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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信仰 ...

  •   太阳渐渐下沉,一起沉下去的还有梅染的心。

      又一天,姜承轩还是没醒。

      “今天没有了,明天还有两瓶。”

      梅染呆坐在床边听护士长拔完针跟他说,“长时间输液手会很凉,多给他捂捂。”

      梅染后知后觉地点头,眼睛还盯在姜承轩右手手背那小小一块医用胶布上。

      护士长叹口气,这家医院附属军区,平时来的不是高干就是官兵。

      从门诊调到住院部的那天,接触到的第一个病人就是梅染,见到的第一眼她就在想,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还跟自己一个姓,下意识就想多照顾一点。

      十多年过去了,她从小护士变成护士长,当初那个青涩的小伙子也转眼变成事业有为的大好青年。

      唯一没变得还是那张脸。这张脸她见过不少次,无论多重的伤,只要睁开眼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对谁都是笑模样,温温柔柔的。

      他养伤住院的时候,小护士哪个不是上赶子调班,哪怕几天连轴,串班熬大夜都心甘情愿,根本轮不到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焦岚叹口气,把小护士拜托她拿进来的蛋糕和奶茶放到梅染旁边。

      “吃点东西吧,这么熬着身子骨都熬坏了。他没事,再睡几天自然而然就醒了,到时候看见你这幅模样,得多自责啊。”

      梅染没动。

      他没事,自然而然就醒了。这两句话不知听了多少遍。

      焦岚抿抿唇,拉了把椅子坐下,“这里没人,咱姐俩说说话。”

      “他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吧。”焦岚看着姜承轩问,“跟张锦身边的那个小伙子是一家的?”

      “嗯,弟弟。”

      焦岚点点头,“跟你也是弟弟?”

      “爱人。”

      梅染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让焦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却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好像什么事发生在梅染身上都是正常。

      这人身上就有那种不声不响干大事儿的劲儿。

      当兵的出任务受伤了到这家医院都不用签什么协议,偏偏梅染和其他几个小伙子,每次负责的医生护士都要签好几份保密协议。

      不是没对他们身份好奇过,二十多年过去了,再大的好奇心也磨没了。

      焦岚笑笑,从兜里掏出刚才哄小孩剩下的巧克力放在姜承轩枕边。

      “快醒吧,你爱的人惦记你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哄孩子似的宠溺。

      不过在四十五岁的焦岚眼里,二十岁,十岁,三十岁,还都是孩子。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不知道说给谁听。

      焦岚走后,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小蛋糕和奶茶还在旁边放着,梅染看了又看,最后拆开蛋糕盒。

      巧克力味的。

      姜承轩喜欢吃甜的。零食,糖,蛋糕等等来者不拒。梅染每次回家都会顺路给他带一块,他不明白这种甜的发腻,又对身体没好处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原来,吃了甜的心情会好。

      可这块巧克力蛋糕用料太纯了。

      淡淡的酸苦从舌尖散开,瞬间传了满嘴,苦到了心里。

      梅染一口一口消灭掉蛋糕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起来动动发麻的腿,沉闷地走进卫生间用最短时间洗漱完,关掉灯躺在姜承轩旁边,轻轻搂住他的腰。

      太安静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叮嘱过什么,白霜洒满一地,整间病房慢慢陷进寂静里。

      按理说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天生独特的鹰瞳和夜视能力让他没少在暗域出任务时充当狙击手这个角色。

      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孤独,是狙击手必备的素养。

      他一个人趴过雪山,埋过荒漠,躲过雨林,那种天地无比辽阔,自己无比渺小的苍寥孤寂他比谁都清楚。

      怎么变成十多平的小房间就受不了了呢。

      搭在腰间的手紧了紧,梅染埋在姜承轩颈窝里,闻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梅染心里想着,姜承轩不喜欢安静的环境,他喜欢有点动静,有人气的地方。

      自己手机上山时就丢在了车里里,现在也不知道落在谁手上,不重要了。

      他拿起姜承轩手机,打开软件,播放列表里一溜烟儿的儿歌。

      搂着姜承轩听了几首,越听越烦躁,儿歌吵吵闹闹欢乐的气氛压的他喘不过气。

      “你怎么爱听儿歌呢。”梅染贴着姜承轩耳朵说,“小孩儿似的。”

