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脖子上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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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轩到底是个病人，又受了惊吓，哪怕醒来身子骨也是弱的，哪怕再撑，再想和梅染多呆一会，吃完午饭输完液也沉沉睡去。
梅染打量着那张略带稚气的脸，轻轻亲了亲发顶，给他盖好被拿着手机离开了。
医院一楼的休息处，梅染见到了枯草。
身边突然多个人，枯草腿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里代码乱跳，见人坐下撩了撩眼皮，“睡下了？”
“嗯。”
枯草叹口气，把笔电冲梅染的方向转了转，代码已经运行完成，屏幕里跳出无数个小对话框。
“这是乌桁的移动路径，现在已经到意大利了。”枯草敲了几下键盘，一个小对话框骤然放大，红色圆点移动几下然后停住。
“时间紧，我挑重点跟你说。”枯草语速飞快，“这次的行动不敢保证一定能追踪到白鸟老巢，白头翁那个人谨慎又多疑，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查，始终没有确切位置。放虎归山或许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也可能是狡兔三窟没打着狐狸还惹一身骚，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不等梅染说话枯草又道，“无印常年驻在意大利，势力遍布大半个欧洲都没能把白头翁的根揪出来，说实话，你一个人真的很危险。”
梅染垂着头，视线压根没在电脑上，枯草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这人到底听没听进去。
“梅染，你……”
“我知道。”梅染打断了枯草的话，“我去。”
枯草咬咬牙，还是不死心。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风里来雨里去，梅染不知道救了他们多少回。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只身涉险，明知是一去不回还硬要往前去，他做不到。
不光他做不到，他们哪个人都做不到。
鸦青回去后跑到张锦书房求了一夜，天亮时被姜月白扭着胳膊扔了出来，天青知道这个消息后连夜赶回总部，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知道研究什么。
不然也轮不到他一个黑客跑过来交代情况，不光鸦青不明白张锦这么做的目的，枯草也不明白，他总想着，至少别一个人去，暗域那么多人，至少身后得有个兄弟能托付。
“可是，”
“不用说了。”梅染终于抬起了头，坚定决绝的眼神把枯草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我明白张锦的意思。”梅染扯扯嘴角，露出个笑，“只能我自己去。”
“那，那他呢。”枯草喉咙发紧，“你走了，他怎么办？让他等你吗？”
让他等你吗？他才二十多岁，你要让他就这么等下去吗？我们都不知道这一去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要让他守着一个未知数，一直等吗？
枯草不敢全说出来，太伤人，太难堪，太揪心。可这就是现实，事实摆在眼前不是不去想就不用面对的事，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就是这么现实。
二十多岁为了爱情，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管不顾的扎进去，三十岁呢，四十岁呢，爱情变得不再是重点。
稳定，踏实，有个人能懂你。回家时有盏灯，桌上有份热乎饭菜，家里老人有人照顾，爱不爱的就不重要了，合适才重要。
至于激情，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被社会，被时间磨平了棱角，激情又剩下多少。
晚上身边躺的是谁，心里想的是谁，关了灯，身体构造都一样，谁能永远等着你呢，人家又凭什么等着你呢。
哪怕枯草没说完，仅有的几句也像利剑一样刺着梅染。
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让他等我这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小轩儿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陷进无边的等待里吗？
等回来的是活人还是尸体，你能保证吗？你能给他确切回复说我一定回来，你要等我，你敢吗，焦梅染，你能吗。
指甲生生刺进肉里，小臂肌肉鼓起，得用尽全部力气才能控制住内心烦闷，让情绪不爆发。
他不能，他给不了承诺，做不出回答。
从一大早就在怕，怕姜承轩真的开口让他别去，怕他真的说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他无法回应那个大男孩的一腔热忱，他不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人后半生都在焦虑和担忧中度过，他该有他的人生。
“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梅染听见自己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然后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
那四个字说的很难，最后还是说出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说完时不正常的呼吸频率和发红的眼眶都被枯草看在眼里。
