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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想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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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轩发烧了。
整整一个多星期高烧不退,昏睡的时间远远多于清醒。
睡了就陷在梦里,醒了沉默不语。
半梦半醒时,总觉得梅染就在身边,只要翻个身就能贴上结实火热的胸膛,抬起手就能抱住那个人,仰起头,就亲的到。
睁开眼,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手机上有很多未接来电,看时间是梅染刚走的时候打回来的,他没接到,回拨时已经打不通了。
说不清是可惜还是懊悔,甚至连,如果接到就好了,至少还能听听他的声音,这种想法都没有。最后,他失去了梅染所有消息。
烧退的那天,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强迫自己接受梅染走了的这个事实。
出院那天,姜承旭把他接回家,腰间的伤口变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疤。
算算日子,离开学也就不到一周时间了。
姜承轩提前回了学校,从梅染的房子里搬回宿舍,文朝始终陪着他。
他忽然庆幸这个时候有那么个人在他耳边嘻嘻哈哈,抓着他去每个新开的甜品店打卡。
只是蛋糕吃进去就反胃,几次之后,文朝再也没带他去过。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梅紫始终没扔掉,或许他真的不会养花,明明可以开的很好看,花期过了之后在他这儿连个骨朵都没打。
绿央央的像盆草,离离原上草。
桌上那个元代小瓷瓶已经空了很久,再也没人会每隔三天给他送束花。
“轩子?”文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话你听见了吗?”
视线从花盆上收回来,姜承轩看向文朝,“什么?”
总看着那盆花,是又想他了吧。
“我说,”文朝勾个凳子过来,跨坐在上边,“东门外边新开了个火锅店,晚上我们去吃吧,还有开学那天你帮着拎行李的小学弟,他说想谢谢你。”
“不去了。”姜承轩习惯性的摸兜拿烟,兜里什么也没有,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了。
戒了烟,戒了甜品,戒了一切不好的生活习惯,他会每天早起十分钟去食堂吃水煮蛋,白米粥这些没有味道却有营养的东西。
不再熬夜,不再打架,参与学校的每个活动,每场竞赛。
认认真真规划未来,努力生活,努力照顾好自己。
“好吧。”
姜承轩努力营造出自己很好的样子,文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很怕这种外强中干的状态不知道哪天就彻底塌了。
在素庄出柜的事并没影响他在学校的桃花,反而更甚,男男女女但凡有点心思的,比之前更疯狂。
这些姜承轩都不知道,他活在了自己筑起的城墙里。
周五那天,文朝例行问他,“这周末还不回H市吗?”
姜承轩浇花的手一抖,一杯水全洒在外边。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不回了。”
“轩子,你……”
“轩子!”屋门忽然被大力撞开,他的室友风风火火冲进来,“我在楼下看到你哥了!他那个车太帅了,牧马人啊!”室友激动地说。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下楼啊!”室友使劲儿推了姜承轩一把。
等他反应过来时,电梯已经到一楼了,宿舍楼外停着金属银的牧马人,姜承旭靠在车头抽烟,周围都是人。
隐约能听到几声惊叹和交谈。
“他是姜承轩的哥哥?呈安的大公子吗?”
“不知道啊,实习的时候没见到过。”
“他好高啊,得有一米九了吧,长得太帅了,他们家的基因都这么好吗?”
见姜承轩出来,姜承旭用两指碾碎烟头,顺手一弹,烟头径直掉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来了。”姜承旭偏偏头,干脆利落地说,“上车。”
姜承轩没动,抬头问去哪儿。
姜承旭啧了一声,似乎想说他事儿多,跟着走就得了。又顾及周围人多,准备给姜承轩留点面子,最后丢下几个字,“回张家。”
“我不去。”姜承轩说。
俩人之间紧张的氛围扩散开来,其他人不禁噤了声,姜承旭眼神逐渐凌厉,上前一步扯着姜承轩胳膊塞进车里。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毫不费劲儿,姜承轩挣扎着,又被按在副驾驶上,姜承旭一边给他系安全带一边喝到,“闹什么,你以为我很闲吗?”
