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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想和你有个家,很难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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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点点暗下去,阴风阵阵,梅染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凝起了厚厚黑云,沉甸甸压在头顶。
床上的人还在抽搭着等他回复,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姜承轩脸上还有未擦掉的泪痕,鼻子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的。
其实他很少哭,尤其是现在这样哭到打嗝,哭到停不下来。
只有一次……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好像那些眼泪变成岩浆落在自己心上,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姜承轩时,那双铮亮的眼睛里明明害怕却问他你是受伤了吗?
如鸦青所说,即便张锦把人托付给了他,如果他不愿意,谁也没办法。可是那双眼太亮了,他不知道有多久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那些人有的敬他,怕他。有的笑他,齿他,表面笑吟吟称一声焦总,背后骂是张家的狗。
覆在脸上的面具被一点点融化,光就顺着眼睛照进心里。
又想起他低垂着眼说我能去你家吗。
其实那天晚上他没睡着,坐在沙发上看着床上鼓起的包,耳边是另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始终一个人的别墅突然就有人气儿了。
再后来,他明明心里明白姜承轩接近他,讨好他,装出一副对他感兴趣的样子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可还是纵着,溺着,护着。
看小狗崽在自己撑开的伞下撒欢打滚,时不时向他摇尾吼叫,看着看着就打上了自己的标签,划进自己地盘。
直到失控,直到占有欲压垮理智,他把人按着肆意亲吻那双想了很久的唇。
那双唇和人一样,是滚烫的。
梅染抬眼看去,床上侧对着自己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安安静静的咬着嘴唇抹眼泪。
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动作快于理智一步,梅染两步踏到床前,伸手捧住了姜承轩的脸。
人在等待的时候总得想点什么,梅染总喜欢站在窗边,以前是,现在也是。
唯一一次,他站在张家小院门口,举着一把极大的黑伞。而他则被人押着,在雨中一步步往前走,身前是手有镣铐的哥哥和嫂子。
姜承轩悲哀的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梅染呢,明明哪儿哪儿都不是一路人。
如果非要找个相同点,那大概是梅染父母双亡,而他有爹没娘,再有的,也就是悲惨童年中那一段黑暗的,相似的经历。
和梅染比他要幸运的多,至少他还有从未放弃过他的大伯母和即便对他失望,也尽力让他衣食无忧的大伯。
后来他有了护他在身后的哥哥和嫂子,虽然他哥看他依旧不顺眼,还总是很凶。
幸福的时候总是很短,他爷爷死了,死的时候他才刚浪子回头四个月,承欢膝下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
世上对他好的人又少了一个。
之后,他就遇见了梅染。在爷爷死后半多个月的那天。
他哥给他打电话让他去看着锦哥吃饭,他不明白为什么吃个饭还要人看着。当他见到人的那刻他明白了,有些人的悲痛在表面,有些人在心底。
盯着张锦吃完饭,锦哥居然破天荒答应陪自己打游戏,只是一局游戏还没完,接个电话后,让自己开车带他去H市的军区大院。
那时候他还很傻很天真的问去那干嘛,只得到冰冷简短的两个字,回家。
原来,锦哥是军区的人,他哥真牛逼。
可谁也没想到家里人见面不是和睦温馨,言笑晏晏,而是短兵相接,性命忧天。
锦哥让他在车里呆着,自己撑了一把伞站在大门口,背后的墙上是几个烫金大字——东北军区总部。
不多会,一列车队在雨中缓缓驶来,却不曾想等到的是他哥被人从车上押下来的画面,像押嫌犯那样,手上带着手铐。
雨太大,听不清说了什么,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
随后那群人好像争吵起来,有个体型很强壮的男人冲他哥挥出拳头,姜承轩顿时懵了,不是回家吗,不应该是亲人吗。
下一秒只见张锦回身就是一脚,壮男人滑出两米多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他浑身僵硬,从车里被人粗暴的扯出来,他挣扎,尖叫,辱骂。锦哥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那人放轻了手脚,拽着一条胳膊往前走。