枯草深吸口气仰头靠在椅子上，舌头在口腔里转了好几个个，他嘴笨，不会开导人，所以和人打交道这种事向来轮不到他。
现在他却恨不得能多长几张嘴，开导开导这个陷进爱情里痛苦不堪的人。
笑里藏刀焦梅染，藏的刀不仅伤人，还能伤己。
“你想过吗，如果任务完成后你回来了，我们离不开张家，姜月白又是他哥，千丝万缕的联系斩不断，到时候他媳妇孩子生活圆满，你呢，你该怎么办。”
梅染忽然笑了，他仰起头，“我祝福他。”梅染轻声说，后来又像不够诚恳般朗声道，“我祝福他！”他低下头，双手合十抵在鼻间，“然后申请回归总部，从此，再也不见。”
再见简单，再见难。
枯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离开，又是怎么拨通天青电话的，他只知道他们几个人在一块十多年，他都没见梅染哭过。
从梅染七岁被张震庭塞进他们这个团队中，梅染就没哭过。
刚才，刚才地上分明落了水渍，几滴圆形，在自己心里砸出了坑。
姜承轩一睡就到了傍晚，他是被梅染叫醒的。
“再睡晚上就睡不了了。”梅染笑着捏他的鼻子，趁人迷迷糊糊时用温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清醒清醒吃饭吧。”
姜承轩接过筷子，满脑子都蒙。
“几点了……”
梅染把粥放到他面前，看了看表，“五点了。”
夏季天黑的很晚，五点钟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姜承轩却觉得冷，手脚都冷。
他不自觉往被里缩缩，感觉有什么事儿忘记了，可是被强行唤醒的大脑还处于正在开机的状态，一时半会联不上网。
梅染好笑的看着他，低头亲了亲，“睡蒙了？”
“嗯。”姜承轩呆愣愣地点头，“有什么事儿想不起来。”
梅染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吹吹勺里的粥送到姜承轩嘴边，“海鲜粥，你喜欢的那家。”
粥很好吃，海鲜的鲜味和米香完美混在一起，再加上葱花独特的清香味瞬间打通全身经脉，姜承轩咽下一口就张嘴要下一口。
一碗粥很快见底，梅染偏头夹了块猪里脊递过去，“再吃点。”
“嗯。”
梅染喂什么姜承轩就吃什么，应该是很温馨的场景，此刻却透着股诡异。
“饱了吗？”见姜承轩咀嚼速度变慢，梅染说，“买了蛋糕，吃吗？”
“好。”
梅染把桌子收拾干净，起身去拿蛋糕，姜承轩这才眨眨酸胀的眼睛，目光跟着梅染移动，屋里是梅染缓慢低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焦离。”姜承轩看着平时几秒钟就能拆开的蛋糕盒子被梅染拆了足足好几分钟时，终于开口说，“什么时候走。”
“一会。”梅染说，“直升机在楼顶等，你吃完我就走。”
藏在被里的手猛地攥紧床单，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姜承轩忍着胸腔的抽痛，淡淡道：“先放那吧，刚才吃的多，不想吃了。”
梅染的动作停了停，把已经拿出来刀叉放回去。“好。”
他就那么面对着姜承轩站在窗边，没过来也没走远，静静地看着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的人，看他低头，呼吸，然后落泪。
“焦离……”姜承轩哑着嗓子，“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鼻头红红的样子委屈极了。
站着的人喉结不断滚动，最后低声道：“少抽点烟，别趁年纪轻就不爱惜身体，按时吃饭，少熬……”
“我不想听这个！”姜承轩大吼一声，转头红着眼瞪着梅染，“我他妈不听这个！”
“小轩儿……”
“你就没想过我愿不愿意吗！焦梅染，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话音落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流出，“你们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姜承轩不停擦着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好像一只坏掉的水龙头，水流涓涓涌出，关不上了。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妈扔下他走的时候没有，姜川带女人回来的时候没有，他被灌醉，下药，迷丨奸的时候没有。
被张锦托付给梅染的时候没有，被人按在床上亲的时候没有，再后来，他爱上了梅染，他认了，碰上那么多操蛋的恶心事儿他都认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是不想护着他，只是谁也不是神仙，没有提前预知的能力。
“你找乌桁杀潘祎，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焦离……”姜承轩痛苦的声音撞在梅染耳膜上，“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想法，你去找他，你想过我吗？”
“你告诉我，潘祎为什么必须死？”姜承轩忽然抬起头问梅染。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心里每个角落都被看个通透，梅染有些无奈，他的狗崽子脑子不灵活，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直觉却准的可怕，他不愿骗他只好如实道：“我不能允许一个时刻想害你的人活着。”
姜承轩忽然倒下，后脑勺磕在床头咚一声，像是哭累了，连抽泣声都变得很小。
“所以还是因为我……”姜承轩喃喃道，“是因为我……”
“我终究，还，还是变成你，脖子上的一把刀，了是吗？”姜承轩打着泪嗝，抽搭着说：“我哥说，他们一家都是，都是锦哥脖子上的一把刀，只要他们被人握在手上，锦哥就是砧板的鱼。”
“现在，我也，我也是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脖子上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