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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也算共白首 她笑着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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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啊,放不下也得不到,适合埋在冬天的雪里。
江枫送给安眠的那把匕首,一直被她带在身上,合起刀鞘可以直接塞在雪地靴中。她想大抵是因为自己不像很有威胁性的样子,那些人没搜她的身。
江枫来得很快,他一路飙车过来。黑色的法拉利疾驰在夜晚的马路上,男人面容冷峻,眉骨中透露出刚毅,他只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件纯白色的羊绒毛衣,很温暖的风格,更衬得他贵气不凡。
该死的,都是他疏忽了,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杂碎钻了空子!
“大哥,江枫来了。”马猴殷勤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那双不大的眼睛眯得更小了,一笑起来鸡贼地跟猴子如出一辙。
这幅模样丝毫看不出刚才跟安眠那趾高气扬的神情,乖得跟孙子似的。
“嗯,把那女人也带出来。”他转了转轮椅,面对着厂子的大门口,不到四十的脸上却早已布满了褶皱和疤痕,此刻咧开嘴笑着,看得很是瘆人。
他原是跟着强爷的另一位负责人,算是二把手,地位挺高。当初强爷要把江枫提上来,他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人。说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不可能是这块料,最主要的他怕这小子抢了他的风头。
谁都看得出来,近几年,他办事屡屡失策,面儿上人都还敬他一声姜哥,但谁不说强爷要培养起自己新的接班人,他这地位早都不如以前了。
强爷出事的那一年,把手下所有生意跟挣的都留给了江枫,他姜六没捞的上一丝好处。所以他直接煽动近一半的兄弟跟他出去单干,严厉打击强爷那帮人。
后半年的时候,强爷早已经老态龙钟,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卧在床上,叫来江枫,关上门跟他深谈了一个下午。
当晚就撒手人寰。
他刀尖上舔血,活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还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放了姜六,并且告诉江枫,无论如何,饶他一命,算是他求江枫的。
江枫答应了。
事实证明,强爷的眼光真的不错。江枫带着弟兄们做了三年,做到了这沿海一带最强的。一山不容二虎,势必跟姜六有一番斗争。
姜六被逼得没办法,把所有家当都压在了出口海外的那批货上,他那些弟兄们相信他,都跟着他压。也是运气真的背,碰上了海关查的严,因为金主那边催得紧,走了平时不敢走的那条线,都不是熟人。
连货带人,全被缴了。
他不甘心,直接跳了海。在海面上漂了三天三夜,被冲到了一个海岛上,被渔民给救了。但因为伤口感染,那条腿也就废了。
他从此隐姓埋名,也恨上了江枫。
这几年回到了这里,就是想报仇来着。在江枫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奇的就是打他出事以后,这人就解散了,跟着他的兄弟家里都收到了数额不小的一批慰安费,他也跟消失了一样,姜六看得牙痒痒。
江枫害他成了如今一无所有的样子,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他越珍视什么,他就越要毁了什么!
这里是棉花厂,也是曾经他们跟着强爷时的基地。除了当年拜别,他已经十几年没回来过了。看着熟悉的地盘,姜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谲,他老谋深算地扣动着扶着轮椅的手指,一下、两下、三下…
安眠被很粗暴地拖出来,马猴压根不会对她温柔。在这个男人看来,这娘们儿就是欠揍,不能给好脸色,她方才怎样骂自己的,他可还记着呢!
安眠脸上带着倔强,眉眼间依稀可见憎恶的神情。她被马猴强迫地站着,背后的腰部被指着枪口,冰冷的机械触感抵着她,这下也不敢闹腾,生怕不小心自己小命就没了。
那扇大铁门被从外面推开,男人孑然一身站在那里,他的大衣上带着银霜,身后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肩带风尘,踏雪而来,只为寻觅心中所爱。
安眠在看清他的那一刻,眼睛就被泪水浸湿。这些人明显就是为了引他出来啊,这个家伙还傻乎乎地跑过来。同时,她的心也被填满,有他在,就会安心。
江枫第一时间看向安眠在的方向,她的脸上有块很大的红色印记,那分明是被大力扇过留下的痕迹。她剪了短发,此刻凌乱地飘荡在空中,有些黏在了她的脸上,眼睛已经湿润,满怀痛苦地看着自己,那其中分明有对他的关心。
姜六是真的贼,江枫早些年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自知凭着身边这两个“大马猴”肯定没戏,还雇了几个亡命之徒,就在棉花厂前埋伏,这会儿江枫平安无事地进来,他就知道计划肯定失败了。
意料之中。
江枫这些年再没见过姜六,只知道他还活着,近几年回了这里。有人盯着自己,他知道,本来没想着管的,今儿个却惹到安眠头上来了,也真不怕死。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姜六,说出口的话依旧嚣张跋扈:“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您老人家都坐轮椅了呢!”
说完,他在距离姜六五米处停了下来,歪了歪头,道:“您下次多找几个人,杂碎不够我清的,还是您以为多年前你打不过我,现在就能了,嗯?”
