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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奴婢   岑云放 ...

  •   岑云放筷:“小郎刚醒?”
      白纵安为人骄横霸道,大约上次是真叫岑云吓出了心病,顶着两个眼圈道:“不妨事,我听闻她死了,特地来看看。”
      这语气与“听说你今儿中午吃了面,特地来讨一口”一般理直气壮且云淡风轻。
      “见过岑把头、钱大人。”白纵安俯身。纵然白家富贵,可他二人到底是官身,细究下来,还要他自标一句“草民”呢。
      “怎的不见令尊?”钱英道。
      白纵安:“无非是个家生的奴婢,何必惊动我爹?”他言下颇有不满。
      岑云一直保持沉默,此刻却笑了:“罢么,小郎,人活着时分三六九等,奴婢贵主,实则死后爬的是一样的蛆,离的是一般的魂。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啊。”
      白纵安口中称是,心下早对岑云这个正五品的官职不屑.
      岑家世代清贵,皆出文人。高祖皇帝开了女子进士科后,倒也允了文官来考。可是到底世风看不起女子,不仅录的人少,所任官职也大多是可有可无的微末文职。岑云官列从五品,己可说是当朝女文官巅峰了。
      只是岑从嘉这官职不是考来的,据说她十四岁上生了场重病,清醒之后就神志不清满嘴怪力乱神,今上登基后,岑云给他算了一卦,卦词因陛下要求已然被岑云自己都“烂在了肚子里”,从皇宫出来后,岑大人就是从五品的大理寺巡检把头了。
      白纵安道:“我家入夜后是概不许奴婢出门的,许是门房把守不严,放了那贱婢出去,被人见色起意杀了也是有的。”
      钱英将点翠簪一掷:“你可认得?”
      白纵安:“女人家的东西,我又如何会认得?她偷了谁的也说不准。”
      岑云:“人命关天,不知小郎可愿让本官进府搜查。”
      白纵安估摸着有些因爱生恨,拂袖道:“家生奴婢身死,主人家不愿追究,官府一根无不许过问,这是律例上写着的。”
      岑云本想说:“那我便可认定你心里头有鬼,人指不定就是你杀的”。但转念一想——主人打杀奴婢天经地义,自己也无权过问。
      钱英怒目而视,岑云手心里的竹节也开始隐隐凌烫。
      白纵安冷哼道:“若是无事,小人告退。”
      岑云低眼,脚尖点了点地,片刻后露出了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小郎自去,另,我祝小郎早日考中秀才,我在小郎这个年纪时,早已中举。”
      白纵安涨红了脸:“你、你……”他家境殷实,却文运不易,在身份上就矮了那些士子们一头。
      钱英:“慢走不送。”
      白纵安拂袖而去,他身旁原跟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在转身出门前,抬起眼皮子偷偷瞄了举云一眼。
      日头西斜,金晖遍地。
      岑云回到大理寺班房,卸了斗篷,伏在案上。满头青丝水一般地散下来,仅在发丛中露出她人面桃花似的半张脸。
      所有线索都在外力的作用下被切断,她有法子去白家探查一番,可……总是缺了些什么,查了再说吧……她心想。连魂魄都招不来问话,令人心烦。
      哪里不对?究意是那支点翠,还是那个小厮临走前的眼神?——一个带着隐忍、惊恐、欲言又止的眼神。问题究竟出在哪?阿翠……打小发卖的、家生子!
      她猛然起身,袖子带倒一片书本,边来发边大喊道:“钱英!钱英!”
      钱英推门,探出个脑袋,他今晚值交班。
      “怎么了,老大?”
      “不对,”岑云喃喃道,“我们手里的档案载了阿翠是打小发卖到家的,白纵安说了谎,说阿翠是白家的家主子,他一定想隐瞒些什么。”
      家生子的命的确在主人手中,任意打杀,可若是并非奴籍的清白人,性命可就由不得白小郎了。
      “你叫老岳去给我查,把白家祖宗给我翻个个儿,明天我就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云扎了个马尾:“去把我的隐剑取来,我要亲自去阿翠出事的地方。”
      钱英应了一声,立刻去取剑,他经过半开窗前时,忽觉寒风阵阵,抬眼一看,一轮皎皎明月于天空之中,今日正是十六日,子时。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闭上眼,请想象这样一个场景。
      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一位独自行走着的妙龄少女,背后是皎洁的月光,身前是自己的黑影,两旁是白天繁华热闹,夜里仿佛张开巨口吞噬人的商坊,而她的头上,是一支泛着寒光的、绿色的点翠。
      岑云快步走着,双眼紧闭。
      她定然会害怕,绣鞋颤颤,她深呼吸,快步走着,又伸手拂去额前的碎发,身旁阵阵阴风,她心里头有鬼吗?也许吧。这使她被那颗老槐吓了一跳。
      岑云仿着阿翠昨夜遇害时的步调,行走在西市街道上,一身白衣好不亮眼。
      鼻尖的血腥味寒冷,渐渐近了。
      血腥味最浓烈的时候,岑云垫了下脚,顺势卧倒在地,骨碌着滚了两圈半,她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后脑勺正巧磕在了青石地上。
      入眼是一片渗入青石的血迹,混着些腐臭的脑浆,正巧在岑云散乱的青丝旁。
      这就是阿翠死的地方。岑云雪白衣袍散乱,抬眼一看。
      她本是伏在地上,此刻以一种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抬头,四周是树,房屋、森森的冷风和药铺的一扇紧闭窗扉,正在以一种极有压迫感的姿态,向岑云奔涌而来。
      这是阿翠死前看到的世界,岑云勾了勾唇角,仰躺在地,抽出腰间隐剑。
      那是一把银鞘玉吞的长剑,剑身泛蓝,吞吐着剑气。
      岁云伸手摸了一点阿翠的血,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涂抹在剑身上,以一种近乎空灵的嗓音吟唱道:“我心匪鉴,难照清明……”
      隐剑上渐渐不见了那些血迹,岑云屏息凝神片刻。
      剑上什么也没出现。
      岑云难免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附身以肘撑地,正欲站起来。
      她滑腻的头发换了半边脸,后颈一阵发凉,正收剑时,瞳孔兀的放大.
      那隐剑的剑身,倒映出一株红衣摆,正随风飘
      岑云正以后背对着身后红衣女,还能隐隐从剑身中看到她漆黑发丝下,惨白的面庞。
      岑云单向后踢,一个鹞子翻身站将起来,顺势双手合握隐剑劈去:“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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