音。
“崇老师,大概就是这些了,你可以趁着假期多熟悉熟悉,等开了学,就要多麻烦你了。”
“主任放心,我会做好工作的。”
“老师好!”彭贝贝的声音打断了室内人的谈话。
来开门的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一个中年发福谢顶的男人。办公室里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只露出了一节胳膊,看不见脸。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嘛的。”
“老师好,我是初二三班的彭贝贝,我带慕瑕来办理入学手续。”
“慕瑕?”教导主任疑惑地瞟了一眼慕瑕,“哦,就是那个放假前来联系说,要转进榕安的那个孩子是吧。怎么就你俩小孩来了,你家大人呢?”
后半句是对着慕瑕说的。
“老师好,我家只有我跟外婆,外婆身体不好,我请贝贝哥直接带我过来了”慕瑕熟练地甩出招牌微笑,“村委的小王哥哥已经帮我准备好了入学材料,我都带上了,我自己办入学手续可以吗?”
教导主任被慕瑕的笑脸一晃,原本还想说什么的也没说得出来,应了声好,就让俩孩子进了办公室,自己去档案柜子里翻材料去了。
俩小孩自觉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着,安安静静地等。另一边就是方才进门时,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人。
终于瞧见正脸,慕瑕和彭贝贝都忍不住一个劲地往人身上瞟。为什么呢,因为这人实在太好看了。
明明正值盛夏,许多人都晒得又红又黑,可偏偏这人的皮肤却白的发青,坐在他边上莫名觉得气温都变凉了些许。
虽然皮肤发青,却又不像是缠绵病榻之人。看身形,虽清瘦却足够挺拔。穿着一身黑,周身都弥漫着生人勿进的气息,面庞却不算多坚毅,轮廓线条柔和好看。
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架在精致的鼻梁上。垂着眼,睫毛又长又密,盖住了眼瞳,瞧不见情绪。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微微抬起头,用略带笑意的眼神回应了慕瑕他们的目光。
慕瑕再次一惊,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他好像曾经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黑溜溜的瞳嵌在狭长的眼眶里,这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是,眼睛的睫毛特别长,特别密,微微向侧边延伸,盖住了小半只眼睛。又正巧眼尾的一片皮肤有些发青,从正面瞧去就跟化了妆似的。好像有一条长长的眼线配了青色的眼影,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鬼魅。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好看的青年出声了,清清淡淡,似是怕吓到两个孩子。
“啊不!不是!是.....大哥哥,你长得的太好看了......”
彭贝贝瞬间红了脸,伸手捂住了眼睛,不敢再多看人家。
慕瑕倒是把持得住一些。虽然他自己也觉得确实挺好看的。但是,这人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不像是普通人。
所以,好看归好看,警惕还是要有的!
“呵呵,谢谢你的夸奖,但是不能叫哥哥,以后得叫老师了,”他一边捂嘴轻笑,一边淡淡地说,“我姓崇,你们可以叫我崇老师,以后会在学校保健室里担任助手,说不定还会代代你们的体育课。”
“哇!是新来的老师啊!”彭贝贝一脸激动地说,“等开了学,大家肯定会很开心的!”
慕瑕则轻描淡写说了一声:“崇老师好。”
“看来不用我介绍了啊。”教导主任终于找好了文件,“慕瑕,你的入学资料没什么问题,在这些表上签个字,手续也就差不多了。既然你跟彭贝贝熟,那就进入三班吧,以后要跟同学老师们好好相处,认真学习,做个努力上进的学生啊!”
“是,谢谢老师!”慕瑕答道。
出了学校,二人并未急着回去,彭贝贝领着慕瑕在镇子的街面上逛了起来。
慕瑕原本以为,像彭贝贝这么老实本分的孩子,肯定会办完事情立马回家。现在看来倒也还是有些孩子好玩的心性。
两人在街道巷子里,见着一家玩具店就进去瞧瞧,转一圈什么也不买就这么出来。如此反复十数次,饶是以慕瑕的心性也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
终于在走出不知道是第十三还是第十四家店后,慕瑕伸手拉住了彭贝贝。
“贝贝哥,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下次再逛吧。”
“可是,下次……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可能就会来不及了……”彭贝贝低着头,有些沮丧。
“来不及?贝贝哥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嗯……”彭贝贝抬头看着慕瑕道,“希希的生日快到了,她很喜欢芭比娃娃,我想买一个送她。可是,我找了好多家店,都没有那种可以一个一个卖的娃娃了,明明上次来还有很多的!”
希希是彭贝贝的妹妹,今年八岁,在村里的小学读书。彭贝贝一边说着一边竟有些啜泣起来。
“我以前问过老板,他说只要三十块钱,就可以把最好看的那个娃娃卖给我。我存了好久,终于存够了,可是,可是那家店不见了,我找不到他,其他店里的娃娃都是装在盒子里的,我买不起……”
眼瞅着就快要哭出声来,慕瑕只好赶紧安慰:“贝贝哥别急,咱们再看看别的店,说不定还有呢?”
