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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喜宴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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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钱英喘着气进来.递过来一张大红色的清爽:“今早上在大理寺门房看见的,看了给你的。”
岑云接过来,打眼一看,左边一句“百年好合”,右边一句“永结同心”,中间画了两只金鸳鸯,下书“岑云从嘉岑把头亲启,白六郎纵安恭侯。”她没留情,直接撕开了。
钱英看她越往下读眉头越紧,问:“写了什么?”
岑云看完就扔了,负手道:“白小郎要成亲,请我今夜子时去喝喜酒。”
“成……”钱英一时怔住,“他成什么亲?子时开宴怪得很,老大要去吗?”
岑云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去,怎么不去,我正愁没理由再去一次,我带竹节去。”
“那我回大理寺告诉她,”钱英显得忧心忡忡,看着岑云脸上两个能淹死人的黑眼圈,问道,“真的不用我跟去吗?”
岑云是个咬吕洞宾的白眼狗,皱着眉头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多事?”钱英见怪不怪,抬脚刚走,忽听得岑云叫住他:“哎,等等。”钱英回头:“怎么了?”
岑云沉吟片刻,摸着下巴,觉得眼皮子灌了铅似的重:“你替我去问问,青月坊是什么地方。”
一阵风来,杏花雨飘摇,扬朱含粉,有一飘落在了岑云肩上,她伸手拂去,
大理寺,竹节从钱英那里知道自己要跟岑云一起去办案,就趁着白天补了个觉。
大理寺班房里住的都是一堆臭男人,竹节人形实在不方便,于是便央岑云去银楼给她打了个檀木匣子,里头铺兔绒,只需化作笛子跳进去即可,一支碧色笛子蹦蹦跳跳,颇有喜感。
她醒来时,自己已经被笼在个芳气氤氲的袖子里,袖口处隐隐逸出一线光亮。竹节动了动,袖口处探进来一只纤纤手,飞快地弹了竹节一个脑瓜崩.随即掏出了一旁皱巴巴的清贴.
岑云把请贴交给门口的小厮。整个白府张灯结彩,铺天的红绸子和红灯笼,门口贴了两个大大的“喜”字,泼墨一般夜幕映衬下,这红也像血一样不纯粹了,有种诡异的阴森的氛围,小厮僵直地接过清贴恭恭敬敬地拖岑云请进去了。
宴没在庭院中,寥寥几桌,岑云坐了,斟了杯冷酒自己吃起来。
此时白纵安从里屋推门而出,他穿着身新郎官的大红喜褂,人却阴森消瘦了不少,眼珠几乎从眼眶中凸出来,见岑云高声道:“岑阿姐!久违了!”
岑云被他这一声“阿姐”叫得鸡皮疙瘩从脚底板起到天灵盖,她扯出了假模假样的笑:“小郎客气,前两天刚打过照面的。”
白纵安也不恼她拆台,笑道:“阿姐今日肯来真是白某三生有幸,可惜事务繁杂
忙着张罗事情便无法陪阿姐畅饮了。”说罢,他向后一挥手:“来呀,替我陪阿姐吃酒。”
后头果然应声走出来一个身量高挑.穿一身碧朱二色袖子裙的美貌婢女来,用纱巾笼了面,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眸。
岑云应了一句:“贺小郎新婚。”心下疑惑,难不成白纵安下墓被蛊虫咬了?前几日还冷面相对,今日见了岑云好似见亲娘。
婢女举杯:“请岑把头饮。”
婢女姿容上佳,身量却极高——可能比岑云还高——参云本不欲与她多作纠缠,挥了挥手示意,那婢女却不依不饶斟了酒递到岑云嘴边,岑云唔法,是得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婢女中欲将手收回,却被岑云一把握住,温度微烫,一路从掌心轻佻地摸到了小臂,婢女僵住,岑云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她是个活人,血管里汩汩地流淌着鲜血。
而院子里共饮的亲朋好友.唱礼的司仪.看门的小厮,都不是活人。当然,也不是尸体,他们身上的气息太奇怪了,不生不死,也不是纸人,能说会走,那还能是什么?岑云一时想不明白,而面前的婢女,似乎成了唯一的突破点。
岑云忽而抛出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福身:“奴婢名叫阿镜。”
“好阿镜,”岑云叩了叩桌子.“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闻着你身上这胭脂的味道,怎么这样熟悉?”
她表现地百无聊赖,绞着颈子上的玉坠儿玩,在手指间来回拨弄。阿镜闻言顿住,片刻后问:“岑把头何出此言,你我从未见过。”
岑云越看那婢女越觉得不对劲,她高,骨架又大,眉目含情且过于硬朗,简直像个男人。
岑云噗嗤一声笑出来,暗自磨牙,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未全不废工夫,想来我昨晚被你吓个半死,到今儿眼皮子还疼,什么胭脂味道,分明是你身上一胶子妖精味!
山水总会相逢,岑云心里恨不得直接将它刺死——反是也是白纵安一伙的——她柔声道:“咦?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如阿镜靠过来,叫我仔细闻闻?”
袖子中的竹节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阿镜笑意更深,凑近了些,她果然较岑云更高一些,岑云几缕散开的头发蹭上上了阿镜的脸颊。岑云一只手搅住他的肩头,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是男是女?”
阿镜眨了下眼,面纱随风飘起来,换了个男子的声音说:“您说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岑云气了,一把将他推下去:“你最好是大癞蛤蟆小王八!”转手就欲掀开他面纱的面纱,昨晚猛然看到自己脸的阴影让她顿了一顿,面纱落地,岑云无端一阵冷汗涔涔。
是男人,肤白眉黑唇红,看年纪约么二十多岁,桃花般含丹嘴,眼珠子很会转,实在是将养地太好了,活像个朱门绣户的公子。他一抬手,身上的衣物便化后一件绛红色色的男装来,头发规规整整地束起。
陈镜看岑云近乎看痴了,嗤笑一声:“怎么?像不像大王八小癞蛤蟆。”
岑云猛地惊醒,不知怎的,她竟会惊讶陈镜拥有那样一张脸,仿佛她很久以前就极其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