大雨倾盆,那人还给他打了伞。
后来他在那个小院门口第一次看见了梅染,举着黑伞不动声色站在院门口,在黑暗里两只眼睛反着光。
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在抖,自己也跟着抖。
他听见梅染笑着说以后送二少爷回来这件事通知我们一下就行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锦哥手上带着镣铐,那人像没看见一样还能笑着跟人寒暄,随后他就知道不是没看见,是没当回事儿。
他看着梅染摇摇晃晃走过来,漫不经心地笑着把伞往锦哥怀里一塞,一边埋怨他不会照顾自己,顶着大雨往回走,感冒了怎么办。一边看着那修长的手指轻巧拨动几下,锦哥手上的镣铐就被卸了下来。
再后来,他把两幅镣铐扔进自己身边人的怀里,说东西抱好了,别落下。从始至终嘴角都是弯的。
后面那句很轻,姜承轩顿时觉得这人虽然笑着,却好像森森厉鬼,下一秒就亮出獠牙把人啃食个一干二净。
结果恰恰相反,他给他带了一杯热姜茶,即便他不喜欢喝。
会在锦哥说,他叫梅染,以后有事直接找他后,勾着自己的脖子说走吧小弟弟,带你吃饭去。
他从一开始就没叫过梅染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梅染,梅染的叫。
明明对着鸦青,对着天青,甚至从未见过的无印都能轻轻松松唤一声哥。
梅染也从不在意,喊什么他都笑吟吟的应着,直到他第一次叫了焦离。
这个名是偶然听见的,可不曾想那天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后,梅染变了脸。
姜承轩第一次感受到矜贵高雅的寒梅下,每个花瓣磨出的刀锋。
还想接着往下捋,想把每个和梅染相处的画面都想一遍,想梅染温柔的时候,无奈的时候,生气的时候,亮出獠牙的时候和动情的时候。
倏地,脸被捧住,水雾弥漫中,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下眼睑连出优美弧度,眸色很深。
眼底是红的,和映在瞳孔中的自己一样。
你……话未出口,姜承轩瞪大了眼睛,下唇被含住,温柔舔舐。
看着自己的眼里有痛楚,有狠厉,有藏不住的情意和满满疼惜。
“你总是知道怎么能让我痛。”
姜承轩呜咽一声,扑上去紧紧抱住梅染,埋在肩上压抑嘶吼。
“不哭了,好不好。”梅染说。
这句话并没起到半点作用,姜承轩仍旧攥着梅染胸口一小块布料,哽咽着说,“不是说不会用命去拼吗,不是说只要守着我就行了吗。”
“你骗我,焦梅染,你骗我啊……你这个骗子……”
“说一句等我回来很难吗?让我别看别人,别跟别人走的太近很难吗!”他真的绷不住了,崩溃了,没有办法了。
为什么都要走,为什么都不要他,为什么连句不痛不痒的话都不肯给他留……
“你不要我了吗……不要了吗……”
他哭,他抱着,他闹,他也抱着。只是始终不肯说一句话。
窗外的艳阳只剩个小脑袋,姜承轩哭累了,闹够了,抵着梅染胸口沉默着。
手机铃声尖锐刺耳,梅染松开他走到窗边向下看了看,挂断电话回来继续抱着他。
姜承轩没反抗,也没回应。事实上他已经做不出什么动作了,浑身累的厉害,大脑昏沉,只有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响。
他听见梅染低声说,“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焦离!”姜承轩低头盯着床单,视野中一片茫白,梅染站在门口,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我想跟你,有个家……很难吗?”
最后一次,再求最后一次,你不是最温柔了吗,最疼我的。
求你了,别扔下我,给我留句话,别不要我……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门板后边是姜承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梅染机械地转过身对着紧闭的房门,眸光闪动,指尖抖得厉害。
他说,想跟他有个家。
有个家。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我想跟你有个家,很难吗?
三十年,想跟他恋爱的,约会的人太多了,只有这么一个人说想跟他有个家……
门外响起脚步声,姜承轩猛地抬起头,随后听见有人说,“队长,走吧。”
是徐横。
梅染回了一声嗯。
刹那间空气都凝固了,需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汲取一点点氧气。
眼前忽明忽暗,耳朵里只有没完没了的嗡鸣声,不知过了多久,知觉渐渐恢复,手机在响。
姜承轩无知无觉地抱着被蜷在一起,任手机灭掉又亮,亮了又灭。
就这样吧……什么都不想了,太疼了……
胃就翻江倒海,他爬到床边吐,梅染一口一口喂进去的东西一点没留下,他哭了笑,笑了哭,浑浑噩噩中听见有人喊他。没看清脸,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