“没有了,刚刚就是镇西最后一家玩具店。我问了店里的姐姐,说三十太少了,不能卖给我,我明明答应了希希,说要送她一个娃娃的,现在却要食言了。”彭贝贝又低下了头,小声抽泣着。
“那……咱们可以自己做一个娃娃送给希希,我想希希收到哥哥亲手做的娃娃一定也会很开心的。”慕瑕安慰道。
彭贝贝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慕瑕道:“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
慕瑕拉住彭贝贝的手,认真说道:“你不是还有三十块钱嘛,咱们可以去买点棉花和布料,这个总便宜吧。家里也有针线,咱们自己动手做,不比店里卖的差!你要是怕被希希发现,可以来我家里,我跟你一起做!”
“呜呜呜慕瑕你真是大好人!”彭贝贝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那我们现在就去买,我知道棉花厂在哪里!”
说罢,彭贝贝又拉起慕瑕往棉花厂的方向跑去了。
在棉花厂,慕瑕亲眼看着彭贝贝从那个小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粽叶裹着的鼓鼓囊囊的小包。
一打开,里头全是零零散散的碎钱,有硬币有纸币,有一块五块的也有五毛一角的,皱皱巴巴都不是新钱,却被整齐地捋好由大到小按序叠放。
清点一翻,刚好三十块钱,换到了五块废布料、十颗扣子和一斤旧棉花。
回程的车上,慕瑕总觉得哪里有些闷闷的,但又说不上来。本想借此机会向彭贝贝询问了解一下彭奶奶的情况,最终也没能开得了口。
到家已近黄昏,慕瑕收拾了一番心情,打算晚上亲自潜入彭奶奶的梦境里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幕降临,子夜时分,正是万物沉睡的时候。慕瑕熄了灯盘坐在床上,双手拢于怀中,捏了个诀。
片刻功夫,一道荧光从慕瑕额前拂过,盘坐的慕瑕微微向侧一偏,竟似陷入了沉睡中。
事实上,当然不是慕瑕睡着了,而是慕瑕出窍了。
慕瑕的一缕魂魄从额前溜出,轻轻穿墙而过,顺着夜风飘到了彭贝贝家的房顶上。稍微辨了辨方向,就沉入了一片瓦下。
此处正好是彭奶奶与彭爷爷的房间,荧光自房顶而落,还在空中时便化出了慕瑕的身形。
灵体是透明的,慕瑕轻飘飘地落在房间地板上,透着窗外月光仔细瞧了瞧自己的身体。
自姜婆婆教导他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使出灵魂出窍这道法术,甚感新奇。又是转圈又是照镜子,手舞足蹈地在别人房间里兴奋了好一阵,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靠近床边,慕瑕认真打量着彭奶奶的神情,只见眉头紧锁,额上冒汗,但面色依然红润,不见颓像。
光凭此,慕瑕无法判断彭奶奶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再度化身荧光没入了彭奶奶的眉心。
入得梦中,最开始是漆黑一片,渐渐地有了一些颜色与画面,都是彭奶奶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从彭奶奶自己结婚、生子,到看着自己的孩子结婚、生子,一片平静祥和的景象。
画面中,有一个男子虽频频出现却是慕瑕没有在贝贝家见过的,那便是彭贝贝的父亲。
彭奶奶到慕瑕家中商讨土地事宜时,曾提过一嘴,说彭贝贝的父亲去得早。而这个过世许久之人现在却频繁出现在生人梦中。
这,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老辈人常说,若梦到逝去的人,便是逝者顾念旧人回来探望。但逝者毕竟是不可存在于阳世的,若时常与逝者来往便会夺去生人阳气,折损生者寿命。
所以,除了每年时节例行省亲以外,如果不是家族或至亲将遭大难不得不赶回来提醒,逝去多年的人是不太可能常出现在生人梦境中的。
而今,彭奶奶频繁梦到逝者,却血气不损面色红润,实在是有悖于常理。
“既然彭奶奶寿元未受损伤,那或许这位梦中的彭叔叔并非来自阴地。”幕瑕暗自思忖。
不是来自阴间的逝者便是假货,是幻像,是有谁刻意植入进彭奶奶梦里的,它故意引导彭奶奶回忆起过往点滴,不知究竟是想从彭奶奶的梦里获得什么东西。
突然,画面一转,温馨宁静的日常不再,一股悲切自梦境深处传来。
画面中,彭叔叔不知何时起从彭奶奶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了一片城市工地中,搬砖、砌墙、扛水泥,什么脏活累活全都做遍了。
此时,梦境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幕瑕暗道不好。以彭奶奶此时的情绪起伏波动来看,接下来的梦境必定会是一段令人撕心裂肺的故事。
果然,画面再次一转,梦境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某日,彭叔叔运送钢筋,脚下的踏板出现细微的裂缝,一脚踏上,木板破裂。彭叔叔从三十米高的水泥楼跌落而下,摔在前几日新铺的水泥地上,瞬间没了生气。
到这时候,整个梦境已经破碎不堪,濒临崩塌。
幕瑕左手掐诀,右手一翻向上顶出,一道轻柔的荧光自掌心而出向外扩散,轻轻抚慰着破碎的梦境。随着荧光一阵一阵地拂过,颤动不已的梦境渐渐平息,原本破裂而出的梦境碎片也慢慢回到原来所处的位置。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破碎缝隙间闪出,直奔梦境深处而去。
幕瑕惊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