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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娘 ...

  •   又想起来他昨夜顶着自己的脸说“我貌丑”“我不信”,忽从怒心头起,不知他原身是个什么样的丑陋妖怪,恶向胆边生道:
      “呸!我今儿非要你狗命!”
      陈镜欲开口辩驳,岑云拔剑就要刺他,竹节看了好大一个热闹,正兴致就勃地在心底奏一首《器行》,一时间酒席大乱,鸡飞狗跳。
      此时自纵安慌慌张张地以外头跑进来,看见陈镜仿佛看见救命稻草,大喊道:
      “先生!新,新娘来了?”
      这话无端叫人奇怪,怎么?他成个亲远需要人家新娘夜半三更身负嫁妆长途跋涉来嫁他?陈镜闪避过岑云一剑,快步走到东厢房门口,正推门欲入,听得后头一声:“狗东西!哪里走!”
      原是岑云方才意识到那妖怪就是所谓的“陈先生”,已不得立刻咬死了他不放,见他欲逃,一时心急,三步并内步飞过去,脚下一滑,同练统一同摔入厢房中
      “嘭”的一声关上,岑云只觉得头晕目眩,良久才缓过神来,坐起身一看,陈镜止抱臂笑吟吟地看着她。
      岑云两只脚大张着坐在地上,像打了败仗的小孩,无端觉得丢人,站起来去推门,竟一丝也不动。外头的鼓乐大作也没了声响,仿佛这四处扎着红绸的厢房是另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四周静谧得唯有二人的呼吸声。
      这厢房外间一侧是个檀木螺钿的梳妆台,铜镜皆黄,一侧是红木贴善囍字的窗框,正右方是一盏绣鸳鸯戏水的屏风,隔开前厅与里屋,内旁还有两个侍女模样的陶俑,脸上成团的胭脂诡异地散不开,一捧大红喜袍,一捧紫金头冠。
      屋子里黑洞洞,张着吃人的巨口。
      陈镜:“天界有路您不走,地狱无门岑把头闯进来。”
      岑云烦燥他握住手中玉坠儿打转,正欲开口问他,陶俑忽然开口唱道:“吉时已到,新郎至此,天地高堂对钟礼,不行于我地下三丈黄泉路,请新郎。”
      她们骨节处发出吱嘎声,近乎一步一顿,僵硬来到岑云面前,捉住她的手就要给她套衣裳。
      岑云心中讶异:她一个貌美青春的女孩儿如何做新郎?权且将计就计,任陶俑给她穿衣束发,俨然一位点火樱桃俏郎君只是手里暗暗捏紧了这枚玉坠儿。。
      陈镜却好似有些不舒服,抿着嘴一言不发,跟着岑云进了里厅。
      床边坐了个女子。
      她仿佛许久之前就坐在那里,但床上仍让人感到空旷和冷清,岑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她的绣花鞋面,是瘪下去的。空气中的腐朽气味愈发重了,不是腐烂,而是墓室中的腐味。
      红嫁衣,红盖头,珠翠琳琅,端坐无声,婉约娴雅。
      饶是艺高人胆大如岑云,见此诡异场景也还是惊了一惊,手中紧握玉坠儿,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那女子伸出手——好生惨白的一双手——递上金称要岑云挑她的盖头,和她饮合衾酒,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女娇娘。
      她的动作不甚流利。
      岑云面无表情,正准备接过,经历了陈镜这几道后,她如今对揭面纱这事有了天然抵触,生怕底下又露出来一张自己的脸。
      那新娘细看起来,竟是双手都在颤抖,像是十分激动。岑云作为“新郎官”,正伸手,忽然被一旁的陈镜按住手。岑云当即就要打他,怪这死妖精坏自己好事。
      陈镜一挑眉毛,探过手,拨下了岑云的发簪,三千烦恼丝水一样的滑腻,披散在胸前肩头,桂花头油馥郁的香气在密闭的空间中蔓延。
      岑云呼吸一滞,掐住了手中玉坠儿,却听得陈镜温和道:“你看,她是个女孩儿,不能给你当新郎。”
      他一只手尚且按着岑云的双手,另一只手拈起一缕乌发,绕指三圈柔。岑云有些不自在,却怕那女鬼发觉什么异常,一分力气都使不上,描一样扑了几下。
      新娘歪头,可并未掀起盖头,僵硬地从喉咙里压出来一句话,嗓子像腐败的绢:“什么?”
      她歪头幅度极大,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岑云仿佛听到了颈椎断裂的声音。
      岑云不想打草惊蛇,恶狠狠地剜了陈镜一眼,目生秋波,含怨带怼,陈镜照单全收,又重复了一遍:“她不能给你当新郎。”
      新娘怔怔,这时龙凤花烛辟啪,空气中暗香浮动。她道:“可是你说过回来娶我的。”
      岑云看她貌似脑子不太够使,顿觉希望燃起,抢先一步捂住陈镜的嘴一边问:“我何时说过?”岑云只几日前于西市和她交过手罢了。
      “你说过的,”新娘急急道,她伸出一只手,指甲上涂抹着鲜红的寇丹,“你说等你出人头地就回来娶我,要我一直攒嫁妆。”
      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凄厉,让人听了无端心寒胆颤。岑云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天杀的妖精,正捂着他嘴呢,别张嘴吹气儿啊!
      “于是我一直攒嫁妆,十车百万贯,昆山玉隋和宝,我把棺材打成红木的婚床,穿着嫁衣下葬,我和那些冰凉的珠玉坐在一起,一千年。”
      岑云吞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把缩小成簪子的隐剑从发丝间抽出来,扣在手中。
      “可我的嫁妆被人盗走了!”
      一声啼哭似的话,声音尖锐地令人头皮发麻,陈镜看了一眼岑云,目光落在她颈间的坠儿,眼神微暗。
      岑云:“所以你就要杀了那个倒卖你嫁妆的奴婢?”
      新娘缄口不言,她自己扯了扯绸子盖头,露出下半张脸,白得可怕,张开涂得鲜红的嘴唇仿佛在吸食什么东西,越张越大,一直咧到耳朵,仿佛腐烂的枯骨套上了松松垮垮的人皮面具,露出森森的牙齿。
      陈镜伸手,把岑云往自己这边一揽,顿时整个人在岑云前投射出一片影子。
      他足足高出岑云一个头,微微俯首,凑到岑云一点莹润的耳垂旁,低声:“你看她,嘴咧成那个样子,估计也没有眼睛,怕不怕?”
      岑云脑子轰一声炸了,手里的指头捏的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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