姜承轩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知道在武力方面他根本不是对手,他说什么,他听着就行了。
事实上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过来带他回张家,最开始只是警卫,鸦青来过一次被他拒绝了,这次居然是他哥亲自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地把他带回去,带回那个处处都有梅染痕迹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相遇,第一次接吻,梅染说会好好守着他的地方。
看着姜承轩生无可恋,逆来顺受的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今天必须回去。”姜承旭语气软下来,给姜承轩扔了个大炸弹,“梅染今晚会联系阿锦。”
姜承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姜承旭的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梅染,他哥说梅染,是梅染。
他笑了,攥着姜承旭胳膊,语无伦次地让他快开车,快走。
心里装了只鸟,上下扑腾,一刻不闲着,恨不得马上飞回去,车太慢了,开的太慢了。
姜承旭看着屁股下好像长钉子的姜承轩只觉得好笑。
“不是说不去吗?”他调侃道。
姜承轩扒拉着空调出风口假装没听见,耳尖却偷偷红了。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姜承轩翻着手机突然听见姜承旭问他,“怪我们吗?”
怪吗?
姜承轩很认真的想这个问题,最后发现他不怪,只是不明白,不理解。
不明白为什么暗域有那么多的人,偏偏选择了梅染,他后背上的鞭痕还没消。
那天梅染出去买东西时,他看了陆斌之前发给他的那些东西。
乌桁的,梅染的。
看完后才知道,原来他才是那个推着梅染一步步走向这个结局的罪魁祸首。
他变成了刀,架在梅染脖子上。
“不怪。”他说,只是这么久了,脸上藏不住事儿的毛病一点没变,姜承旭斜他一眼,踩下油门。
“不理解?”
姜承轩慢慢点一下头。
车停在路边一家花店前,姜承旭一手撑在方向盘上,侧身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叫他焦离吗?”姜承旭问。
另一个人摇头。
“他们都有自己名字。”姜承旭说,“不管是鸦青,天青还是枯草他们,都有。”
“虽然说都是孤儿,不见得一定父母双亡,还有可能是拐卖,走失。”姜承旭放下车窗,点根烟叼在嘴里,“名字的羁绊太深,难免不会有人顺藤摸瓜,找上父母亲人。”
“甚至可能有父母到现在都在寻找他们丢失的孩子。”一口白雾喷出,“代号就不一样了。”
姜承轩懂了,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特殊兵种执行任务的时候都用代号,为了不被敌人发现真实身份从而连累家人,牵连无辜。
手指敲击车窗,一大截烟灰洋洋而下。“不是非他不可,是他想带你回家。”
仿佛没看见姜承轩僵住的脸,姜承旭声音低沉,“我们确实一直不对付,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承认,他把你放在心里了。”
回家?这个意思是,梅染还有亲人吗?
姜承轩的问题立刻被证实了,他哥说,“他还有个外婆在敬老院,他想带你去,就必须把之前的事解决干净。”
“包括他父母的仇。”姜承旭说完推开车门进了花店。
播放器里的歌大部分都是英文摇滚,现在突然传出清冷男声,寥寥几句,很短的一段,没有伴奏。
漂泊的雪摇曳回风,诗意灵魂更迭情人。
总惯用轻浮的茂盛,淹没深沉。
有谁不是少年热诚,孑然一身爱一个人。
望尽了毕生温柔眼神。
他二十二岁的少年热诚,换来另一个人毕生温柔眼神。
姜承旭抱着一大束向日葵回来时,歌已经接近尾声了。
把花小心翼翼放到后座固定好,回过身按下单曲循环。
“好听吗?”车缓缓启动,姜承旭问。
即便他不喜欢这种风格,也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好听,漫不经心的语气唱出了最缱绻的情意。
姜承旭挑眉看着他,嘚瑟地说,“阿锦唱的。”
出乎意料,姜承轩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多看两眼都能冻死人的人居然会给他哥唱这种腻腻歪歪的歌。
嘴皮子一块,心里话就溜出去了。
姜承轩有点心虚,看见他哥脸上的表情后更虚了。
“哥……”
姜承旭眉眼淡淡,车缓缓移动,他说,“都是人,谁愿意被避如蛇蝎。”
自知说错话了,姜承轩不再出声,闷头玩游戏。过了许久,牧马人行至高速,耳边传来姜承旭略显沙哑的声音。
“阿锦把你当亲弟弟,到了张家,收起你这种半死不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