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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打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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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桁独自坐在偌大的房间中,无意识摆弄着遥控器,死气沉沉行尸走肉般。
墙上贴满了梅染的照片,合影,正面,侧面,偷拍等等。
柜子里是他花费大量时间,从各种人手中或买或抢,梅染用过,碰过的东西。
子弹壳,带血的绷带,破损的作战服布料……
最显眼的就是正中间展台里那一把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
随着房门打开,乌桁眼睛骤然亮起。
“你来了。”
梅染沉默不语,一步一步好像踩在乌桁心尖上,让他浑身忍不住颤栗。
看着心心念念的人慢慢走来,乌桁兴奋的指尖都在颤抖。
那个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实现了。
“焦……”呼唤声戛然而止,乌桁眼里的兴奋慢慢变成难以置信。
脖子上紧紧钳住的手打破了所有幻想和再次相见的喜悦。
梅染脱轨火车般冲过来,钳住乌桁后非但没减速,反倒单手拎着人直接怼到墙上,片刻没停,又甩到地上,接连两声咚被无限回放。
乌桁气都没倒过来,梅染又掐着脖子像拎破布娃娃似的拎起他按在墙上,从战术马甲上拔出两个三寸余长的三棱刺,狠狠刺穿左右肩胛,血箭飚出,将黑色马甲染的油亮。
人被牢牢钉在墙上,像旧时人家挂的腊肉,晒得干辣椒,红透了。
一系列动作完成在电光火石间,没有一句客套话。
冷汗一滴滴汇成水流,顺脸往下淌,最终从下颌掉在地上。
乌桁两眼发黑,大口大口喘着气,喘着喘着又低声笑起来。
笑的疯狂又邪隽。
“焦哥……”乌桁一双眼睛对不上焦,却还是贪婪的直勾勾盯着眼前模糊人影。
是他大意了……自己为了解暗域,了解张锦,了解梅染的一切,所以才会选择这座山。
他咬定凭张锦的谨慎,查不到具体地点不会轻易出手,那样他有足够时间把梅染留在那小子身上的痕迹全部抹掉。
这么多年他藏在暗处,像变态般收集和梅染有关的一切物品,瘾君子般打听他的消息。
盛世安然,曾经打打杀杀的暗域一级负责人们统统有了自己该做的事,他一直惦记的人更是脱了战袍换上西装。
他以为,三十岁的焦梅染会像老狮子一样,最后败在年轻雄狮手里,要么低下头颅贡献所有离开狮群,要么骄傲战死。
他期待也渴望和三十岁的焦梅染产生碰撞,幻想着将那颗高傲的头颅按进泥土里狠狠摧残然后禁锢在身边。
像艺术品一样属于他一个人。
只属于他一个人。
想到这儿,乌桁不禁抬手想碰碰梅染,结果痛的倒嘶一声。
“你还是那么狠……”乌桁眯着眼,梅染的五官渐渐明朗,“一点没变。”
梅染不说话,小于正常人的瞳孔不停收缩跳动,乌桁又短促地笑了一声,有气无力道:“心疼吗?你的小情人被我折腾成那样,红着眼发抖的模样真让人揪心啊……”
下颌肉眼可见的绷紧,梅染漠然地看着乌桁,迟迟不动,不知道在等什么。
“我在他身上画了十多个十字,每下一刀他就哼一声,哆嗦一下,”乌桁又笑了,“哼的真好听啊,焦哥……他□□的时候一定叫的更好听吧?”
乌桁大突然喘一口,“你,喜欢吗……喜欢,这样的吗?”
两肩流出的血将人染的通红,随着血流速度变慢,乌桁脸逐渐灰白,瞳孔慢慢扩散成虚无。
啪——
ipad倒扣在桌上,姜承旭双手交叉抵着额头,眉头紧锁,要多丧有多丧。
身边的张锦慢条斯理喝口水,喉结滑动,“你输了。”
姜承旭低低嗯了一声,没抬头。
张锦放下杯,食指轻敲桌面,不疾不徐很有节奏。
好半晌姜承旭才接着说,“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啊……”张锦眼神开始发粘,声音也柔下来,“哥哥,黑鸦借我吧。”
姜承旭一愣,抬起头死盯着张锦,后者继续粘,“行吗?”