上扬的尾调在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生气了,识相的最好早点放人,别逼着他动手。
哪知道姜六只是拍手鼓起掌来,笑得越发邪气诡谲,一双丹凤眼中透露出欣赏来。
“小枫真是不好玩呢,这么多年来成长得更快了,有年轻时强爷的风范啊!”他笑着感慨,除了背后还被绑着的安眠,那场面活像长辈在给溺爱的小辈谈话聊天时场景。
江枫不想跟他打太极,冷哼一声,接着讽刺道:“是啊,强爷聪明了一世,糊涂一时。”他睨着姜六,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硬得不行:“难道你以为抓个女人,就能威胁得了我?姜六,这么些年来都没长进,嗯?”
姜六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后稳定下来,他接着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这不都说明这个女人对你很重要吗?那你想尝尝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被人/轮的感觉吗?哈哈哈哈!”
姜六的一张脸在顷刻间变得扭曲丑陋,他一边笑一边观察着江枫的反应。他的眼中有怒火升起,这让姜六那变态的报复欲满足不少,他看向马猴,示意他开始。
随即姜六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有节奏地在轮椅上点点,似是在数节拍,看到几江枫会忍不住。想到他脸上出现着急和悔恨的神情他就觉得痛快!
一下、两下、三下。
“住手!老子让你住手,tam的活的不耐烦了是吧?”难得,江枫冲着马猴喊了出来,他从贴身的黑色西裤中掏出手枪对准了马猴,眼中的厉色让马猴打了个寒颤。
姜六唇角弯了弯,对着马猴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马猴有些不甘心地瞪了眼安眠,身下的人上衣的毛衣滑落在肩膀处,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哭过的眼睛很是惹人怜爱,就连脸颊处的那片红色痕迹都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她颤抖着身子,差一点。
安眠咬着手背,努力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方才马猴那恶心的双手触摸着自己的身子,让她感到生不如死,她拼命地挣扎,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她没有一刻不感到绝望,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但她也是女人。
不能失了最宝贵的东西,她不能脏。
江枫看向安眠的眼中有止不住的心疼,随即他看向姜六,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就代表他在这场谈判中处于劣势了。但江枫不在意,关于安眠的,他都不能退让更不能让她收到伤害。
姜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咧开嘴笑的越发开怀:“那就看你能为这丫头做到什么份上了你说是吧?”
安眠此时看着江枫摇头,她不想他为了自己这么拼的。男人只是看着她笑,笑得眉眼弯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挑着,他站的很直,一如记忆里那个温润柔情的江先生。
他是在让自己放心,安眠读懂了。她默默地擦拭掉眼泪,扬起小脸,朝他笑了笑,很丑,但在江枫看起来很美。
“嗯,你要什么都行。”他又想起什么,接着道:“别动她,什么都行。”
姜六眼中有对他的欣赏,但同样有对他这番态度的不屑和不满。他用手指着自己的两条腿,脸上的表情不再温和,只剩癫狂,“江枫,看到我这两条腿了吗?不一样了,一条已经废了,我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了。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说到后面,他的情绪越发激进起来,他的右腿根本没有知觉,他站不起来。而后他淡淡地道:“没关系,只要你也废自己一条腿,我就放了这女人。”
江枫沉默了一阵,安眠立马大喊道:“不行!江枫你不可以答应他,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她眼中的祈求和恐惧太过明显,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连累他的。
江枫给了安眠一个安心的眼神,他回答姜六:“好,希望你遵守约定。”最后的那句话警告意味太足,让人难以忽视。
安眠乖乖的不说话了,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你自己来还是让我小弟来?”
“你来。”
随后他就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在想什么,安眠能猜到,既然仇怨是江枫跟姜六结的,由他亲自来了解会更好,报了仇,也不怕他赖账。
果然,姜六一听立马兴奋起来,他让另一个小弟去取来铁管,自己则是扶着拐杖站了起来,眼睛充斥着喜悦的光芒。
那把手枪,被缴了。
他那第一棍打下来,江枫闷哼一声,膝盖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他打了个趔趄,依旧站定在原地。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下来,频率越发加快,江枫控制不住地呻/吟出来,声音沉闷,他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紧紧地逼着眼睛,双手握拳攥得紧紧的。
一棍又一棍,他被打得近乎趴在地上,双腿的鲜血浸湿了裤腿,留下斑驳的痕迹。耳边传来安眠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江枫!你别打了!别打了!他要死了啊!”
那铁管打在身上的感觉,江枫可以忍,他唯独忍不了安眠在他面前哭。他被打得趴在了地上,身下一片血肉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不能动弹了,拼命地想移动身体到安眠在的方向去。
姜六停了手,长时间的站立他的身体也吃不消。看着倨傲的江枫像条死狗似的倒在自己脚下,他第一次感觉到报仇深深的快感,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舒爽。
他用拐杖打了打江枫的身子,嘴角荡起一抹不屑的笑容。那张丑陋的脸越发令人厌恶,他作呕地在江枫耳边说道:“就你现在这幅狗都不如的样子,还指望能保护得了她?江枫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要的,从来都是你死!”
