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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坠 ...

  •   “我原只知白纵安赌钱输完了家底,不得已打起了倒斗挖坟的主意,这才招了墓主的报应,却不曾想你心细至此,连那个姓毛的小厮与阿翠有牵连都查了出来,这才给了老大见缝插针的机会。”
      钱英也笑:“老大这剪纸的手艺总算派上点用场,这回剪的是件‘衣裳’,倒真是活灵活显。”
      岳江:“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让老大去吓吓白纵安,何必绕这么个圈子,一个奴婢,能问出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钱英便愁得叹气,一边叹气一边在怀里摸索:“原也想的,可听说白纵安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位高人,给他出谋划策,我看了两眼,道行不浅,老大那纸糊的玩意儿,遇着明火便倾刻成飞灰,又不好莽撞打草惊蛇,怕是瞒不了那高人眼睛的。”
      岳江“哦”了一声,眉头紧锁道:“那还真是难做……”
      “行了,想多也没用,”钱英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从怀里摸出个琉璃瓶子来,“喏,给你捎的蜜炼川贝批把膏,足足放了三斤糖,我看着都要齁死了。”
      岳江笑着接过来,刚想道声有心了,却忽而见得一白衣美人走出拐角,衣袂带风,面似姮娥,喜道:“老大!”
      钱英想她半夜进去,四更出来,想必收获不少,刚想开口问,却见岑云一脸倦怠,显然是累着了。又听得岑云开口道: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走一会儿,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钱岳二人深谙岑从嘉脾性,只心道不知她又抽哪门子邪风,手上接过岑云沉沉的水碧色绣水天一色卷草纹的大斗篷,踏着月色离去,片刻后,原地只余岑云一人。
      岑云手里转着一枚玉色坠儿,在葱白指根间转得飞快,她也的确是因得上下眼皮子打架,睫毛翻飞,柳眉打弯儿,索性将玉坠儿往颈上一套,提了气想驾轻功飞回家去。
      毛阿四让“翠娘”吓了个半死,岑云使了个巧法,能让他好好睡上几天。这件阿翠的“衣裳”剪得很像,不枉她扳着阿翠的脸一寸一寸地看,岑云心想。
      白家因为欠钱成无底洞,经一位“陈先生”的指点,挖了古墓倒卖了明器,遭了墓主人——那天那个头发不少的绛衣女的披复,阿翠就是在替白纵安倒家明器时遇害。即使分析至此,阿翠魂灵尽失、衣饰全无的模样依旧疑点重重。岑云有心再查可准备不足,也不能再向自家贸然伸手。
      还有那位“陈先生”。
      她越想越烦躁,恨不得倒头就睡,一边踢着脚一边向前走,长街的尽头处明明无甚光亮,两边都漆黑阴冷,忽然飘来了一盏六角宫灯,带来一点温暖的橘色光亮。
      提灯的人问:“劳驾娘子,青月坊怎么走?”
      岑云抬头,脸上一点表指也无,冷艳得吓人。她瞟了一眼那黑影一团,嗤笑一声:“拿腿走滚着走,我管你怎么走!”
      她转头要走,那人从宽大的黑袍下摞出一只手来,不依不绕地捉住岑云的手:“烦清娘子带路。”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一路从指尖冰到了岑云心里。
      岑云让人握了手,脑子“嗡”的一声,甩开那人大怒道:“小妖精你找死!”
      岑云本就心情烦躁,让这不知名的过路小妖缠住,火气登时从脚底心烧到天灵盖。“哗”一声拔出剑来对着那黑影劈下,被他闪开,岑云顺势踹了他一脚——绝对不轻,能生把人肋骨蹦断。
      “哼。”岑云收了剑,那人跌坐在地,岑云伸手要去揭他的帷帽,被他闪避开,宫灯打翻在地,烧破了个大洞。
      小妖的妖气很浓郁,一点也不知道收敛,显然道行极低。岑云来了兴致.半蹲下摸着下巴道:“怎么?就那么见不得人?还是说你连个人形都没修出来。”
      “您要看当然是行的,”那边一直是男声,想必是个细声细气的男妖,头都快要埋进膝盖里了,“只是,您别吓着。”
      “哈哈,”岑云不气了——她本就对妖精没什么偏见,一阵子火气上头过去了之后,觉得跟欺负小猫小狗似的,很好玩。她拍拍小妖的头,哄小孩一样,你不是八只眼睛我就吓不着,听话,摘了我看看。”
      小妖得寸进尺,坐在地上翁声翁气:“我不信。”
      岑云干脆陪他坐了下来,挪着膝盖靠近了小妖觉得他像自己养过的一只小黑狗。揽过他的头来,岑云身上馥郁的香气充盈在两人之间:“你信了我吧。”
      小妖低低地从喉咙里闷出来一声笑,顿了顿,从着知流地揭开了帷帽,原来做好了里头是个青嘴薄牙的就杀了他的准备的岑云怔住了。
      那张脸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容色绽城,月色下更显美丽。
      不过是那男声的婷婷露出的是一张女人脸——桃花眼柳叶眉,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岑云吓看了——那是她自己的脸。
      像照镜子一样的,自己的脸

      当天晚上回去岑云就发了高热。
      她受了惊吓记不大清,只知道自己拔剑砍上了那“自己”,砍没砍中不知,昏昏沉沉地走回家,躺在床上穿了过去。
      她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噩梦,后半夜开始发烧,噫噫喊成地要水喝,只谐房梁上的木刻王八兄弟和门外尚未成精的杏花树都帮不了这忙。
      岑云烧傻了,看东西能重八个影出来,摸索间拽到了颈子间的玉座儿,冰凉的一点,她渴得要命,迷糊着含进嘴里,像婴儿吸吮乳汁似的咂弄着。不过片刻,竟真有奇效。岑云觉得好受了些,含着玉坠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四肢百骸都痛得厉害。
      岑云心有余悸,愣是没敢照镜子,自己胡乱抓起了头发,刚洗了脸,就听见外头钱英的喊声:“老大,白家出事了!”
      岑云叹一口气,心想这两天真是倒了八辈了的血霉,遇着这些破事。她自己不怕鬼也不怕贼,不怕死也不怕活,却独独被自己的脸吓上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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