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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因为今天雷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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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紫棠作为一级负责人里唯一一个女的,便宜没多占,锅倒多背不少。
张家二层小楼有她一个房间,别墅群里也有她一幢,可这么多年,她就像在律堂扎了根,无论什么时候,如非张锦强制让她住在张家,她就呆在律堂里某个房间。
今天和每天一样,雷打不动健完身洗完澡,换好睡衣刚躺下。
窗外忽然亮起红灯,伴着阵阵尖锐警报,红光映透半边天,像海市蜃楼的晚霞。
氛围闹得挺紧张,人却不慌不忙打个电话。
“队长,人来了。”
话筒那头说了什么,顾紫棠轻叹一声,蹙着眉应下,重新穿上常服,从墙上取下软鞭缠在腰间。
那只软鞭是律堂的象征,抽过天青,打过鸦青,罚过姜承旭,也以下犯上落在过张锦背部。
现在它有了新的对象,那个三更半夜闯律堂的人。
梅染指间重新化为虚无,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走廊原本不是空的,律堂向来有值班的人,可是正常人对上疯子,没得胜算。
几个来回,人都缩在一边,梅染留了情,伤的地方不要命,就是疼得厉害。
“昨儿不是才来过,这么晚又来,把这儿当家了?”
梅染脚步一顿,喘的厉害。
“顾紫棠,我要潘祎。”
“人在警局呢,找我耍什么横。”
软鞭在空中抡出一道弧线,末尾时亮出炸雷般的声音。
梅染回头看她一眼,转身朝别的方向走,律堂什么地方关什么人,他清楚得很。
身影一闪,顾紫棠鬼魅般拦在梅染前头,不愧以擅隐匿闻名,一路跑过来竟没一丁点脚步声。
她也不想这种时候触梅染眉头,可是张锦明确表示,至少拖上二三十分钟,给潘祎足够时间上飞机,等离地后,再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硬着头皮上吧,还能怎么办。
“顾紫棠,我给了你面子。”梅染重新夹上几把手术刀,出神入化的手法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神奇。
“我知道啊,还得谢谢你呢,我那群小姐妹估计得歇个十天半个月的。”顾紫棠举起双手,交叉在胸前握住鞭柄,附身冲梅染行个江湖礼。
“但是潘祎真不在我这儿,要不你换个地方找找?”
姜承轩在沙发上干巴巴坐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丢了魂似的飘进地下室。
心口闷得难受。
他很久没打鼓了,一是跟梅染在一起后所有负面情绪都被那个人提前一步搞定,不需要靠打鼓发泄,二是因为梅染喜欢看姜承轩打鼓,尤其是一边敲军鼓,一边举手转鼓棒还用小眼神看自己的时候。
那副嘚瑟样子特别欠收拾。
结果每次给梅染敲鼓听最后都会被按在鼓上好好收拾一顿,节奏掌控者换人了,快慢急缓都由梅染说了算。
几次下来,姜承轩再也不想进地下室了。
在上面干那种事儿,打心底觉得对不起这七位数的鼓。
梅染用心了的,地下室隔音效果很好,好到三小时后姜承轩出来时才知道今晚有雷电暴雨。
雷电暴雨……和遇见梅染那天一样的天气。
洗漱完钻进被窝,翻来覆去睡不着,沐浴露是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也是同款洗发水。
梅染喜欢姜承轩身上的青草香,姜承轩就把梅染的沐浴露扔了,他想的是你不是喜欢吗,喜欢的话咱俩就一个味儿得了。
可是明明同样的东西,从梅染身上闻和自己身上闻怎么就不一样呢。
姜承轩想了想,从床头柜拿出一只小药膏抹在手心慢慢推开,然后闻了闻。
很像,还不一样。
雨滴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闷雷滚滚,隔着厚重窗帘都能看见电光划过时骤亮的夜空。
姜承轩逐渐烦躁,他讨厌雷雨天,这种天气往往没什么好事儿。
玄学就是这么玄。
在一个炸雷之后,外边火光一闪,屋内瞬时漆黑一片。
停电了……
黑暗,封闭空间,雷雨天。
记忆里的痛苦点叠在一起,压的姜承轩双腿发麻,手脚冰凉。
他拽过被子蜷在床上,像脑袋扎在沙漠里的鸵鸟一样骗自己,不听不看不想就不害怕。
醉酒男人踹开门,折页卡巴一声掉落,地上小男孩哆哆嗦嗦往角落里躲。
男孩双手被绳子捆着,身上只有一件薄秋衣,下边裸着,小鸟冻得发紫,地面太硬,屁股在上边蹭出几道血印子。
男人抓起男孩头发,把人拖到眼前,污言秽语放声大骂,骂他狼心狗肺,骂他妈吃里扒外。
然后一巴掌把人扇飞出去,男孩半天没爬起来。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天气,门外跑进来一个女人,女人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嚎啕大哭,说自己女儿被糟蹋还怀了孕,口口声声让男孩负责。