      因为我没感受过童年的快乐。姜承轩闭着眼回道。

      他是清醒的。

      只是眼皮好沉,沉的睁不开,抬不动。

      他听着梅染跟别人说话,听着梅染或急或缓的呼吸,听着他一口口吃掉从来不吃的甜品。

      想醒,醒不过来。

      想动,动不了。

      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急得乱转又没有一点办法。

      梅染按按发涨的太阳穴,满脸疲惫。从收到姜承轩失踪的消息后,他就没合过眼。

      见不到人时揪着一颗心,见到人后也揪着一颗心。

      儿歌戛然而止,梅染干脆关了手机在姜承轩耳边哼唱。

      嘶嘶哑哑的声音配着胸腔发出的共鸣,欢快的儿歌也被哼出了些许缱绻味道。

      鸦青拎着梅染手机站在病房门外,里面传出断断续续地低唱,仔细听还有点喘。

      抬起的手怎么也落不下。

      乌桁果然被人带走了,枯草顺着梅染塞在乌桁身体里的跟踪器确定了最终位置。

      这件事报给张锦后,张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整整一下午。

      出来后鸦青收到通知,让梅染三天后独自出发。

      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白雾模糊了脸,屋里哼唱停了,鸦青猛吸一口又吐出,大量烟雾呛的眼睛酸疼。

      门毫无预兆地打开,梅染平静地问:“什么事?”

      鸦青下意识掐了手里的烟,再抬头时心里一沉。

      梅染应该是洗过澡没吹头发,几缕黑发半干不干的搭在前额。

      那双眼睛微微泛红,三白眼没有了一贯地阴森冰冷,只剩下空洞和藏的很深的悲伤。

      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鸦青知道,这人现在就像一瓶空了的矿泉水瓶,没风没浪时稳稳立在那,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轰然倒下。

      他不明白梅染已经这种状态了,锦哥为什么还让他自己去找乌桁。

      鸦青不说话,梅染就安静地等着。

      最后鸦青咳了一声,晃晃手里的电话,“给你送手机。”

      “嗯。”

      “小轩子他……”

      “没事。”

      鸦青垂下头,“那就好。”

      气氛沉闷的让人窒息,鸦青拇指狠狠掐了一下食指指尖。

      “那个……”

      “哪天去?”梅染抢先开了口。

      “什么?”鸦青愣了愣。

      “追踪结果出来了吧。”梅染说,“需要我哪天走?”

      语气平淡的像是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鸦青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忽然能理解那天在会所二楼,梅染隔着窗户看窗外的姜承轩时,眼里那种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

      半晌过后,鸦青突然开口。“我去跟锦哥说,让我去。”

      说完不等梅染回复,转身就走。

      “徐苍浩。”

      鸦青停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这个名字,好久,好久都没人叫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不叫徐鸦青,而是徐苍浩。

      “只能我去。”梅染缓慢地说。

      为什么,鸦青想回头质问,却清楚明白他们没有质问的权利,只有服从。

      他们从选择了这个身份后,剩下的就只有服从了。就像抛弃本名,在众多代号里选择了那个,从此以后,就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视线变得模糊,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肩膀落下一只手,梅染轻轻拍了拍他,“回去告诉张锦,我去。”

      脚步声渐远,随着门关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一去,还能回来吗。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坐在屋顶,守着几箱啤酒一起看月亮吗。

      姜承轩急得不行,门口隐约的交谈声令他不安。

      梅染要去哪儿?鸦青哥为什么没进来,不是来看他那是来干什么?

      昨天锦哥找他哥借的黑鸦又是什么。

      好多问题压在心上,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窗帘拉上了。紧接着他听见梅染低声跟他说,“我只能再陪你一天了。”

      心脏咯噔一下,鼻子很酸,姜承轩想抱他,想紧紧抱住他,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动动手指给那个殷切盼望他醒来的人一点回应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这么恨姜川,恨潘乔,恨乌桁。

      梅染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是儿歌,是一首姜承轩没听过的,不是单独的曲调,他唱了歌词。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敢去想,不该去想,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谁让我牵挂,是你啊。”

      姜承轩快疯了,他拼命呐喊,拼命挣扎,想给梅染一点回应,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儿,他被唱的心都碎了。

      源源不断的水滴落在左肩上,特别烫,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那是梅染啊,梅染哭了,梅染怎么会哭呢。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

      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如果姜承轩醒着,现在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在一片黑暗里抱紧自己,眼泪止不住的流,梅染的歌声还在继续,左肩的水滴也没停。

      这种互相折磨一直持续到梅染唱完,姜承轩已经想不了太多了。

      心像破了个洞,风从这边吹到那边。

      梅染声音里传出的想念和哀痛不停拉扯着他,可他一步也走不了。

      谁能帮帮我,谁能帮我醒过来……我想醒过来。

      后背突然一沉,像是被谁推了一下,姜承轩猛地向前移出一截,那触感熟悉得很。

      没等他回头,又是一下。每当他想回头看时,后边的人就狠狠推他一掌。

      一掌一掌,他看见了微光,感受到了温暖,指尖触碰到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姜承轩猛地回过头。

      爷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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