“哦~对了,这女人我也不会放过的,就让你们在地下做一对苦命鸳鸯吧,你说怎么样?”他癫狂地开始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珠,用手擦拭下来,唇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姜六让马猴把安眠带到他面前,他给安眠解了束缚带,就像看表演似的,看着安眠爬向江枫。他像是欣赏着老鼠最后的挣扎,满心愉快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血,都是血。
安眠根本不敢碰江枫的腿,她哭着抱起他的上半身,声音喑哑得不行:“你知道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不想你忘记我。”江枫笑着看她,那双桃花眼里的柔情很深,他的眼中有泪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很虚弱了,他的唇色泛着白,失血过多。
安眠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他贪恋地舔舐掉,嘴角泛起一阵笑意,道:“是咸的,眠眠你不要再哭了,我可能没办法再给你擦眼泪了。”
安眠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她哑着嗓音说:“江枫,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你记住。”
“没关系,眠眠记得我就好。”他还是笑,其中的苦涩悲凉只有他知道,他注定这一世不能死的其所,他身上的罪孽深重,这具残破的身子也不过是要抵罪罢了。
安眠不再言语,她只是抱着江枫的身子,心中的恨意滋生,她不会原谅这些人的。她会永远记住这个冬天,也会永远恨上这个冬天。
“啧啧啧,真是一出感人肺腑的情感大戏,把我都快感动哭了,你们说是不是啊?”姜六看向马猴跟另一个小弟,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张狂又欠揍。
“你们就这么简单的死了,不是太对不起我这么大费周章的了,啊?尤其是江枫,你害我沦落至此,有家不能回,在外隐姓埋名十几年,我受了多少苦!我告诉你,你绝对不可能死得那么简单!我会让你尝尽折磨!”
“够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当初强爷就提醒过你,做事不能冲动不能铤而走险,是因为弟兄们相信你跟着你出去干,拿出所有家当来投了那批货,是你选择的近路被警方缴获!你还要推卸责任到几时?”江枫冷硬得打断了姜六的叙述,他的声音很清冷也很有力,此时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了明面上,倒让姜六哑口无言。
江枫接着说:“强爷临终前,告诉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对你赶尽杀绝,他早都料到以你的性子并不可能安心地守好一片地盘,他让我饶你一命,不然,你真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他虽然还躺在安眠的怀里,说出的话语气却一点都不软乎,硬且有力。这些话,原本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姜六的,他本以为姜六还是个男人,没想到残了一条腿,不敢干男人的事儿了,说出来的话都不敢做,真tam的倒人胃口!
“还有,警察马上来,不想再被抓一次,就赶紧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江枫看向姜六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冰冷。
他不在意自己的腿,他跟姜六的账已经了了。若不是牵连到安眠,他并不会这么仁慈。
马猴听完,倒是慌了。
“老大,我们赶紧走吧,我好像听到警笛声了,不走就走不了了啊!”毕竟还年轻着,不经吓。
“是啊老大,咱不能再进去了!”
“怕什么?就算警察来了,他们不也是人质?”这句话说完,明显马猴两个人的神情就变了。
他们两个没想到姜六这么激进的,两个人可都是进去过的,那可是发过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进去第二次的。听姜六这么说,都撂挑子了。
“对不起了老大!”紧接着两个人就是要转身离开,姜六此刻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都在暴走的边缘。
从身侧抽出手枪,对着两个人就打了几发。江枫在第一时间捂住了安眠的耳朵,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别看,眠眠。”
姜六疯了。
他一边笑,一边将手枪转向江枫所在的方向,他躲不开,因为身边还有个安眠。在子弹射来的那一刻,他就用尽身上的力气将安眠推开,自己迎了上去。
鲜血在顷刻间从口中冒出,他大喘着气眼睛看向安眠,想伸出手跟她握住。安眠大叫了一声,她快速爬向江枫,颤抖着伸出手跟他握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想要捂住他胸膛里不停流出的鲜血,却发现根本捂不住。
她的手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江枫殷红的血液,她奔溃地大叫出声,哭着叫江枫的名字。
“安眠,别怕,我…只是要踏着星河去另一个世界了,别…怕。”
“我爱你。”
在那一刻,森林里没有风,宇宙归为寂静,我们短暂交错,尾声潮落。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它带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萧瑟且冷寂的寒风凛冽地吹着,安眠就那样抱着江枫的身子,她的腿早已僵硬麻木,她一遍一遍地喊着江枫的名字。
“江枫,下雪了,我带你去看看雪好不好?”她拿自己干净的衣摆给江枫擦拭掉他脸上的血渍和污垢,看着那张熟悉的俊脸久久地出了神。
姜六在打完那一枪后彻底疯了,他大喊大叫地冲了出去,很快就迷失在了漫天的雪花中。
安眠缓慢地挪动着江枫的身体,她带他来到厂房前的那片空地里。任由着漫天的雪花飘舞在她的发丝上,她并排和江枫坐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处,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因为雪花飘落的原因而微微颤动,就仿佛他随时可以醒来一样。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笑着吻上了江枫早已冰凉的唇,带着颤音:“这样我们也算白头到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