那个女人姜承轩认识,叫李晶,是姜川新找的老婆,李晶还带了个比男孩大不了几岁的女儿。叫李娇。
画面转到屋里床上。
床上坐着一名少女,少女双手搭在小腹上不说话,低眉顺眼抽搭着哭。
李晶还在嚷,拎着把菜刀寻死觅活,姜川耐着性子哄,哄到最后烦了,扯过门边闷不吭声的男孩连踹几脚。
最后按着男孩头,强迫他跪在女人面前,逼他发誓会负责,会把人娶了。
男孩已经吓傻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姜川又把人拖回偏房里,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男孩不甘心地抬起头,姜承轩对上那副熟悉的眉眼,恍然惊觉那是他自己。
同样的漆黑夜晚,被锁死的偏房,房顶漏水,大风不知道吹了什么东西发出呜呜声,哀怨的让人心里发寒。
少年时代的姜承轩就那么满身伤痕趴在地上。
谁来救救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满头大汗,有人在窗外喊什么,他隐约听到自己名字,可是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
谁能救救我……
好黑……好冷……好疼啊……
墙上秒针机械的转动,按着始终如一的轨迹,刻板,冷硬。
从脚往上寸寸变麻,胃里翻江倒海的疼,双手用力按在腹部,按进去一个大大凹陷。
过了一会变掌为拳,狠狠顶着胃部,顶到干呕,还在咬牙死撑。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撑什么,或许是不想输给少年时代的自己,又或许是撑着等什么人。
可是……他等谁呢?
他等谁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就像每次姜川喝多了,拎着柳条,或者扫帚来找他一样急。
姜承轩在被里哆嗦起来。
他以为他不在乎了,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他以为那些曾经的阴影已经没办法影响他了。
到头来只是被一层薄薄的土覆盖住,变得和周围环境一样,自欺欺人地当没存在过。
只需这样一场大雨,或者一阵狂风就能把土冲走,刮走,露出血淋淋的白骨和从未愈合过的伤口,被雨水净化后会更痛,更有存在感。
同一片天空,同样的暴雨下。
张锦对窗而立,他回到张家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这样的惊雷炸起。
不同的是,身边人已经不再是张天佑随随便便就能诓住的了。
“想什么呢?”
姜承旭挂掉手下的电话,从后边拥住张锦,每次看张锦背影,心口都被揪的生疼。
“一年多以前,我们就是在这场大雨中迈进张家的。”进来后,再也没出去过。
搭在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金属耳坠,姜承旭抬手把张锦耳坠取下,揉揉微微发红的耳垂,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费尽心思躲那么久,还是对不起自己当时太天真?”
姜承旭不答,只把张锦抱得更紧。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作聪明,踏进了张天佑设下的套,张锦也不会为了他回到张家,现在被拴个彻底,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边扛着暗域,一边担着张家。
明明才二十多岁。
身后爱人情绪不好,张锦转过头亲他,转移话题低声问事情怎么样了。
“走了。”
手下打来电话,说梅染仅用了几分钟就从律堂脱身,不知道怎么找到地方,在飞机起飞前拦下了潘祎。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哪曾想突遇转机,第一个雷打响时梅染不知怎么了,扔下所有人抢了一台车转身就走。
“你说他为什么走了?”姜承旭问,他都做好折几个手下的准备了。
张锦幽幽叹口气:“因为今晚是雷雨天。”
“嗯?”
“姜承轩,害怕雷雨天。”
电路中断在梅染意料之外。
在路上狂飙时他给天青打了电话,让他先去家里陪姜承轩待会,结果天青说因为电线杆失火,整个别墅区都停了电,他家大门打不开,姜承轩电话打不通,他对着窗户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应。
梅染别墅的防盗系统是他和枯草一起设计的,天青不敢误闯,距离太远梅染又没法远程关闭系统,两个人一个在别墅外干着急,一个把油门踩到底。
三楼卧室的实木门被人推开,鹰瞳并不受黑暗限制,只一眼梅染就疼的快炸开。
床上隆起个包,里面藏着的是他今天一再失控的原因,隔着薄薄一层鸭绒被,下边那个人在发抖,抖得鸭绒被都跟着颤。
梅染飞快卸下身上所有刀片,慢慢走到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