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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次见的盛夏 莱拉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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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走后,莱拉也不再打算跟上队伍去看什么“大动静”了。
莱拉去了方向相反的“缅门”,
树影婆娑,暗格打在莱拉的身上,她就像是阴暗油画中的少女。不一定要漂亮,但一定会是艺术家喜欢的。
严格来说,缅门本来是莱拉先发现的,她起名叫树洞,只不过让镇上的男孩们,不,应该说是让戴恩抢走了。巴特家的威名让戴恩走后,这儿还是没人再来,莱拉觉得倒是无所谓,大不了的生死。
缅门离巴特菲尔德庄园很远,现在人们也应该都去了另一边的树林,她本以为这儿会没有人的。但此时此刻坐在这棵老树底下的戴恩,让莱拉觉得自己被意外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那个金发少年,莱拉觉得他是冷色调油画中唯一的暖色调,不然怎么会这么...突兀。
微风吹拂着少年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原本在暖色灯光照射下小麦色的皮肤,原来是这幅白皙的模样。翡翠绿宝石原本注视在画本上,随着手上动作的修改,眉头也不由自主的微皱了起来,但此刻抬头却照映上了她的身影。
莱拉心惊了一下,但表面上看着好似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有瞪大的双眼和略微僵硬的身体才表现出了她的不知所措。
以光为边界,他们处在两个维度上。
莱拉不打算上前了,“她就站在原地,也许会在某一刻转身逃走吧。”戴恩这么想着。
但他打算让两个人都踏出第一步,于是他朝莱拉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来。既然是巴特菲尔德的邀请,那自然不好拒绝,莱拉只能走过去了。
就那么十几步的路程,莱拉硬是要拖得费一小阵子,她的步伐很慢,而戴恩还是那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他有充足的耐心等着她走过来。
不是有偏见,而是有了菲奥娜的前车之鉴,莱拉对戴恩抱有很强的戒心。
摄人心魂的外表总会让人不自觉忽略掉其中包裹着的恶。
阳光与阴影随她的走动而在她的身上不断变换着。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与眼前这个少年有着很强的羁绊。
“小姐,不坐坐吗?”
面对惰然惬意的戴恩,莱拉愣了一下,有了些动摇,但表面上还是摇头拒绝了。
古怪的少女,毅然决然的拒绝了美好的诱惑,不肯食一口禁果。
戴恩对她的拒绝毫不在意,或者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对莱拉依旧是那副迷人的微笑。莱拉对他慢慢的也施展了一个略带僵硬的微笑,微微鞠躬,以表问候和尊敬。
巴特菲尔德家族的人对外依旧有着贵族的一套礼仪,只不过在没人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和菲奥娜一样不再摆架子,这套礼仪该什么时候用,他们拎的比谁都明白。
“你还记得我吗?”他似乎又是提醒一般,又补了一句“小姐?”
看着努力回想的莱拉,戴恩心里忍不住地也开始发问,他想:“不是我离家出走撞到你的那次,而是在我不作为巴特菲尔德的那次,你记得吗?”
真希望我能有加尔曼那般无情。在外负责对接任务的塞丽娜时常会跟戴恩这么说。
自计划开始实施后,雾林的范围内,加尔曼便不不得再随时随地跟着戴恩了,即使为了他的安全,也是为了主人家的人物能更天衣无缝的进行。毕竟庄园内那些“假雇佣兵”可不全是假的,有自己人,也有那群始终不放心受伤狐狸的兔子,安插的人。
戴恩总是会跟赛琳娜反驳道:“他如果真的无情,脖子上的项链早就该扔了,而不是整天一没事就看上边的照片。”
他嘴角下扬,调侃的说道:“做个真正的无情人吧,女士。”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总是那么奇怪。”
“这叫超脱世俗的聪明,并且,不要仗着比我年纪大就加上个小字。”
他嘴上功夫伶俐,但现在看着莱拉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戴恩无奈的低下了头。
“抱歉......我记性不好。”莱拉始终不敢触碰禁处的记忆,她不敢把它与眼前这个矜贵的少爷联想起来。
“但我记得你......莱拉·本森。”戴恩有些可怜的面容,任谁看来都会感情泛滥,但这次在莱拉身上,引起的却是她的紧张与不安。
巴特菲尔德家的出了名的狡猾,看眼色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似乎天生具备。所以莱拉即使表面上情绪没有什么大波动,但细微之处,戴恩很好的留意到了。
为了让她的神情缓和些,戴恩把自己极具侵蚀力的面色放下,变得温柔起来,像是给临死之人安抚一般。
“放松一些吧,我不逗你了,以前你总是坐在你家门前的台阶上看书,我和我朋友们路过的次数也不多,你没有注意到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话也没全错,毕竟曾经都是戴恩单方面的偷看莱拉罢了。
山丘上跟随着她,庄园中远远的望着她,无数次的偷偷注视,这些都只有他自己知道。
巴特菲尔德家族的教育是请的外界优秀的老师来给兄妹俩单独辅导,但对于菲奥娜,身为父亲的卡尔顿总是对她有着特例。
菲奥娜不喜欢或是不必要的课,她可以跑到镇上的学校和苏菲亚那群平民的孩子一起待着。
戴恩的爱不会让他打破常规,他会在偶遇时观察莱拉,但不会自己互动去创造机会,他似乎更相信缘分这种文艺的东西。
所以镇上学校的课,比起每天都去的菲奥娜,戴恩一次都没去过。
抬头看向莱拉时,刺眼的阳光使得戴恩身体反射地眯起了眼睛,本就狐狸相的他总是会显得更为蛊惑人心。
见莱拉抿着唇不作答复,戴恩又继续画起了木屋的构造图,他自言自语道:“我很抱歉,抢了你的地方,但我想,在我,和我的朋友们不在这儿的日子里,你也不会少来。”
莱拉急忙反驳道:“这是你的地方,没你的允许,没有人敢擅自踏入!”