他输了,在梅染挑断乌桁手脚筋,又在他腰侧留下一个十多厘米,隐约看见脏器的刀口后输了。
梅染把一级负责人用来保命的CN7试剂推进了乌桁身体里。
人虽然没死,也不算好好活着。
肩抗着责任就没法扛起爱情,姜承旭对这句话忽然有了新的理解。
他自认做不到梅染这步,疯狂报复完后又用自己唯一的生命保障完成了张锦交代的任务。
公事,私事,取了个完美平衡。
姜承旭拿过张锦刚刚喝水的杯猛灌一大口,“不用借,都是你的。”
“嗯……”张锦摇头,“散沙变铜墙,不是浇水和泥那么简单,头鸟永远都要领航。他们姓姜,以后也是。”
姜承旭挑眉,“可是我姓张啊。”
张锦嗯一声,掏出手机编辑微信,嘴上毫不留情,“准你叫我爸爸。”
姜承旭凑到耳边,用气音问,“如果床上叫的话,叫什么都行。”
一手机砸在脸上,姜承旭闷声偷笑。
梅染在乌桁体内塞了个小东西,是枯草和天青联手研发的最新产品,能时时监测人体心跳速度,必要时可远程遥控,关键时还能自爆。
鸦青吐槽说就是个微型可遥控并带有监视功能的炸弹,天青却神秘兮兮的摇摇手指说他和枯草一起琢磨出来的东西,哪能那么简单。
梅染对那些不敢兴趣,善后的事交给井天,也就是徐横后,抢了一辆悍马疾驰而去。
张锦说,他还没醒。
已经过了一夜了,为什么还没醒。
“身体没问题。”医生又翻了翻手里的病例,“不愿醒可能是心理作用,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拿他在乎的东西刺。”
卧槽!
绕是见惯生死,天天和血肉模糊打交道的博士级医生,见到携着灰尘,推门而入的人还是没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应该去挂急诊吧。
可是那眼神除了有点失神外,看着挺清明的,人看着也挺正常,穿着打扮有点像军人,又没有军人那种铁血气质,就挺矛盾的。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像刚从战场下来的,身上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这位先生,你最好去做个全身检查。”这种情况下,医生天职胜过了一切。
男人目不斜视绕开挡在前边的人,几步走到床边,顾不上自己有多脏,俯下身亲了下去。
我来了……
“您说的我们明白。”张锦突然出声,缓解了场面的尴尬,“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找您。”
“啊?啊,好好好。”医生连连点头,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两个男人亲嘴而已,没什么。
清场后张锦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扛得住吗?”
梅染用拇指反复划过姜承轩的下巴,听见张锦话后点了一下头。
“行。”张锦起身把他和姜承旭的东西都收拾好,“给你三天,三天后带队去意大利。”
梅染怔了一会,又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张锦走后,梅染去卫生间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干净,在让徐横去H市的别墅拿了需要的东西后,一直守在床边。
门外传来交谈声,梅染抓着姜承轩没打吊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哥说的对,我保护不了你,却还让他把你交给我。
我搅乱了你原本正常的生活。
什么时候变的呢,明明打算好了不亲近,只以委托人的身份照顾他,他好就行了。
明明不愿让他哭,不想让他每天在房子里为自己提心吊胆,什么时候失了本心,一度沉沦在情爱带来的欢愉中呢。
是看着他一次次用拙劣的借口试探着接近自己,还是满身伤,疼到站不稳还惦记着亲一口,还是在医院被自己逼急了,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喜欢你。
简单四个字,击溃了所有堪堪竖起的防线,他辛苦建立的一切,自欺欺人的理由,和放不下又没法进一步的关系。
原来,犹豫不决和坚定不移就只差一个人的喜欢。
三十岁了,成熟稳重头一次被扒光丢开,开始像少女般有了幻想。
幻想以后有个家,他和他的家。
老道士的话又响起来,三十而立过五十,命中劫数难自知。
他的劫数,为什么都应在了他爱的人身上。
他能,有家吗。
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