“...是吗?那就当假设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来缅门的每一次都没有巴特家的雇佣兵发现你?”
戴恩又抬起头,再次注视着莱拉,他长相本就蛊感,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无论盯着什么,似乎都很深情。
“是......不用假设,这里的一切本就属于你巴特菲尔德。”
“也包括你吗?”
戴恩语气轻松明快,很明显的开玩笑,嘴角都变得上扬了。
莱拉的心理设防一下子崩了,她没想过戴恩会与她开这种熟人之间的玩笑。这种情况也是她头一次遇见,
“什么?”
“你明明听清了。”
“我不知道!”
“好吧,听你的。”
她从未遇见这种步步紧逼的人,有些慌了神,这和戴恩的泰若自安形成了对比,他甚至耸了耸肩以表妥协。
“但是我所表达的抱歉还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坐在这儿,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共享......互不打扰的那种。”
‘为什么一直退缩的要是我?’莱拉那么想着,于是她也不拘谨了,语气带着些讽刺,
“真是个天大的好主意。”
莱拉坐在了与戴恩距离半米的位置。
他回复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光圈在大树之外,树下的两个影子想着:
他们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即使什么都不说,只是一起各干各的坐着,环绕在周围的也是让人舒服的氛围。
这等悠闲使得莱拉都有些困意上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戴恩突然站起身来,要走了的模样,莱拉也不好再坐着了,她也站了起来,不知是要同行还是送行。
她目光投在他身上,像个绅士一样,而戴恩站起来后只是在翻着画本,他小心的翻到中间用白色透明薄纸裱起来的一页。接着便痛快的撕了下来,拉起莱拉的手,轻放在上面。
他对着画扬了扬下巴,好一个骄傲矜贵的金发少年。像是韵味十足的一幅画。
戴恩放完后接着就潇洒的迈开步伐,不知打算走向巴特菲尔德庄园还是自己的木屋,亦或是菲奥娜所在的地方。
莱拉看着这幅画,纸上似乎汇集了世上所有绚丽的颜色,这些色彩勾勒出的是莱拉的脸。
这与阴沉的她很不相似,因为上面是笑得从容幸福的莱拉,是莱拉想成为的样子。
这一刻,她的内心泛起了波涛汹涌的巨浪,但她一直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湍急的湖水冲到了壁垒,它看了看,这上边竟没有类似门的一个口,于是他马上刹住闸,礼貌地敲了敲墙壁上的一块砖,砖块动了动,移开了些缝隙,或者是壁垒本就不结实,只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地靠近,去碰一碰。
壁垒中蜷缩地小女孩被照射进来的一束光吸引了。因为是光先照了进来,所以她愿意鼓起勇气去常识挪开围墙的一块砖。
于是湖水进来包围了她,让他免受被砖块砸到的疼痛,她起初害怕极了,直到她发现自己竟还能呼吸。
在戴恩即将拐过弯就此消失的瞬间,同样是一直注视着他的莱拉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喊了一声“巴特菲尔德——!”
少年顿住了,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
“你是想我一直叫你本森吗?”他清楚的知道莱拉厌恶自己的姓氏。
“戴恩...”
“做什么?”
戴恩听见她喊自己名字后,带着疑惑重新向莱拉走去。
莱拉踌躇道:
“我记得你,虽然那只是路过我的你,但...或许?我是说,我曾经有个...算不上存在的朋友”
戴恩的眉头逐渐皱了起开,莱拉硬着头皮继续说“过去我们一直在这里通信,以不一样的方式,是你吗?”
“是我。”
戴恩严肃不过三秒,他放弃了忍耐,忍不住抱怨道,
“当然是我!我都叫了你三次‘小姐’了,而你现在才认出我来!以及什么叫曾经?什么叫算不上存在?”
莱拉松了一口气,此刻才有了与她这个年纪相符的朝气。“我总得谨慎点,为自己留条后路。都...要不是你消失了一年多,我也不会这样!”
戴恩气消了大半,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有些无奈。
“我和你道别了,我看到你拿到那封信了!我写了我要起旅行,我告诉了等我回来时想和你堂堂正正见一面,你应该更快认出我来才对!”
莱拉听见“堂堂正正”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觉得用不上这种词。这场打情骂俏,最后以戴恩也忍不住笑起来为终结。
“对不起,你也知道我很胆小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耐心等着你。”